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字间缱绻 ...
-
01
连日的脑力消耗，再加上没怎么正经吃饭，苏悦安确实有些撑不住了，昨晚到家，连澡都没洗倒头就睡。
上午起来洗头洗澡，头发吹干后照例不听话的张牙舞爪，看着镜子中因为好好睡觉而精神大好的脸色，她第一次生出了要“收拾”一下的念头，往常只有去原点驻唱的时候，她才会化全妆，甚至浓妆。
她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化了个淡妆，指尖挤了点哑光发胶，随手抓揉几下翘起的碎发，将原本凌乱的发型归出利落的狼尾。对着镜子端详了片刻，又抬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特意留几缕自然垂落。涂完口红，再对着镜子打量了两秒，在黑白衬衣之间犹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黑色衬衣。
苏悦安将近12点才到公司，一到工位，邓悠悠就像盯着外星人一样盯着她，手上的奶茶都顾不得喝了。苏悦安被她盯得莫名其妙，伸手在邓悠悠的眼前晃了晃，问她怎么了。
邓悠悠这才反应过来，站起来凑近拉着她，语气夸张，“你是苏悦安吗？你是苏悦安吗？你今天也太帅了吧，你平时的穿衣打扮也太浪费你的颜值了吧？”
对于邓悠悠夸张的做派，苏悦安表示很无语，她只不过随便收拾了一下，再说了她平时有那么邋遢吗。
“看够了吗，我的大小姐，我能不能坐下来工作了？”苏悦安低下头凑近邓悠悠的脸问。
邓悠悠被说得不好意思，讪讪地坐回自己的工位，苏悦安拉伸了一下脖子，正好看见陆知微冲她走过来。她原本已经坐下来了，又连忙站起来，像一个列队小学生欢迎老师一样，“陆总，早上好！”
陆知微“嗯”了一声，走过去后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既是因为苏悦安看到她的迷糊笨拙，也是因为她今天的“耳目一新”。
一上午，她都有意无意地朝苏悦安的工位望，直到中午，苏悦安才终于出现了，对于这样的“听话”，她很满意。
随即，她就发现了苏悦安今天的“不一样”，虽然还是黑色上衣牛仔裤大黄靴的“老三样”，但是一看妆容和发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不仅精神，而且非常的——“酷飒”，她在脑海搜罗一遍，精准的找到了这个词形容，想到这里，脸不自然的发烫。
偏偏苏悦安今天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平时她都不怎么和周围的人讲话，今天竟然和邓悠悠说了这么多话，还把脸凑得那么近。陆知微忽然觉得有点不爽，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钢笔，然后她起身不动声色的走向她，快到苏悦安工位时，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不自觉慢了下来，嘴上却只找了个最敷衍的借口——上厕所。
直到陆知微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苏悦安才坐下来，她打开电脑，戴上耳机。
“谁亦能呵一呵，一张嘴一副面容差不多，但别要选出色一个......”
耳机里循环播放着张国荣的《怪你过分美丽》。陆知微不知道，那一场静默的观察实验，参与者可不只她一个。
在苏悦安的眼里，陆知微的每一天都像是精心编排过的剧本。衣服不重样，材质考究剪裁得体，颜色搭配总是恰到好处的和谐，她几乎从来不穿平底鞋，以及从来没有换过的香水。
和同事说话时声音不高，好像除了和自己对峙的两次语气稍显“过份”，其他时间甚至算得上温和，但每个字都带着清晰的边界感和不容置疑的笃定。
每天两杯冰美式是雷打不动的标配，上午一杯，下午一杯。她依然偏爱纸质材料，重要的文件总要打印出来，用她送的那只钢笔做批注——这个习惯，五年了，一点没变。
开会时，她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逻辑的漏洞，或者数据的薄弱处，言辞犀利却不刻薄，遇到真正精彩的创意点，她也会不吝赞美，眼神里会闪过欣赏的光。那光是真诚的，苏悦安认得。
她的饮食很规律，或者可以说是单调，基本就是各种三明治，苏悦安有时候想，是不是出国几年她已经变成外国胃了。
她好像常常加班，偶尔几次被苏悦安碰到，但是第二天早上，她依然妆容精致，神采奕奕地踩着高跟鞋出现在公司，这不得不让人佩服她的精力以及穿高跟鞋的“能力”。
是的，在苏悦安的眼里，能把高跟鞋穿稳当，就是一种“能力”。而且她以前在一本杂志上看过，成功者必备的基础品质就是精力好，陆知微应该是完全具备的，而自己，想想就好累。
这些碎片化的日常观察，也像一块块拼图，在苏悦安心里拼凑出一个“现在的陆知薇”。强大，自律，遥远。
“她真的不会累吗？她真的一如她外表所表现的这么强大吗？”苏悦安有时会失神地想。每每心口就会漫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钦佩，有自惭形秽，也有一种更深沉的连自己也说不清的心疼。
02
“怪你过分美丽，如毒蛇狠狠箍紧.....”在苏悦安沉浸在哥哥的歌声无法自拔的时候，肩膀被人拍了拍，苏悦安转头看见是陆知微，连忙取下耳机。
“去我办公室，我们讨论一下文案。”陆知微语气柔和，似乎嘴角挂了一丝微笑，还没容苏悦安仔细观察，陆知微已经翩然而去。
她拿起本子和笔，跟在后面，不自觉地把耳机压下去的发型又抓拿了两下。
“坐，吃了吗？”陆知微坐下来以后，语气轻快的问了一句。
