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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侯府二公子 侯府二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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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
谢玄夜戒备的看着眼前的华服少年,不禁嗤笑一声,“我不去!”
这算什么?
迟来的怜悯?
还是虚伪的施舍?
他早已不需要了!
“你这混账东西!怎么跟侯爷讲话!”跟着进来战战兢兢立于一旁的养父慌忙呵斥,满脸谄媚。
谢明羲一个眼神扫来,两人立刻噤若寒蝉。
他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却因长期营养不良而瘦削苍白的面庞,看着他眼中戒备与戾气,只有疼惜和歉疚。
快步上前,毫不在意地上的污水泥泞,蹲下身,与谢玄夜平视。
“你放心,从今往后,大哥照顾你......”
少年立刻后退,仍然戒备的看着他。
谢明羲叹息,没再强求,站起身对身后肃立的随从吩咐,“卸下行装,我们在此住下。”
那对农户夫妇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兴师动众的搬来家里最好的炭火盆,却被谢明羲阴沉如水的脸色吓得跪下。
少年侯爷的目光扫过这间四处漏风、比柴房好不了多少的屋子,又落在谢玄夜苍白瘦削的脸上,声音冷得像冰。
“你们可知他是我镇北侯府的二公子!金尊玉贵的身子,你们竟敢如此作践?”
没有疾言厉色的重罚,却已让那对夫妇抖如筛糠,跪地求饶。
“侯爷饶命!二公子饶命!”
他们这才知道家中这个吃白饭养子,竟真有如此骇人的身世背景。
“念在你们尚有几年养育之劳,此次,暂且记下。”谢明羲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谢玄夜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底嗤笑。
好一出权势压人、假仁假义、惺惺作态的戏码
当夜,谢明羲执意要与谢玄夜一同挤在那张冰冷的土炕上。
炭火盆微弱的热气,根本无法驱散浸透骨髓的湿寒。
金尊玉贵养大的小侯爷,何曾受过这等苦楚,加之连日奔波忧心,次日便发起了高烧。
脸颊烧得通红,意识模糊。
随行的军医用了上好的药材,谢明羲才沉沉睡去。
谢玄夜看着身边烧得脸颊通红、神志迷糊的少年,心里一阵烦躁的鄙夷。
真是娇气!
谢明羲烧得迷迷糊糊,抓着谢玄夜的手腕,喃喃道,“玄夜……是大哥来晚了……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大哥对不住你……”
那一声声带着滚烫温度的歉疚猝不及防地刺入谢玄夜冰封的心湖。
他试图抽回手,却被对方更紧地握住。
几日后,谢明羲病势稍退,脸色还是苍白,却强撑着精神,小心翼翼的询问,“玄夜,随我回京,可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你实在不愿,大哥就在这陪你。日后,定不叫你再受半分委屈。”
谢玄夜垂着眼眸,良久,鬼使神差地点头答应了。
他绝非心软!更非稀罕那侯府的富贵!
只是……这个娇生惯养的小侯爷,若再在这破地方待上几日,恐怕真要病得去掉半条命。
他不过是……不想欠下人命债罢了。
谢明羲苍白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不顾病体虚弱,欢喜地张罗起回京的事宜。
————
谢玄夜跟在谢明羲身后,踏过了镇北侯府那高耸的、象征着无上权势的门槛时,还是被眼前是雕梁画栋,玉阶朱栏的院子惊到。
处处都彰显着百年勋贵的底蕴。
“玄夜,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谢明羲侧过头,笑容温煦,语气郑重,“以后只要大哥有的,你必然也会有一份,绝不会少。”
仆役如云,垂手侍立,恭敬异常。
谢明羲早早为他备好了独立的院落,一应仆从、用度皆是比照他的规格,一样不差。
他亲自带着他熟悉府邸,指点各处,甚至细致到屋内的陈设摆放。
话语真诚,眼神关切,似乎真的在努力将侯府的一切与这个流落在外的弟弟分享。
他郑重地向所有人宣布,“这是侯府的二公子,日后见了他,如见我。”
“参见二公子。”仆人们齐声应道。
因着谢明羲的吩咐,满府上下,无人敢在明面上对这位突如其来的“二公子”有半分不敬。
谢玄夜面无表情地接受着这一切。
但他看的分明,仆人们恭敬的表面下是掩饰不住的疏离与畏惧,仿佛他是会带来厄运的瘟神。
副将、幕僚们的眼神更满是审视与忌惮。
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虚伪。
这侯府上下都虚伪得令人作呕。
明明视他为洪水猛兽,却要因大哥的命令装模作样,捏着鼻子唤他一声“二公子”。
他偶尔能听到下人的窃窃私语。
“……真是造孽啊,侯爷就是心太善了!祖训都不顾了……”
“可不是,听说郡主娘娘就是生他难产才……”
“侯爷就是一时心软,念着点血脉亲情,可这等凶兆……”
“等着吧,这种祸根,侯爷看清了自然会赶出去……”
谢玄夜心中冷笑。
他入府不久便直到了谢家的那条祖训。
“天无二日,国无双主,家无双生”
一胎双生,便是原罪。
他们是怕他这“次子”,会抢夺谢明羲的一切吗?
所以才将他弃若敝履,十四年来不闻不问。
可笑他幼时竟还曾巴巴地期待过,有一天,爹娘会想起他,会接他回家......
谢明羲确实在竭力履行承诺。
锦衣玉食,古玩珍奇,但凡他拥有的,必有一份一模一样的送入谢玄夜的院落。
连那些在乡下挨打受冻留下的伤痕,也被谢明羲特意请来的太医仔细诊治,用上了宫中御赐的、据说有价无市的玉肌生骨膏。
那膏药触感清凉,带着奇异的药香,涂抹在那些陈旧伤痕上,竟真的渐渐淡去。
“万幸你身子骨底子强健,”
谢明羲舒了口气,眼中是真实的欣慰,“没留下什么疤痕。”
他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与心疼,那眼神,与他记忆中有些模糊的乳娘,有片刻的重叠。
但这细微的触动,很快便被他压在心底。
这点施舍般的关怀,比起十四年的抛弃,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高高在上的补偿罢了。
疤痕淡了,但每到阴雨天,骨骼深处还会泛起细微的酸胀,提醒着他那些并不久远的过去。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金银玉器、绫罗绸缎,谢玄夜只觉得讽刺。
他们以为他在乎这些吗?
权势?
金钱?
他心中冷笑。
以为用这些冰冷的死物就能填补十四年的放逐与苦难?
所有属于谢明羲的东西,他都不屑一顾!
一点都不!
不过无所谓。
他生来就是坏坯子,他对这金碧辉煌却冰冷的镇北侯府,对这府里的一切,都毫无兴趣!
最好他那虚伪的兄长早日看清他的“不堪”,将他逐出府去,倒也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