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癖》十二十二冬

9、第 9 章 树叶有

　　树叶有叶脉，皮肤自然也有纹理。

　　——

　　乔乔一甩头，用厚厚的刘海彻底挡住了下面看过来的视线。

　　乔乔在心里骂人。
　　带花的扑棱蛾子都没他招展。

　　下面吕观桥已经东跑西窜的打起了篮球，乔乔被刚才的笑容影响，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起身准备换个看不到吕观桥的地方继续坐。
　　但她差点忘了，她每次来上体育课，都是没有安生过的。
　　刚才片刻的安宁，也不过是吕观桥吸引了注意力罢了。

　　寻找安静的路走了一半，乔乔在过道上被截住，面前来了三个班里的女生。
　　乔乔漠然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这三个人乔乔全都认得脸，但却不记得名字。
　　事实上，班里人的名字，她好像一个也记不得。
　　哦，目前记了一个。

　　领头的女生就是刚才的王子曼，她正拧着头斜着眼睛看乔乔，笑得一脸讥讽不屑，“干嘛去啊乔乔？今天体育课刚开始的时候，让你自己一个队去，你怎么不去啊？”
　　乔乔没应，也没管前面站着三个人，继续径直往前走去，“——”
　　王子曼看她不给自己反应，甚至还想继续往前走，不爽的伸出胳膊就要去截。
　　但是乔乔视不想看的如无物，直接把这条胳膊撞到了一边，接着后面的两个女生也伸出了胳膊拦她，“你还想走？不说清楚还想走？”

　　乔乔被四条胳膊拦住了。
　　她微抬起头，透过刘海看着正把她困在中间的两人，“让开”
　　后面王子曼极其不爽，“你他妈得瑟的啥啊？刚才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啊？我问你呢？刚才让你自己一个队去为什么不去？”
　　乔乔扭头看人，“——”

　　她不想回答这么蠢的问题，但是现在这情况由不得她。
　　她看着眼前低着头看自己，一脸跋扈样子的女生，“你叫什么名字？”
　　王子曼显然没想到自己还会被反问，不容被全班嫌弃的人蔑视的想法，让她伸出手指往乔乔肩上重重一戳，“想什么呢？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别逼我扇你”
　　乔乔被她戳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片刻后，乔乔开口，“那我以后叫你‘那个蠢猪’你也答应了？”

　　王子曼明显愣了两秒，两秒后，她抬起手掌就要落到乔乔脸上，却被乔乔用双手抓住。
　　乔乔抓的很紧，她两只手掌紧紧的握着王子曼的小臂，任她怎么甩都甩不开。
　　旁边的两个女生赶紧来掰她的手。

　　王子曼怒火要登天，但碍于班里大多人还在不远处呆着，不敢放声大吼。
　　乔乔的双手被掰开后，她再次抬起手，一把把乔乔挽在后脑的头发往下扯，“你在装什么？有个男人给你撑腰你就觉得自己有靠山了？你一个住在垃圾堆见不得光的老鼠，你全家都死光了所以就靠男人来活是吧？”
　　乔乔漠然的盯着她听着她骂，“——”
　　王子曼，“这才第二天，人家给你说话那是他不清楚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这个连路边垃圾堆都不如的下水道烂老鼠，你看看你有没有一点女生的样子？你不会觉得人家喜欢你吧？人家又不瞎！别他妈跟个男的坐一起就觉得人家爱上你了！贱不贱啊丑女人！”
　　乔乔神情未动，“——”

　　片刻后，看她骂的差不多了的乔乔开口，“松开我”
　　她一脸毫不在意的冷淡，这让王子曼更气了，她揪着乔乔的头发一甩，身量极轻的乔乔直接被甩到了一边。
　　乔乔赶紧抓住旁边的椅背要站起来。

　　但在她还没站稳的时候，王子曼再次扯着乔乔的领子把她揪了过来，“得瑟？！”
　　她抓着乔乔就又往那一排椅背上甩回去，“我让你得瑟！”

　　“哐！”
　　一声极重的骨头与椅背碰撞的声音响起，乔乔整个后背重重磕在了椅背上。
　　剧烈的疼痛刹间让她满眼盈满了泪水，但又迅速让她给憋了回去。
　　馆内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下一秒，收起眼泪的乔乔站直了身体，板着脸就往王子曼身上冲去。
　　她下手丝毫没有客气，双手使劲将人一推，王子曼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接着，乔乔再次扑上去，骑到女生身上抓着她的头发把她的后脑勺往地上磕。
　　“咚！”
　　“咚！”
　　王子曼疼的大喊出声，“啊！啊！”

　　“咚！”
　　“咚！”

　　又是两声过后，力气，身高皆不是对方对手的乔乔再次被后面的两个女生扯了开。
　　这时庄风和吕观桥，以及班里一众人都已经在往这跑了。
　　庄风边喊边跑，“你们在干什么！都给我停下！”
　　吕观桥沉着脸一声没吭的往这边跑。

