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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无二日 天无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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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过官道,扬起细尘。
行出一段距离,谢明羲放缓马速,与落后半个马身的谢玄夜并行。
“近来……和沐霜相处得可还顺当?”谢明羲侧过头看着弟弟冷硬的侧脸,打趣道。
谢玄夜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沉默良久,才冷冷道,“明知故问。”
那个女人心里何曾有过他半分位置?
她的目光永远只追随他大哥。
“有你在的地方,什么人能看得到我?”谢玄夜语带讥讽,眼神却掠过一丝落寞。
谢明羲闻言微怔,眼底泛起愧疚,“玄夜……”
“算了。”谢玄夜打断他,不愿看他那副歉疚的样子。
“是大哥……对不住你。日子还长,你们慢慢来,总会……”谢明羲叹气,试图宽慰。
日子还长吗?
谢玄夜的目光扫过兄长写满真诚愧疚的脸庞,心头猛地窜上尖锐的刺痛,他强迫自己忽略掉那不合时宜的不舍和动摇。
他猛地一夹马腹,骏马吃痛,加速超前奔去。
骏马奔驰带起的风掠过耳畔,明明是盛夏时节却带来一丝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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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王朝立国二百载,北有强敌环伺,南有漕运滋养,而连接这命脉与咽喉的,正是世代镇守北境、手握重兵的顶级门阀。
镇北侯。
这个名字在大雍王朝意味着无上的权柄与沉重的责任。
世代镇守北境,掌控着王朝最为精锐的北方铁骑,更肩负着守护那虚无缥缈却至关重要的“王朝龙脉”之责。
权势显赫,连皇室也要敬让三分。
但这样一个家族,却有一条冷酷无情的祖训:“天无二日,国无双主,家无双生。”
双生子,在寻常百姓家或可视为祥瑞,但在谢家,却是不祥之兆,是家族分裂、权势旁落的预兆。
尤其对于需要绝对权威继承爵位的镇北侯而言,两个容貌酷似的继承人,极易引发朝局动荡、下属站队,乃至兄弟阋墙的惨剧。
最终或将导致北境守护之责旁落,甚至为外敌所乘,动摇国本。
因此,祖训严苛,若诞下双生子,次子须即刻沉塘,以绝后患。
彼时,老侯爷谢擎正值盛年,英武不凡,与自小在宫里长大的柔嘉郡主情投意合,成就一段金玉良缘。
婚后更是伉俪情深,羡煞旁人。
不久,郡主有孕,侯府上下翘首以盼。
宫中太医诊脉,皆言郡主怀的是龙凤双胎,乃大大的吉兆。
谢擎与郡主大喜,满心期盼着儿女双全,为这显赫门庭再添佳话。
然而,命运弄人。
分娩之日,凶险异常。
郡主胎位不正,血崩不止。
深爱妻子的侯爷不顾“产房不吉”的忌讳,执意入内陪伴。
长子顺利降生,却不知为何有些瘦弱,哭声也细若游丝。但被抱到谢擎面前时,他已无暇多看,全部心神都系在妻子身上。
可第二个孩子却迟迟不肯出来,在母亲腹中挣扎了一天一夜。
产婆们束手无策,府中更有年长的嬷嬷私下窃语,“怕是这后生的个头太大,才累得娘娘如此。”
“在娘胎里就知道抢夺兄长的养分,幸好是个姑娘,不然不是个坏胚子了。”
消息传入宫中,连皇帝都惊动了,遣太医亲至侯府守候。
当那个孱弱的小生命终于降临人世时,郡主早已油尽灯枯,气若游丝。
还未等谢擎因孩子存活而稍缓心神,接生嬷嬷已颤声禀报:“侯爷……又是位公子”。
整个产房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双生男丁!
是谢家数代未曾出现的双生男胎!
谢擎脑中一片空白,已无暇去追究那太医误诊龙凤胎的罪过。
他俯身,看着爱妻涣散的眼神努力望向被产婆小心翼翼抱着的的次子。
那是他们共同的血脉,却也将是家族规矩下的牺牲品。
郡主自是知道谢家的规矩,但那婴儿那么小,那么弱,像一只未睁眼的小猫。
“夫君……”她用尽最后力气,抓住夫君的手,唇边溢着血沫,“求你”
老侯爷心如刀绞,握住妻子的手。
“那是我们的孩儿……”郡主眼中满是哀恸与恳求,“给他一条活路”
一边是铁血家规,一边是亡妻遗愿。
面对爱妻临终的泣血恳求,这个在战场上铁骨铮铮的汉子,忍不住发出野兽般的悲鸣。
他重重跪在床前,声音嘶哑:“我答应你……绝不伤他性命!”
郡主闻言,嘴角泛起笑意,终于力竭,香消玉殒。
一天之内,添丁之喜变成了丧妻之痛。
喜事变丧事,红绸换白幡。
侯府上下,一片悲戚。
谢擎遵守了对亡妻的承诺,没有将那次子沉塘,却也深知绝不能让这个可能带来倾覆之祸的孩子留在侯府。
他将婴儿交给了老管家,命其连夜将孩子送往远离京城的谢氏偏房寄养,严令不得透露其真实身份,永世不得回归本家。
临行前,看着襁褓中熟睡、与长子几乎无异的婴儿,谢擎终是心生不忍。
作为父亲,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给了这个不该存在的孩子一个名字。
谢玄夜。
玄者为黑,夜者为暗。
这个名字,注定了他此生见不得光。
所有知晓此事的近身仆役、产婆医女,皆被谢擎以重金遣散,远走他乡。
或是以威势胁迫,勒令此生守口如瓶,违者祸及全家。
这个秘密,随着岁月流逝,被封锁在侯府的高墙深院之内,鲜有人知。
留在侯府的长子理所当然地成为了镇北侯府唯一的继承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谢擎将所有的爱与期望都倾注在长子谢明羲身上,悉心教导,将其培养成合格的继承人。
然而,丧妻之痛始终如影随形,谢擎一直未曾续弦,郁结于心,身体也每况愈下,在谢明羲十二岁那年撒手人寰。
年仅十二岁的谢明羲承袭爵位,成为新一任镇北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