《霓虹之下》敢为天下真

19、情意缱绻

　　01
　　因为急诊，姜逸飞和孙沐阳一早就提前返程。

　　剩下三人吃完早餐，慢悠悠地往停车场走去。

　　苏悦安背着包拎着陆知微的行李走在前面，陆知柔故意拉着堂姐落在后头，不肯错过昨晚的新鲜八卦。

　　“嘿嘿，姐，你们昨晚……有那么激烈吗？黑眼圈连浓妆都盖不住。”陆知柔指着她眼睛，凑在耳边打趣。

　　陆知微耳尖瞬间发烫，又羞又恼，脸色一沉，语气严肃：“陆知柔，你再胡说，我真生气了！”

　　陆知柔见堂姐真动了怒，便吐了吐舌头，乖乖闭了嘴，安静跟在旁边。

　　到了停车场，陆知柔讪讪道别，陆知微叮嘱她开车小心，便和苏悦安走向自己的车。

　　陆知微习惯性走向主驾，苏悦安把行李放进后座，快步上前，轻轻拉住她的手臂：“我来开，你去副驾休息。”

　　陆知微一怔，抬眼看着她。

　　就在这时，陆知柔的车经过，车窗摇下，她探出头，促狭地笑道：“啧啧啧，这是一刻都舍不得分开呀。”说完做了个鬼脸，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苏悦安迅速松开抓着陆知微的手，脸霎时烧得发烫，又窘又慌。

　　陆知微眉峰微蹙，望着远去的车尾，神色羞恼，却又无处发作。

　　过了一会儿，苏悦安伸手从陆知微手里接过车钥匙，打开副驾车门，口吻轻松，“陆总放心，我车技还可以的，不信……你试试。”

　　陆知微嗤笑一声，顺从坐进副驾，看着苏悦安脱下风衣、卷起衬衣袖子，坐进主驾，将衣服搭在椅背。

　　“什么时候学的开车？”陆知微转头问。

　　“两三年前吧，记不太清了。”对过去的事，苏悦安一向能忘就忘，无论大小。

　　一个人不愿回忆，多半是因为回忆并不那么美好，她深以为然。

　　陆知微没再追问，只是静静看着她。

　　“可以放音乐吗？”苏悦安问。

　　陆知微点点头。

　　“Midnight,
　　you come and pick me up
　　no headlights......”

　　车子启动，Taylor Swift的《Style》也响起了。

　　陆知微的目光一直落在苏悦安身上。只见她熟练专注，握方向盘的手放松又灵活，下巴跟着音乐轻点。视线往下，正好看见苏悦安敞开的衬衣领口内，左侧锁骨那处若隐若现的纹身。

　　陆知微觉得耳尖有些热，移了移身体，侧靠在副驾上，就这样注视着，心里说不出的熨帖。

　　不知不觉眼皮越来越沉，迷糊间，感觉身上多了层覆盖的暖意，车里音乐也停了，她想睁眼，却很快又沉睡了过去。

　　车在外环高架上平稳飞驰，晨光把路灯杆照出长长的斜影，在路面形成一排排平行的线，像一条通往幸福的阶梯。

　　望着陆知微沉静安稳的睡颜，苏悦安恍惚觉得，自己像是驾着一艘飞船，漂游在柔软的云海中。她真希望，没有尽头，就这么一直漂游下去。

　　快进城区时，陆知微醒了过来，注意到身上盖着的苏悦安的外套，又抬头看见她开车专注的侧颜，感觉到一阵心安。

　　“你住哪，先载你回家。”苏悦安余光瞥见陆知微醒来，轻声说。

　　“不要，先去你家。”陆知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浅浅的娇嗔。

　　苏悦安心头一软，脸上漾起微笑，没再坚持，径直把车开到自家小区门口。

　　她下车要走时，陆知微叫住她，递过一个黑金配色的手提袋：“这个给你，肉桂，你喜欢的。”

　　苏悦安微微一怔，没有立刻接。

　　“别人送的，放着浪费，”陆知微连忙补了句，“也谢谢你开车送我。”

　　这个蹩脚的理由把苏悦安逗笑了，她走近陆知微，略略低头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宠溺：“是不是睡懵了，该谢的人是我。”

