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旧名拾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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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苏悦安的反常被陆知微尽收眼底，看手机时的慌乱，离开她办公室时急切的背影。
陆知微尽量让自己投入到工作，不要过多地关注苏悦安，可事实却相反，苏悦安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她的视线，她讨厌这种失控，可是又无可奈何。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随时随地控制自己的思绪，那么……怎么可能？陆知微笑笑，起身关上了办公室的门，眼不见为净，老办法有时候可能是最管用的办法。
苏悦安回到工位后，再次掏出手机确认了一遍米可可的信息。
［下周三到，有时间吗？见一面。］
［没有]，苏悦安毫不犹豫地打字发送。
［这么肯定？］
苏悦安没再回复。
没多久，手机再次震动。
［这么久不见，你不想……？]
苏悦安把信息调整成免打扰，把手机放进抽屉，开始专心致志地撰写BA宣传片的分镜初稿。
下班的时候，收到BA项目群的消息，明天，也就是周五上午10:00讨论BA香水年度策划优化后的方案。
周五上午。
陆知微仍然是第一个到会议室的。她正在审核邓悠悠根据文案设计出来的KV，邓悠悠坐在她的斜对面，“整体的感觉是对的，我觉得，这个版本的冷调灰度可以再提两成。”
邓悠悠听完伸了一下舌头，正好被陆知微捕捉到，“怎么啦？你有别的想法？”
“没有，因为苏悦安说了和你一样的话。”邓悠悠笑着解释。
“哦，是吗？”陆知微挑了挑眉，嘴角迅速上扬又恢复原状。
苏悦安仍是踩点进来的，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似乎变得有点不太一样了。今天她穿了一件灰色的外套，罕见地搭配了白色衬衣，妆发依旧是精心收拾过的，一改往日的颓然，显得很干练，而额前的几缕碎发又透着一股慵懒。
这变化对于旁人当然不会过多关注，可是她是陆知微，她无法控制地让自己的眼睛追随着。
开始讨论前，张连威一如既往地坐在离陆知微最近的地方。苏悦安这次没有坐在角落，而是坐到了靠前一点的位置。
前面的创意分析，大家因为各执己见而氛围略显紧张，主要是邱天和张连威的争执，在陆知微介入后，摆事实，列数据，争执逐渐平息，最后达成了一些共识。
到讨论宣传片分镜脚本时，气氛已经松弛了许多。苏悦安指着故事板中段，描述女主角某个关键的情绪转折点：“这里……我觉得需要一个逆光的、缓慢的转身镜头。光要从她身后打过来，勾勒轮廓，但看不清表情，那种……”
“欲说还休的孤独感。”陆知微接过了话头，声音平静，目光却落在故事板上，没有看苏悦安，“光要暖，但要稀薄，像秋天下午四五点的太阳——不能太明媚，要带点回忆的昏黄。”
她顿了顿，才继续说，声音低了一些：“可以呼应最后那种谢幕的定点光。”
苏悦安手握着笔，眼睛不自觉地看向陆知微。
陆知微说：“告别确实是悲伤的，但也会怀抱期待，也不一定是……回不去的。”
“真的可以回去吗？即使隔了很久？即使已经不再……”苏悦安看着陆知微，在心里问了一声，又自嘲地叹口气，喉尖发紧。
陆知微转过头，正好和苏悦安的目光相碰。她没有记错的话，这是苏悦安第一次用这种不闪躲的、直接的目光看她。两人对视的瞬间，仿佛遥远的时光不再遥远。
忽然，啪啪的清脆掌声响起来。张连威笑容热烈，“就说你们是黄金搭档吧，这默契无人能敌。”他发挥着自己一贯夸张的语气。
陆知微和苏悦安收回各自的目光。
“OK，方案基本成型，根据今天的讨论内容，下去把各自部分全部优化后，汇总到我这里。下周三导演来了，我们再讨论脚本落地的问题，本周末大家好好休息一下，下一周是一场硬仗。”陆知微的声音一贯的干脆利落。
苏悦安听到“下周三”，心里咯噔一下，握笔的手抖了抖。
02
