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时光重叙 ...
-
01
潜心创作BA香水文案的过程中，苏悦安几乎进入了忘我的境界，完全沉浸在一种心流的状态，她很喜欢这种感觉，在痛和爽之间来回切换。
每当想到非常好的点子，就会被一种极大的快感淹没，而思想卡壳的时候，又会陷入焦虑抓狂的境地。
是谁说做创意就是戴着镣铐跳舞，可不就是如此吗。
而在陆知微的眼里，这将近半个月的共事，更像是一场静默的观察实验。
苏悦安总是踩着点进办公区，几乎不变的装束——清一色的黑色上衣，搭配不同款式的牛仔裤，脚上那双大黄靴已经有些褪色了，却干干净净，鞋带系得整整齐齐。
她认得那双靴子。
大学时，她曾分享过一个品牌广告视频给苏悦安，文案写着“我走的时候叫Timberland，回来时才叫踢不烂”。苏悦安当时看完眼睛立马就亮了：“这广告够劲儿，这靴子，我买定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还穿着。
苏悦安的精神总在上午十点后明显好转——那是她雷打不动去茶水间泡茶的时间。
午休时，她要么和邱天缩去天台抽烟，要么就戴着那副巨大的耳机，独自对着电脑屏幕，偶尔用笔在本子上记录什么，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跟什么旋律，又或者在自言自语。
她似乎很少正经吃饭。
尤其是在创作BA香水文案这段时间，她总爱把双手交叉紧握成拳抵在嘴边，眉眼舒展的时候，会轻轻松开手指，然后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眉头紧锁的时候，会攥紧拳头，盯着屏幕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置身在另外一个世界。
陆知微好几次从她工位旁经过，她都没有察觉。桌上摊开的BA品牌资料上画满了红圈，手边还摞着厚厚一叠翻得起了边的旧笔记。
她的脸色总是不太好，透着长期熬夜和饮食不规律的苍白，还有她紧张或疲惫时，会不受控制地咳嗽，这个旧毛病，似乎变严重了。
这些细节像一小块一小块新的拼图，将“现在的苏悦安”一点一点的拼入陆知微的认知里。
她的内心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苏悦安似乎变了——的确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张扬鲜活的，带着不羁生命力的少女，而是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清瘦虚弱，却又充满韧劲的成年人。
苏悦安似乎又没变——哪怕褪去了少年时的张扬，骨子里那份认准了就死磕的执拗，还是和当年看到Timberland广告时，眼睛发亮说“我买定了”的那个女孩，一模一样。
02
“她以前搞创作，也经常这样？”
在停车场里，陆知微碰到了邱天，语气听起来像随口一问。
邱天闻言手一顿，立刻明白她问的是苏悦安，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可不，她犟得很，一钻进去就跟老僧入定似的，但凡肯听我一句劝，也不至于熬出一身毛病。”
“什么一身毛病？”陆知微的喉咙发紧，手不自觉攥紧了包带。
邱天看她一脸严肃，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摆手：“嗨，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些小毛病，什么胃病、低血糖，换季容易感冒……没事，我盯着呢 ，绝对不会耽误工作——”
陆知微没等他说完，转身就往办公楼走。
她记得出门前苏悦安还在工位。
电梯上行时，她给陆知柔发了条消息：[今晚加班，改日再约。]
苏悦安果然还在。
偌大的公共办公区衬得她的身影纤细又单薄。陆知微径直走过去，站在她工位旁，看见电脑边放着的半杯早已凉透的浓茶，和一包拆开几乎没有动的苏打饼干。
苏悦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指尖飞快地敲着键盘，完全没有察觉到旁边站了一个人。
直到陆知微在她旁边站了近半分钟，她才蓦然抬眼，瞥见一个人影，她转身吓了一跳。
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地抬手，手指在鼻尖来回搓了两下，“陆总？你怎么还没走？文案我今晚一定赶出来，稍晚点就发你邮箱。”
陆知微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目光沉静，并没有接话。
苏悦安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不自觉往回移了移椅子，喉咙轻轻吞咽。
“你吃了吗？”陆知微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却绕开了所有关于工作的话题。
苏悦安松了一口气，本来以为陆知微是来催进度的，原来不是。
她笑着摆摆手，“我还不饿，就剩最后一点收尾了，写完我就去吃。”说着就要重新动键盘。