　　陆知微反应过来，脸颊一热：“拿着吧，好吗？”
　　苏悦安收下了礼物。

　　02
　　周一，山与风广告公司周例会。

　　陆知微向欧映雪汇报了BA香水年度品牌方案的进度。

　　欧映雪对整个创意部的进度和内容表示肯定，并提到，BA香水新任总裁Louis Bellanger可能会亲自到场听取比稿提案，让大家提前准备。

　　另外，周三广告导演要过来开会，确定宣传片分镜脚本的落地情况。

　　听见这话，苏悦安心咯噔一下，握着笔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散会后，陆知微组织创意部内部会议，确定将方案同步翻译，输出中、英、中英对照三版文件。

　　团队分工明确：苏悦安和邱天英文基础一般，苏悦安负责PPT排版与视觉优化，邱天核对报价与落地细节；陆知微、张连威、邓悠悠、刘青、周晓负责翻译校对方案。

　　苏悦安看着其他人围绕翻译方案如火如荼展开工作，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有些后悔念书时没好好学英文，否则此刻也能多替陆知微分担一点。她能做的，只有把中文版PPT打磨到最好，再继续完善宣传片分镜。

　　中午，苏悦安去了天台，点了一支烟却没抽，望着天空，心绪凌乱。

　　和陆知微近来的亲密，像一场梦，让她有些恍惚。露营那晚的真心话与吻，让她悸动不已。可一想到过去，她又止不住惶恐——如果一切拆穿，陆知微还会这样对她吗？

　　她觉得自己像抱着一场易碎的好梦，明明触手可及，却总怕下一秒就醒了。她很迷茫，不知道继续下去是对还是错，却又控制不住地想靠近。思绪千百段却理不出一个头。

　　直到手指传来刺痛，她才猛地回过神，发现烟已经快烧到头了。抬头时，看见陆知微，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站在了身旁。

　　陆知微从办公室出来，见苏悦安不在工位，便猜到她来了天台。看她沉思至此，连自己走近都没有察觉。

　　她的愉悦、失神、慌乱、迷茫，尽数被陆知微看在眼里。

　　“在想什么，这么认真？”陆知微声音很轻。

　　苏悦安下意识偏开一点视线，不敢和陆知微目光久触，脸颊发热，因为刚才满脑子想的，全是眼前这个人。

　　陆知微见她耳尖泛红、闪躲慌乱的模样，眼底笑意深了些，微微倾身：“给我一根。”

　　苏悦安定了定神，转回头：“不行，对身体不好。”

　　陆知微挑了挑眉：“那你也抽了。”

　　苏悦安被噎住，立时掐灭烟：“现在没抽了。”

　　陆知微偏过头笑了，苏悦安也跟着笑了。

　　“你吃饭了吗？”陆知微问。

　　“还不饿，等会儿吃。”

　　“不饿也要吃啊，我带了饭团，一起？”

　　“嗯。”苏悦安点点头。

　　陆知微下楼拿来饭团与牛奶，分给苏悦安一份。

　　两人并肩坐在天台上，谁也没有说话。

　　打开饭团，陆知微习惯性撕下包在外侧的海苔。

　　指尖刚动，苏悦安已经自然伸手。“别浪费。”她接过海苔塞进嘴里。

　　陆知微垂着眼，唇角轻轻扬起。她不爱吃海苔，这件事，苏悦安一直都记着。

　　之后再撕下海苔，她很自然地递过去，苏悦安也自然地接住。

　　愉悦与安稳，在两人之间静静流动。

　　“老吃饭团、三明治，不太健康。”苏悦安喝了一口牛奶，像是不经意地开口。

　　陆知微闻言愣了一下，心头一软——原来，她一直并不像表现的那样对自己漠不关心。

　　“那你呢，不好好吃饭，还好意思说我。”

　　苏悦安举着瓶子，怔了半晌，才听懂陆知微话里的在意。

　　“那我们明天一起去吃饭，”陆知微转过脸，“好吗？”

　　“好。”

　　两人相视一笑，带着甜意的空气弥漫在天台，秋风混着清淡的香气散在阳光里，被封锁了五年的心意，像花朵一样，缓缓舒展开来。

　　下班时间一到，办公区渐渐空了。

　　苏悦安刚收拾好东西，邱天便靠在她桌边打趣：“周末去哪儿了，人影都见不着？”

　　“露营去了。”

　　“跟谁？”邱天笑得暧昧。

　　苏悦安不自在地推了他一下：“几个朋友。”

　　“朋友？”邱天往总监办公室扫了一眼，压低声音，“中午我看见你跟她在天台——你俩现在，什么情况？”

