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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苦难共担 苦难共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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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被接回侯府半月余,宫中传召。
“玄夜,今日陛下召见,你随我一同入宫。”谢明羲来到他院中,温声道。
谢玄夜正斜倚栏杆望着池中游鱼,头也不回,“不去。”
“胡闹,圣旨岂可违背”
谢明羲无奈摇头,“陛下待我谢家恩重,相信大哥,陛下必不会难为你”
谁在乎他为不为难。
谢玄夜冷哼,但看眼前人一脸为难的样子,还是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皇宫巍峨,朱墙金瓦,禁卫森严。
谢玄夜看着眼前的巍峨,只觉得无趣的紧。
皇宫,不过是更大、更华丽、规矩更多的牢笼罢了。
“参见陛下。”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气息沉静雍容。
“平身。近前来,让朕仔细瞧瞧。”皇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二人。
半晌,忽然笑道,“谢卿,你兄弟二人,当真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若非衣着气度有别,朕几乎要认错”
谢明羲微笑,“陛下说笑了,玄夜与臣虽是同胞,但细看仍有不同。”
“哦?何处不同?”皇帝饶有兴致。
“玄夜眉峰更利,眼神……”谢明羲顿了顿,看向身侧的弟弟,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更执拗,却也更清澈,未经雕琢。”
皇帝大笑,“谢卿啊谢卿,你这是拐着弯说朕给你布置的差事太多,让你早早磨去了少年心性,变得世故圆滑了?”
笑罢,皇帝收敛神色,看向谢玄夜,语气温和,“你的事,谢卿都与朕说了。流落在外多年,受苦了。”
谢玄夜垂眸,“不敢。”
“镇北侯府世代忠良,守护北境,功在社稷,祖训虽严,但朕信谢卿能处理好家事。更信你们兄弟二人,真能同心同德,共担重任。”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谢玄夜,“你既已归家,望你早日熟悉府中事务,来日方长,或可为你兄长分忧,共担重任。”
谢玄夜依旧垂眸,声音平淡,“是。”
皇帝又询问了些北境军务,谢明羲一一作答。
谢玄夜静立一旁,听着那些关于兵力部署、粮草转运、敌情动向的讨论,心中莫名烦躁。
这些家国天下,黎民苍生,与他何干?
出宫路上,马车辘辘。
谢明羲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开口,“玄夜,你可知陛下今日为何特意召见?”
谢玄夜闭目假寐,不予理会。
“朝廷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镇北侯府树大招风,陛下今日当众认可你,是在为你正名,也是在为我镇北侯府撑腰。”
谢玄夜睁开眼,眼中讥讽,“所以我要感恩戴德?”
“我不求你感恩。”
谢明羲眼神认真,“我只想让你知道,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视你为祸患。我不是,陛下亦不是,陛下是明君,并不拘泥于陈腐祖训。”
谢玄夜嗤笑,“说到底不过是权衡与利用,若镇北侯府无兵无权,他还会如此开明?”
“你自幼长于权贵之中,难道看不透,何必自欺欺人”
谢明羲沉默片刻,“玄夜,这世上人与人之间,本就各有考量。陛下身为君主,自然要以江山社稷为重。”
“但这份信任已是难得。”
“我同你一般,并不贪恋这爵位荣耀,只想北境防线稳固,关城不起烽烟,治下百姓能安居乐业,我麾下的将士们能少流些血,多些人平安归家。”
马车微微颠簸了一下,光影在谢明羲俊朗的脸上明暗交错,“这世上或许有许多虚伪与不公,但也确有值得守护的东西。”
“我知你心中不平。这十四年,是谢家亏欠你。但父亲当年送你离开也有不得已。”谢明羲有些愧疚的扭头看他。
“不得已?”谢玄夜再次嗤笑,“那十四年饥寒交迫、任人欺凌的苦楚,又该由谁负责?我就该受着吗?”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的说出心中的委屈,马车内气氛骤然凝滞。
良久,谢明羲低声道,“由我负责。”
谢玄夜怔住。
“我是你兄长”
谢明羲看着他,有些哽咽,眼中是温和和愧疚,“父亲亲欠你的,我来还。谢家欠你的,我来补。”
“从今往后,你的苦难,我与你同担。”
谢玄夜别过脸去,看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
这日,谢玄夜漫无目的地闲逛,经过书房外,听到里面谢明羲正与几位心腹幕僚商议军务。
见他路过,里面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几道目光警惕地投来。
怎么?
防贼似的?
谢玄夜恶意的挑眉,逆反心起。
他们怕他听?
那他偏要凑上前去听个明白!
他故意推门而入,懒洋洋地问,“聊什么军国大事呢?这么见外?”
幕僚们如临大敌,面色难看,看向书案后的谢明羲。
谢明羲却神色如常,甚至温和地招手让他过去,“玄夜来得正好。我们在议京城西大营的防务轮换,你也听听,或许能有所见解。”
他竟真的将案上的舆图指给他看,耐心讲解起来,没有丝毫保留。
几位幕僚面面相觑,欲言又止,显然极不认同,却碍于谢明羲的威严不敢多言。
谢玄夜本意只是搅局,对什么军营布防毫无兴趣。
但谢明羲这般坦荡,反倒让他觉得无趣。
那些幕僚们的紧张模样,初始觉得有趣,但看多了也觉乏味。
听不多时,便寻了个由头,说是困倦,起身离开。
刚踏到门外,廊下微风就送来了屋内压低的议论声。
“侯爷当不该如此纵着他......”
“无妨,这侯府,没什么是他不能知道的。”谢明羲坦坦荡荡。
“可是......”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他出声截住他们的话头,“但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兄弟。”
“我既接他回来,必得护他周全,予他信任。此类猜忌之语,日后我不希望再听到。”
切,谁稀罕……
谢玄夜站在廊下,温言入耳,他心房一窒,莫名而来的酸意,涌上鼻间。
除了年幼纪忆里的乳娘,不曾再有人关怀过他,问他一声:冷不冷?饿不饿?好不好……
偏偏,这人全做齐了。
为何是他?
这个他原是打定主意绝不宽恕,永远不原谅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