急切的敲门声，打断了陆知微的思考，推门而进的是苏悦安，她手上握着手机，神色稍显慌张。
“陆总，我下午可以请假吗，有点急事。”苏悦安一脸恳切地看着她。
半个月的相处，陆知微鲜少见过情绪如此外露的苏悦安，她很想知道发生什么，但是她的教养和相见以后的疏离不允许她如此直白，“好，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苏悦安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连门都忘了关。只见她回到工位，迅速背起自己的双肩包，飞快朝公司门口跑去。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陆知微秀眉微蹙，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钢笔。她站起身来，关上门，在办公桌前来回走了两圈，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邱天的电话。
“那个……苏悦安下午请假了，说是有急事，你知道……什么事吗？我主要是怕她影响……”
“啊，什么时候的事儿？你先等会儿，我问问再回你。”还没等陆知微说完“工作”两个字，邱天就抢过话头，语气急促，然后挂掉了电话。
陆知微抓着手机抱着手臂，不时翻过屏幕看。几分钟后，邱天的电话回拨过来，陆知微快速点击接听。
“没什么大事，她的狗上吐下泻，不过那可是她的宝贝，她肯定着急。”邱天语气轻松略带调侃，末了还补了句，“你这么关心她，倒是稀奇。”
“她养狗了？”陆知微的声音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
“一年前捡的流浪狗，那……陆总，没什么事先挂了，忙着呢。”
邱天对陆知微的确没什么好感，一是因为大学时，苏悦安和陆知微认识后，就很少跟他这个发小联系了。他了解苏悦安，她不会这样，因此他一直把这笔账算在陆知微头上。又加上前段时间陆知微对苏悦安的“精准打击”，即便苏悦安不承认，他依然坚定地认为是刁难。虽说最近她对苏悦安的态度好像好转，但第一印象一旦不好，后面很难扭转。
结束邱天的电话，陆知柔的电话就进来了，“公主殿下，赶紧翘班，城西新开的商场，大牌骨折价，不去亏死！”
“不去，工作没做完。”陆知微毫不迟疑地拒绝。
“陆知微，工作工作，你脑子里除了工作还有什么？”陆知柔的声音拔高八度，混着商场的嘈杂声穿透听筒，“哦，我知道，还有某个姓苏的人？”
“陆知柔！”陆知微的声音冷了几分，“如果你继续口不择言，晚上我只好选择加班。”
“别别别！姐我错了！”陆知柔立刻怂了，“你上次说陪我吃饭，都爽约了，这次不许了哈！”
陆知微弯起了嘴角，难得露出点笑意：“我晚上要先去沐阳那里一趟，不介意晚餐多两个人吧？”
“沐阳姐和逸飞哥？”电话那头的人声音瞬间亮了，“那必须不介意啊！”
“嗯哼。你要跟我一起去她那儿吗？”
“不去不去，想到那些猫毛狗毛就够了。”
“好吧，晚上见。”陆知微挂了电话，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些不可能的期待。
03
苏悦安飞奔回家，抱起狗狗就往暖阳宠物医院赶。
一年前的一个雨夜，苏悦安在一个垃圾堆里发现了它，当时它的眼睛还没睁开，被扔在一个破纸箱里，嗷嗷地叫。不知道为什么，苏悦安第一眼看到这只狗，竟然就想到了自己。她蹲下来，把这只刚出生就被遗弃的狗温柔地抱在怀里，她总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因为狗的缘故，苏悦安认识了暖阳宠物医院的院长孙沐阳。孙沐阳温柔平和，有爱心又有耐心，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样，让人如沐春阳，给人一种安然的感觉。因此，苏悦安常常在不忙的时候来这里做义工，一来二去，就和孙沐阳成了朋友。
“其实养狗没那么麻烦，它们很简单的，只要你爱它们，它们就会毫无保留地爱你。”养了这只狗以后，苏悦安对孙沐阳的话深以为然。
陆知微优化好方案，提前离开了公司，直奔暖阳宠物医院。