“我饿了。”陆知微的声音陡然沉了些，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关电脑，我们去吃饭。”
苏悦安一愣，抬头看向她，指了指屏幕，“不是，陆总，真的就差一点了，我很快就能——”
“这是工作指令。”陆知微打断她的话，语气冷硬，眼神却始终停在她苍白的脸色上。
苏悦安抿了抿嘴唇，看着她不容置喙的神情，终究还是没再反驳，“等我一下，我保存好，然后关电脑……”
03
她们去了欧印雪提过的那家私房菜馆。
陆知微没问苏悦安的意见，直接点了温和养胃的菜品，最后特意加了一份香菇滑鸡粥——她记得上次听邱天说过苏悦安爱吃这个。
苏悦安坐在陆知微的对面，看着她自顾自的点菜，并没有理会她，突然变得不自在起来，只能一口接着一口的喝水。
菜品陆续上桌，苏悦安发现全是养胃的菜式，还有她爱吃的香菇滑鸡粥，一股说不出的暖流涌上心头。
陆知微先给苏悦安盛了半碗粥，又把每样菜都夹一点放在她的碟中，动作自然熟练。
苏悦安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粥的香气和温热从口腔扩散到全身。
说实在的，她确实没有什么胃口，可面对陆知微沉沉的注视，她又说不出口拒绝。
过没多久，她勉强把半碗粥和陆知微夹的菜全部吃完，就推了推碗，“我吃饱了。”
陆知微将一切看在眼里，她放下自己的筷子，拿起汤碗盛了一碗山药排骨汤，仔细地把汤面上的浮油撇去，然后推到苏悦安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再喝一碗汤。”
苏悦安抬眸，目光相交的瞬间又移开，连忙摆了摆手，声音很轻，“陆总，我真的吃不下了。”
“你才吃那么一点。”陆知微秀眉微蹙，“胃不好还不好好吃饭，是想让毛病更重吗？”语气里带有一丝嗔怒与责备。
苏悦安低下头盯着碗里的汤，语气有几分局促不安，“我真的吃饱了。”
陆知微见状也放下自己的筷子，“那好吧，你不吃，我也不吃！”然后抱着手臂一动不动地看着苏悦安。
苏悦安心底泛起了一丝的暖意，又夹杂着几分无可奈何。
这招数，简直和大学时一模一样。那时她为了乐队排练，常常会忘记吃早饭，陆知微就揣着两份早餐，出现在排练室，也是这样抱着手臂板着脸看着她，淡淡地说，“你不吃，我也不吃！”
最后她总是被陆知微打败，只能放下吉他，和她一起吃早餐，陆知微这个时候才会笑得眉眼弯弯，然后用手摸摸她的脸，“乖！”
这么多年过去，陆知微还是最懂得怎么“拿捏”她的人。
陆知微也曾问过，为什么这一招对她屡试不爽。她笑笑没回答。
可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因为爱你胜过爱自己。
苏悦安看着她的样子，忽然笑了，没辙似的重新拿起勺子，小声嘟囔：“……真是的。”
陆知微也轻轻笑了，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
吃完饭，苏悦安执意要回公司把剩下的工作做完。陆知微提出要陪她，苏悦安摇头：“你在，我会分心。”
陆知微没再坚持。
23点56分，陆知微收到了苏悦安的文案初稿。
Begin Again
味道，是难于记忆的，
唯有当你再次闻到它
才会忆起它的全部情感与意蕴
有些味道，印记时光
是她鬓边沾过的暖
是她掌心攥过的甜
是她身上氤氲的眷
你以为早已遗忘
却在某个时刻突然漫过鼻尖
是那些每一个让你回味的瞬间
酿成岁月的羁绊
有些味道，照见自己
出发时，是未经世事的纯粹
揣着青涩，也带着锋芒
煎熬、迷茫、彷徨、闯荡
一呼一吸，皆是倔强
归来时，故事已浸透重量。
你不必成为谁
悦纳坦荡
味道终会飘散
但真实的自我永远在场
有些味道，历久弥新
越经时光，越有力量
是藏在袖口的底气
是奔赴前路的勇气
是刻在骨血里的从容
无关年龄，无关境遇
不设限，没标签
每一次蜕变
都是热烈生长的宣言
初遇时，它是Bloom Aura——天然的纯粹
重逢时，它是Begin Again——时光的序章
After forever
时光永续，香韵长存
陆知微读完最后一行，眼里已经被薄雾笼罩，她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良久。
窗外的夜色沉静，城市的霓虹闪烁。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苏悦安也是这样，为了一张照片，一句文案，一首旋律，熬至深夜，不完成誓不罢休。
变了，也没变。
她给苏悦安发了条消息：[文案已收到。早点休息。]
等了片刻，没有回复。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明天上午可以晚点到。]
这一次，屏幕那头很快跳出一个简单的字：[好]
苏悦安站在楼下等车的时候，掏出手机，点开刚刚的对话框，她打了两个字——[晚安]
但始终没有按下发送，最终，还是按下了删除键。
就像有些话，终究只能留在心里。
就像有些人，即使重逢，中间也隔了太多沉默的岁月。
风卷起路边的落叶，在她身后打了个旋，又轻轻落下，一切悄无声息。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时光重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