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之下》敢为天下真

15、如潮而至

　　01
　　“我可以。”陆知微的声音很轻柔，没有抬头，手在芬奇的头上摩挲，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悦安，你呢？”孙沐阳问。

　　理性告诉她“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但脱口而出的却是“我也可以。”

　　说完，苏悦安快速抿了一下嘴唇，好像只有如此，才能缓解冲动的后悔。很快她把这归结于陆知微身上香水的蛊惑，如果陆知微没有坐在她旁边，如果陆知微没有低下头，如果白茶混着铃兰香没有一阵一阵地攻击她的嗅觉，掠夺她的理智，她就不会如此轻而易举的答应。

　　“那真的是太好了，真想不到我们还有这样的缘份。”孙沐阳轻轻拍着手，话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苏悦安还是没能压住内心的好奇，瞥了一眼陆知微，又快速看向孙沐阳。

　　“呵呵，我们是医科大的同学，不过我们只做了一年的同学，却成了好朋友。”孙沐阳说完冲陆知微莞尔一笑。

　　苏悦安霎时间想起陆知微曾经说过，在她考上和自己同一所大学之前，在医科大读过一年，还交了一个要好的朋友，说有机会要介绍给自己认识。

　　不过，那时候她们正在热恋，彼此觉得陪伴对方的时间都不够，自然而然也顾不上任何朋友。如今想来，那个要好的朋友大概率是孙沐阳。

　　缘份真是妙不可言——苏悦安轻轻拍了一下大腿，“原来是你！”

　　“什么？”孙沐阳睁大眼睛看着她，满是疑惑。

　　芬奇头上的手忽然停住，陆知微没有料到苏悦安会这样说。惊愕片刻，便对孙沐阳说，“我和苏悦安也是大学同学。”陆知微收回了手，补充道，“是后来那所的。”

　　“啊，真的吗？”孙沐阳看看陆知微，又端详了苏悦安几秒，一脸的不可置信，“所以你，就是知微那会儿常常跟我提的‘摄影师’？”

　　“沐阳——”陆知微的语气急促，又有些许慌乱。

　　孙沐阳察觉到陆知微的不自然，连忙转移话题，“难怪，每次公益活动，你拍的照片最有故事感。果然是‘摄影师’呢。”说完打趣的看了一眼陆知微。

　　苏悦安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她的手指在芬奇的背毛上摸索，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陆知微是如何跟孙沐阳形容自己的？孙沐阳又是否知道她们的过去？而想到“摄影师”三个字时自然垂下了头——她早就不配了，或者一直也不配。千疑万惑，千愁万绪，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苏悦安的骤然低落，神色疑惑，欲言又止，全部都没有逃过陆知微的眼睛。她和苏悦安的关系，自始至终，只有堂妹陆知柔知道，对于孙沐阳，她以前没有机会说，后来是没来得及说，如今是没有必要再说。

　　“沐阳，汽车营地地址发我一下，我看看开车需要多久。”陆知微直起身，往后移了半个身子，语气平静。

　　孙沐阳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流转，觉出了她们对于“旧相识”话题的阑珊，于是也识趣的不再多说什么，迅速地把地址发给陆知微。

　　“开车要一个小时，我们明天几点出发？”陆知微没有抬头。

　　“逸飞明天有一台手术，大概12点钟结束，我们下午2点钟出发怎么样？到了正好可以Barbecue。”从孙沐阳最后一个单词的语调听来，她心情依旧很好，“悦安，地址发我，我明天去接你。”

　　“我去接吧。”没等苏悦安回答，陆知微抬头，脱口而出，“顺路。”

　　苏悦安惊讶地看着陆知微，脑海里迅速检索，她好像并没有把现在的住址告诉过她。

　　苏悦安不知道的是，陆知微去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事要了她的档案——大学肄业、家庭地址、紧急联系人……但凡能了解的都已经了解，而还想要了解的，却又不知道如何启齿。

　　看着苏悦安的表情，陆知微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 “越界”，迅速看向孙沐阳，说道：“时间差不多了，你可以下班了吗？我们去吃饭吧。”

　　孙沐阳抬手看了看表，又看了看苏悦安，发出了邀请，苏悦安这次倒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陆知微的再次出现，苏悦安内心充满了拉扯。陆知微于她，如流水。

　　流水滔滔，几乎要汹涌吞没时，她便如溺水之人，依着求生的本能，小心闪躲；流水涓涓，如细流轻抚时，又忍不住留恋其中，贪欢片刻。可如果水终要流向她，她究竟要拿什么抵挡？

　　02
　　一见面，陆知柔就开始八卦姜逸飞，“逸飞哥，从实招来，你们医院那么多小护士，有没有偷偷勾搭你的，我可是沐阳姐的专属眼线，专门替她盯着你这棵院草呢。”