开门进去的时候，陆知微想起心里的那点隐隐的期待，脸颊不自然地发热。当苏悦安坐在沙发上的睡姿映入眼帘时，她的心被一种不期而遇的愉悦填满。
是谁说的“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苏悦安双手抱胸，上半身笔直地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胸口平稳的起伏说明她已经熟睡了。
她的左腿小腿轻轻搭在右腿大腿上，膝间窝着一只短毛金黄色的小狗，耷拉着耳朵。看见陆知微过来，它倏地抬起头，梗着脑袋，目光警觉地打量着，仿佛只要发现眼前的人对自己主人不利，就要以死相拼。
陆知微的脚步下意识放轻，干脆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目光在苏悦安苍白的脸和小狗之间流连，心里泛起说不清的滋味。
“悦安，芬奇的药配好了。”穿着白大褂的孙沐阳从药房过来，手上拿着一个袋子。
“芬奇？”陆知微站起来，疑惑地看着孙沐阳，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知微，你来多久了，真是对不起，我都没顾上你。”孙沐阳拉着陆知微的手，惊喜地说道。
“刚到没多久，没事，你忙你的。”陆知微笑着说道。
苏悦安先睁开眼，随后闭上，又猛然睁开眼——因为她不仅听到了“知微”，还看到了知微。她直起身，膝盖上的狗狗跳下地，她准备站起来的时候，小腿一阵抽筋，又斜倒在了沙发上。
孙沐阳和陆知微见状连忙去扶，小狗见状又跳到苏悦安的腿上，头对着陆知微，试探着把鼻子凑到她身上闻。
“你没事吧？”孙沐阳的声音带着关切，轻轻扶着苏悦安的胳膊。
“你慢点。”陆知微的声音带着几分熟稔的责备，指尖碰到苏悦安的手臂，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没事，小腿有点抽筋，缓缓就好了。”苏悦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一只手抱着芬奇，一只手揉捏脚踝，耳尖悄悄泛红。
“你们认识？”孙沐阳看看陆知微，又看看苏悦安，眼里满是疑惑，语气依旧温柔。
“我们是同事。”没等苏悦安开口，陆知微先回答，语气又恢复了平淡。
“哈哈，这么巧吗？”孙沐阳眉眼弯弯，“还想着找机会介绍你们认识呢，原来都认识了，真好。”她转头向苏悦安，把手上的药递给她，“别急，芬奇没大碍，就是吃坏了东西，回去按时喂药，这两天别让它乱吃东西。”说完，手轻轻落在狗狗的头上，反复抚摸着，动作轻柔。
再一次近距离听到，陆知微才确定这个金黄色的小狗名字叫“芬奇”，她鼻子一酸，五年前的画面历历在目。
有一次扫街，经过一家宠物店，橱窗里的白色博美可爱极了，陆知微隔着玻璃目不转睛地看着。
苏悦安走过来牵起她的手，温柔地在她耳边说道：“等我们将来有了房子，第一件事就去养一只狗，好不好？名字我都想好了。”
陆知微被她的话吸引：“叫什么？”苏悦安一本正经脱口而出：“达·芬奇。”
陆知微嗤笑一声，嗔道：“用艺术家的名字给狗取名非常不礼貌。”
两人在路上吵闹半天，最后才敲定狗狗名字改成“芬奇”。
回忆的画面和眼前的画面重叠，陆知微内心翻江倒海，脸上只能挂着礼貌的微笑。
“你摸摸它，它很乖的。”苏悦安看着陆知微盯着狗狗看，小心翼翼地说道。
陆知微伸出手，芬奇仰起头用鼻子嗅了嗅她的手，指尖碰到狗狗湿冷的鼻子，陆知微轻叫了一声，缩回了手。
“别怕，它不咬人。”苏悦安摸着芬奇的头，柔声对陆知微说。
在苏悦安的鼓励下，陆知微再次伸出手，掌心轻轻覆住狗头，贴了贴，毛发光滑细腻。芬奇似乎感受到了陆知微的善意，温顺地低下了头，耳朵往下耷着，慢慢放松警惕，任由陆知微的手在它的头上来回摩挲。
两人对视，瞬间，无限柔情涌上了心头。
孙沐阳抬眼看向两人，柔声说道：“对了，城郊新开了个汽车营地，晚上能吹晚风看星星，周六你们有安排吗？要不要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旧名拾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