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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少年侯爷 少年侯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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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十四岁的谢明羲已初具少年侯爷的沉稳气度。
他能力卓著,重情重义,不仅深受皇帝信任,更赢得镇北军上下由衷的信服。
人人都道,镇北侯府后继有人。
一个雨夜,侍候过两代侯爷的老管家谢忠年事已高,多饮了几杯暖身酒,在书房外廊下与值夜老仆唏嘘往事,提及当年郡主血崩之惨状,无意中漏出一句,“若只是一位小公子便好了……那般凶险,竟是为了两位……”
声音虽低,却被恰巧经过的谢明羲耳中。
他屏退左右,独自将老管家召至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着谢忠瞬间酒醒、惶恐煞白的脸。
“忠叔,我敬你重你,你必得告知我真相”
在谢明羲的追问下,尘封十四年的隐秘缓缓撕裂开来。
真相大白的那一刻,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竟有一位血脉相连的孪生弟弟流落在外。
震惊之后,是汹涌而来的愧疚和血脉相连的牵绊。
谢明羲无法想象那个与他有着相同面孔的弟弟,在远离亲族的地方过着怎样的生活。
他不顾宗族长老们激烈的反对,力排众议,坚持要接胞弟回侯府。
尽管宗族长老们闻讯后激烈反对,声嘶力竭地搬出祖训,警告他此举会动摇侯府根基,引来朝野非议,甚至可能让虎视眈眈的政敌抓住把柄。
几位须发皆白的老宗正甚至跪在侯府祠堂前,以死相逼。
“我不信天命,只信人力可胜天”
少年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是侯府的嫡子,是我的手足”
“谢家的责任我担,谢家的荣耀我承,但我的弟弟,必须回家!”
他甚至动用了侯府军队,以强硬的姿态请走了堵在府门前的宗老们,暂时压制了府内的反对声音。
铁甲寒光映着谢明羲年轻坚毅的脸庞。
那一刻,无人再敢直视其锋芒。
镇北侯府的异动自然引起了朝野的震动,朝堂上向来最不缺的就是虎视眈眈,蠢蠢欲动的人。
众多官员连夜上书弹劾,奏章雪片般飞入宫中。
“镇北侯年少跋扈,违逆祖训,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京城暗流汹涌,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镇北侯的这次任性之举会招致怎样的后果。
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
天子屏退左右,看着下方跪伏请罪却脊梁挺直的少年臣子,揉了揉眉心,很是头疼,“谢卿,你接回胞弟,骨肉团聚,是重情。朕非疑你忠心,只是唯忧人心易变,朝野物议。”
皇帝的目光深邃,思忖良久叹息,“也罢,你既执意如此,朕信你必有周全之策,务必确保侯府上下同心,北境安稳”
这是信任,亦为重托。
谢明羲深深叩首,“陛下隆恩,臣以性命起誓,必不负陛下所托,不负江山社稷!”
翌日朝会,面对汹汹谏言,皇帝最终一锤定音,“祖训固重,但即便天家亦讲仁孝,镇北侯忠勇可嘉,朕信他能妥善处置。”
天子明目张胆的偏袒,众人皆看得分明,却无人敢再置一词。
有了皇帝的撑持,就连那些捶胸顿足的谢氏族亲,也再不敢多言。
障碍既除,谢明羲即刻南下,执意亲自接回胞弟。
————
秋意已深,庭院里的梧桐叶落了大半。
沈沐霜站在回廊下,望着阴霾沉沉的天幕,心也如同这天气,一片灰暗。
侯爷和二公子出征北境已近三个月。
数日前寄出的书信,至今杳无回音。
虽然前线时有捷报传来,可她心头那阵莫名的心悸却一日强过一日,眼皮总是不停地跳。
她信步走过西跨院,经过谢玄夜院落前时顿住脚步。
院门虚掩着,里头落叶堆积,廊下积了一层薄灰,显然多日未曾洒扫。
她微微蹙眉,推门而入,正撞见两个洒扫婆子躲在廊柱后嗑着瓜子闲话,扫帚歪在一边。
侯府没了主人坐镇,这些下人便愈发懒散懈怠起来。
“二公子的院落,岂容尔等如此怠慢!立刻打扫干净,否则等侯爷回府,我定当禀明。”
她深知谢明羲的性子,最是容不得旁人轻慢他这个失而复得的弟弟。
两个婆子被她撞破,倒也没多少惧意。
磨磨蹭蹭地过来,脸上分明写着敷衍和不耐,草草应了声“是”,便拿起扫帚,动作懒散地划拉着。
沈沐霜不欲与她们多言,转身离开。
刚走出几步,并不刻意压低的议论声便顺着风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还真把自己当侯府主母了?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还以为自己是太傅千金呢”
“就是!不过要说晦气,那二公子才是个灾星!侯爷就是心太善,才把他接回来。”
“双生子本就不祥,侯爷偏不信这邪……”
沈沐霜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她仰头,望着京城深秋阴沉灰暗的天空。
秋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掠过她脚边,寒意似乎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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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冬日,没有北地的凛冽狂风,却有一种无孔不入的湿冷,如跗骨之蛆,钻心刺骨。
破败的农家小院一角,十四岁的谢玄夜衣衫褴褛,蜷缩破败房间的土炕上,瑟瑟发抖。
乳娘去世后,收养他的那对夫妇便撕下了伪善的面具,将他视作吃白食的累赘。
非打即骂,粗活重活都压在他身上。
他依稀记得小时候乳娘的呓语,说他出身显赫,爹娘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幼时,他也曾趴在漏风的窗沿,望着村口泥泞的小路,期盼着某天会有华贵的车马来接他离开。
可一年又一年,希望落了空。
随着年岁的长大,他也再不期待。
家人?
当他挨饿受冻时,他们在哪?
当他在鞭打下蜷缩时,他们又在哪?
连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乳娘,最后也不过是一卷草席裹身,草草埋于乱岗。
彼时,少年在荒冢前立誓,纵然有一天那所谓的血亲真能寻来,跪地相求,他也绝不原谅。
那一日,院门被推开,刺眼的光线涌进来。
谢玄夜下意识地眯起眼,看到一个身着华贵锦袍、披着雪白狐裘的少年逆光而立,面容被光影勾勒得有些不真切。
待他适应了光线,看清来人的脸庞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竟与他一模一样。
只是对方眉宇间皆是养尊处优的明朗,眼神清澈温暖,耀眼得让他自惭形秽。
“玄夜……”来人开口,带着疼惜和温和,“我是你大哥,跟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