　　“小丫头，瞎操心，还用得着你盯，你沐阳姐一个眼神我就怂了。”姜逸飞说完冲着孙沐阳绽放微笑。

　　“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I’ll be watching you.”陆知柔不依不挠，姜逸飞无奈笑笑。

　　“沐阳姐，你都不知道，因为你，我现在日子更难过了。”陆知柔说完，瘫在卡座上。

　　“怎么了呢？”孙沐阳探着身子给每个人杯子倒水。

　　“上周末家宴以后，我们家所有长辈对你赞不绝口，尤其是我大伯母，”陆知柔吐吐舌头，看了陆知微一眼，“我大伯母耶，她的标准那是超超超超……高的，她竟然夸了你不只三次，说你又漂亮又能干，性格还好，不信你问问她女儿。”她指着陆知微。

　　孙沐阳挑眉看向陆知微，陆知微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陆知柔坐起身，左手撑着脸，“我就惨了，原来只有我姐一个正面教材，现在又来一个你，我现在就是终极反面教材。”不过一秒钟，她就歪着脑袋耸耸肩，“But， who cares? 反正我活得开心就行。”

　　陆知柔一句话逗乐了所有人。她看见大家笑了，又装作无辜的模样，“你们这帮人太狠了，把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不行，这顿饭你们请。”

　　“好好好，我们请，知柔想吃什么呢？”孙沐阳笑着把菜单递给陆知柔。

　　陆知微和姜逸飞交换了一个眼神，对于陆知柔的惯用伎俩，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有孙沐阳还不清楚底细，没关系，来日方长。

　　一顿饭的时间，几乎都是陆知柔在“十万个为什么”，她机灵跳脱，又率真可爱，气氛非常融洽。

　　这正是陆知微羡慕的地方，她这个堂妹像一朵带刺的野玫瑰，热爱朋克，就去学贝斯组乐队，喜欢艾薇儿，就去学英语满世界追星，想去纹身，就去纹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而这些都是她想做却不敢的，叛逆得明目张胆，热烈得直白真实。

　　但陆知柔却一直说她才是陆家最叛逆的那个，尤其是知道她和苏悦安的恋情以后。陆家最引以为傲的乖乖女爱上了一个女孩，如果这算是叛逆，遇见苏悦安，爱上苏悦安，的确算得上是陆知微人生最叛逆的一次，好像这一次也把她所有的勇敢都用完了。

　　吃完晚饭，姜逸飞和孙沐阳先行离开。陆知柔软磨硬泡拉陆知微去原点酒吧。

　　03
　　“刻在我心底的名字，你藏在尘封的位置......”

　　弦音温软细腻，歌声真挚动人。陆知微刚走进酒吧，目光就被舞台中央吸引了——是苏悦安。她抱着吉他，闭着眼睛歌唱，额前的碎发随着她有节奏的点头而颤动。清瘦的侧颜显得下颌线格外锋利，她穿了一件黑色深V领修身裙，左侧的锁骨隐约可见有个纹身，脚上那双鞋不是陆知微熟悉的大黄靴，换成了一双黑色高帮马丁靴，靴筒散着未系的鞋带。

　　“那是苏悦安吗？靠，真想不到她还有这么女人的一面，别说，看着还真让人——”陆知柔的声音陡然停住，她察觉到了身旁陆知微的变化。

　　陆知微好像根本没有听见陆知柔的话，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苏悦安。也许是歌声太动情了，也许是灯光太煽情了，也许是那个名字刻得太深了，陆知微的眼眶慢慢湿润。

　　苏悦安唱完下台后，离舞台最近的一个男人迅速举着酒杯上去搭讪，说话期间还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苏悦安并没有避开，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附在男人的耳边说了些什么，男人哈哈大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苏悦安双手合十，弯了弯腰，笑着走出了原点酒吧。

　　终于，两行清泪从陆知微眼里滑落，无声无息。

　　“靠，苏悦安怎么沦落成这样啦？不行，我要去问清楚。”陆知柔把酒杯往桌上一墩，正准备起身。

　　“别去！”陆知微声音哽咽而沙哑，注视着苏悦安消失的那扇门，眼里交织着千百段思绪。

　　“姐，你还好吧？”陆知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很少看见陆知微流泪，仅有的几次都是因为苏悦安。她抽了两张纸递给陆知微。

　　“我累了，走吧”陆知微起身，拿起包走出原点酒吧。

　　昏黄的路灯把苏悦安的身影拉得很长，她抽烟的动作用力而缓慢，背身面向马路，像是在看来来往往的车流，又像是在放空，烟雾弥漫在周身。

　　“陆知微，你怎么都不等我一下。”陆知柔推开原点的门，冲出来。

　　苏悦安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烟头烫到了手，她才缓缓转过身。

　　身后却空无一人。

　　她掐灭烟蒂，叹了一口气，指尖轻轻划过锁骨。

作者有话说

　　营地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