“还没.....没来得及。”面对陆知微突然的温柔，苏悦安多少还是有点不自然。
“那正好，买多了，一人一个。”陆知微边说边从侧边的抽屉里拿出两个饭团和一瓶低温鲜牛奶。
“你吃这个。”说完把其中一个饭团和牛奶推到苏悦安面前，她用指尖碰了碰瓶身，温度正好。
苏悦安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饭团，和大学后门美食街的那家一模一样。
陆知微不喜欢吃海苔，理由是嫌海苔粘舌，而她恰恰喜欢，那时候，陆知微在吃之前，总会把饭团的海苔撕下来，精准地投喂进她嘴里。
“吃吧，吃完我们讨论一下文案内容。”陆知微把美式拿到面前，拆开其中一个饭团，照旧把海苔撕下来，不同的是，她这次是放在包装袋里，依旧只吃中间的米饭。
苏悦安的嘴唇动了又动，那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爱吃海苔呀”在舌尖打了几个转，终究还是咽下去了。
她拆开饭团，轻轻咬了一口，和记忆中的味道分毫不差。鲜香的海苔混着绵密的金枪鱼，米饭捏得紧实，咬起来很有嚼劲。
陆知微端起美式抿了一口，苦味漫过舌尖时，她用余光瞟了一眼，苏悦安正咬下一大块海苔，嘴角沾着点碎末，她放下咖啡杯，手自然而然地伸出去，又顿住，迟疑了一会儿，她抽了一张纸巾，这才递给苏悦安。
陆知微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苏悦安不好意思的笑着接过纸巾。
03
吃完饭团，苏悦安把桌子收拾干净。
陆知微把文档打开，“文案写得很美，你能跟我讲讲文案的设计和画面吗？”
“好。品牌一定要有情绪，因为七情六欲是人类最基本的共情。基于这个基本点，以及你提出的三个方向——重启时光、悦纳自己和热烈生长。整片文案分为A线和B线，A线是可视的，讲述的是不同的女性如何在与他人，与社会产生联系的过程中发现自己，悦纳自己，成为自己的过程。那B线讲的是一瓶BA香水的纯天然以及陪伴。每个成为自己的瞬间，BA都始终陪伴，无论时光更替。三个方向既可以成为一条完整逻辑线的片子，又可以独立成单元。”
陆知微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将文案文档放大，语气是职业性的冷静：“A线三条情感线的锚点很清晰，‘鬓边沾过的暖’对应亲情，‘掌心攥过的甜’是友情，‘身上氤氲的眷’是爱情。但亲情这条，你只写了‘暖’，怎么让它和BA香水的香调特质挂钩？不能只靠情绪，得有嗅觉的锚点。”
苏悦安双手撑在桌面，手指不自觉地来回搓动，目光与陆知微对视了一秒又移开：“‘暖’的核心是记忆里的熟悉感，BA香水创始人伊莎贝尔的初心，是源于童年对祖母花园的嗅觉记忆——那种植入记忆的天然香气带来的安稳慰藉，就像母亲身上熟悉的味道，‘鬓边沾过’，本身就是嗅觉和触觉的通感，香气的作用不是道具，是钥匙，打开观众记忆里属于亲情的温暖事件，比如我闻到栀子花，就一定会想起我奶奶，这种联想比拍一百个镜头都管用。”
陆知微在文档中选中“鬓边沾过的暖”标粗：“这个思路对，避免了亲情线的俗套。但要注意，香调的比重不能盖过情感——Bloom Aura的香，是‘暖’的底色，我们需要观众记住的应该是‘被爱着的感觉’，从而触发对BA香水的联想，简而言之就是BA香水等于被爱着的感觉。”
苏悦安点头，正要接话，目光扫过屏幕上的“身上氤氲的眷”，声音忽然轻了半分，手指停止了搓动：“爱情线的‘眷’，我想的是……嗅觉的缠绕感。是两个人靠得极近时，对方身上的味道，混着呼吸……漫过来的那种……”
苏悦安越说声音越小，思绪似乎飘到了大学排练教室的天台上，她抱着陆知微，把脸埋在她的肩窝呢喃着说香水好闻的画面。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陆知微的笔尖猛地顿住，墨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她垂着眼，睫毛颤了颤。
“所……所以，眷……也是眷念的意思。”苏悦安说完吞咽了几口。
陆知微没抬头，指尖划过键盘，“你是否还眷念呢？”——陆知微心想，耳根不自觉地发热。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在文档里把“是她身上氤氲的眷”修改成“是她呼吸萦过的眷”。
她抬眼，语气恢复专业的冷静，“氤氲太虚，和前两句的动词质感不统一，味道是无形的，是不经意间渗进呼吸里的，和爱情里那种——”她顿了顿，“‘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更契合。”
苏悦安看着屏幕上被修改的字眼，怔了怔。“萦过的眷”——就像那年午后，她颈间的香，也是这样，萦绕在她的鼻尖，经久不散。
她动了动嘴唇，轻轻说了一声：“改得好。”
陆知微声音恢复了柔和，“剩下的逻辑没问题，按这个思路出分镜脚本初稿，本周欧总请的导演会过来对接具体的执行层面，你把文案里的情感锚点和香调对应关系整理成清单，到时候我们一起讨论。”
“欧总请的导演？”苏悦安心里一惊，指尖猛地一顿，呼吸骤然停滞，心底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冒上来——导演不会是米可可吧？
口袋的手机开始不停嗡嗡震动，苏悦安抬头看向陆知微，不好意思的扯了扯嘴角，然后迅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悬着的心彻底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字间缱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