　　“没什么，正常同事。”

　　邱天又逗了两句，两人靠得近，相互推搡，姿态亲昵。

　　这一幕，恰好被走出办公室的陆知微看见。

　　她目光淡淡扫过，面无表情，不快不慢地往洗手间走去。

　　苏悦安心口一紧。她太清楚了——五年前，陆知微但凡不高兴就是这副模样：只冷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

　　她立刻找借口告别邱天，抓起背包跟了上去。站在洗手间门口，她自己都疑惑——明明没必要解释，却偏偏想追上来。

　　陆知微出来时，看见苏悦安，微微一怔。

　　“我跟邱天就是随便聊两句，闹着玩的，没别的。”苏悦安不由自主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陆知微面上依旧平静，可心里的不悦早已散去。

　　“我知道。”她声音很淡，“走吧，送你回家。”

　　苏悦安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03
　　周二中午。

　　苏悦安和陆知微一起下楼，去往公司附近的餐厅。

　　一顿午饭吃得安静，桌上没有多余的话，偶尔目光相触便轻轻移开，细碎的碗筷声里，藏着旁人无法察觉的温柔。

　　晚上，创意部全员留下加班。会议室里只有键盘与鼠标的声音，苏悦安埋首优化PPT，余光时不时落在陆知微身上。

　　九点半左右，陆知微宣布下班，同事们陆续离开。

　　苏悦安装好电脑，拿起外套，陆知微也恰好收拾妥当，两人并肩走进电梯。

　　夜色温柔，路况顺畅，车子平稳穿行在马路上，车窗留着一道缝隙，晚风带着微凉的气息流进来。

　　苏悦安靠在副驾上，望着窗外后退的灯火，心里是难得的安稳。很快，车停在了她家小区门口。

　　“我走了，得上去遛芬奇。”苏悦安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

　　“可以和你一起吗？”陆知微的声音很轻，“我也想见见芬奇。”

　　“好，你在下面等我。”苏悦安快步上楼牵了芬奇下来。

　　芬奇摇着尾巴走在前面，两人并肩走在后面，慢慢向小区对面的小公园走去。夜里的公园几乎没有行人，只有路灯安静地亮着。

　　芬奇时而扯着脖子往前，时而停下嗅闻草木。她们两个人沿着公园的小路悠闲地漫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更多的时候是没有说话。

　　苏悦安忽然想起一句诗——“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好像就是她们现在的状态。

　　两个人就这样一圈一圈地走着，好像谁也舍不得打断这一刻的温柔，谁也舍不得结束这段只有彼此的时光。

　　直到芬奇走累了，趴在路边不肯再动，两人才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

　　陆知微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风里：“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苏悦安侧头看着陆知微，柔和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褪去了平日的干练，只剩下柔软。

　　苏悦安的心开始砰砰跳动，她伸出手覆着陆知微的手，陆知微转过脸，看见她微微倾身，呼吸慢慢靠近，轻轻闭上眼。

　　苏悦安在她唇角轻轻一沾，便立刻退开。

　　陆知微再睁眼，看见苏悦安的脸颊发红，明亮的眼睛盛满了爱意。她低头浅笑，过了片刻，也慢慢靠近，在苏悦安唇角极轻、极小心地回碰了一下，生涩又温柔。

　　空气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心脏跳动的声音。苏悦安望着她漾起微微笑意的梨涡，握着的手力道不自觉紧了紧，犹豫一瞬，再次慢慢靠近。

　　陆知微缓缓闭上眼，唇瓣轻轻相触，安静，柔软。

　　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安稳地找到了彼此的归宿。

　　一切结束后，苏悦安牵着陆知微的手慢慢往回走，打开主驾的门：“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苏悦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未平的颤抖。

　　陆知微轻轻点头，坐进车里。

　　直到车子消失在视线里，苏悦安才牵着芬奇回家。
　　“如果注定是一场梦，那就让我晚点醒来吧。”苏悦安在心里对自己说。

　　回到家洗漱完毕，躺床上，陆知微发来消息：[我到家啦。]

　　苏悦安盯着屏幕，勾起嘴角，指尖敲下一行字，毫不犹豫发送：[嗯嗯，晚安。]

　　消息刚发出，折叠对话框里，米可可发来的消息，像一块冰，骤然落在心口，凉意迅速漫开。

　　[亲爱的，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