　　乔乔被扯开，被砸的脑袋发晕的王子曼随即站起来。
　　她再次一把揪着乔乔的衣领，咬牙切齿的样子恨不得要把乔乔嚼了。
　　她没有犹豫，双手直接把乔乔往台下推，“去死吧！你个烂老鼠！”

　　乔乔被推了下去。

　　耳边的风‘哗’的过，乔乔视线却在体育馆顶的侧窗边停住了。
　　无助和半腾空的感受暂时丧失，轻快的愉悦暂时充斥了大脑。

　　她心想。
　　就这样掉下去也不错。

　　但下一秒，失重的感觉消失，她人被托住了半个身子。

　　陌生的体感和从没有接触过的热气让乔乔立马清醒了过来。
　　她看着正悬在自己面前，低头一脸沉重看着自己的吕观桥，“……”
　　吕观桥半个身子还在下一层座椅上，他只来得及伸出上半身去够快要掉落在上一层座椅的上的乔乔。

　　他声色低沉压抑，“你没事吧？”
　　他问完，手上还是没放下乔乔，抬脚要往乔乔在的那层台阶上。
　　但是下一秒，他看着乔乔上半身愣住。

　　乔乔被推下来时，校服的拉链也被撕扯快到了底，于是她里面穿的黑色短袖和露出的雪白细瘦的胳膊就被吕观桥看的一清二楚。
　　他盯着乔乔的胳膊。
　　那雪白的胳膊里侧，非常明显的有一排排用刀割留下来的灰色疤痕。
　　那又细又密又规整的排列，只能是她的主人亲手割的才能这样。
　　吕观桥怔住，“……”

　　乔乔立马反应过来，她一把推开吕观桥。
　　踉跄的落到地上后，她厌恶的瞪了吕观桥一眼，然后双手捂住校服就大步跑下看台，往体育馆外走。
　　吕观桥，“……”

　　这时庄风才带了班里人绕了一圈从台阶处跑过来。
　　他看了眼有些失神的吕观桥，又看了看已经快要跑到体育馆门口的乔乔，问道，“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中午落地窗外的阳光热烈，吕观桥坐在餐桌上对着一桌卖相极好的午餐丝毫没有食欲。
　　对面的化翠君看他这样子，微微探着头的柔声问道，“儿子，今天胃口不好吗？好歹要吃一点呐”
　　吕观桥侧头往落地窗下的江面大桥看，桥面上车流不息，江面波光托着白色船体稳稳前行。

　　他回头问道，“妈，你说自伤的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化翠君一怔，然后笑道，“怎么？儿子你碰到了这样的人了吗？”
　　吕观桥目光飘忽，“不知道，我觉得她应该挺要强的”
　　化翠君，“那可能是一种意外，儿子你不要放在心上”
　　吕观桥，“……”

　　餐桌一角的景观台上发出细微的刷刷声，一只黄橙色的玉米蛇在里面悠闲爬动。

　　下午上课前。
　　天上的太阳燥的快要让人忘了已经是秋天了，吕观桥依旧带了两杯奶茶到了教室。
　　教室里正在打闹，只是他没有在座位上看到乔乔。
　　四下看了看，吕观桥就听到有人在开玩笑，“放心吧，她俩打架屁事没有，王子曼那嘴，杨文根本怎么不了她，还有那个垃圾，杨文更懒得管她，只要王子曼不愿意喊家长，这事就算完了”
　　说完他笑，“哈哈哈，而且王子曼说了，她打的乔乔更多，她没吃亏”

　　吕观桥放下奶茶就往教室外走，却迎面碰上了回来的乔乔。
　　乔乔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漠然，被刘海遮住的眼睛让吕观桥猜不出她的情绪。
　　吕观桥有些无措，“……”
　　乔乔一个眼神也没给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趴桌子上就睡。
　　“……”
　　吕观桥跟着回到自己座位上。

　　这时王子曼从前门进来，她脸上一副胜利的喜悦，对着班里人喊道，“孩儿们，我成功归来了！”
　　班里一群人瞬间把视线从乔乔这边移开，起哄，“呦！成功啦？杨文怎么说？”
　　王子曼瞟了一眼乔乔的位置，哼笑道，“她说看我决定，说这不是什么大事，连监控都没调，就让我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就行了，但是下次在庄风的课上一定不能再这样玩闹了”
　　有人道，“不喊家长啦？”
　　王子曼，“喊什么家长？有人都没有家长！喊屁啊喊！”
　　班里人，“哈哈哈”

　　吕观桥，“……”
　　他后悔当时只顾着和班里人玩了，没有注意到当时乔乔这边发生了什么。

　　他扭头盯着乔乔发黄的发尾，心里想的全是她胳膊上细密的刀疤。
　　他手指往乔乔的座位上挪了挪，在快要碰到乔乔垂落下的几根零散发丝的时候，突然换了个方向，从自己桌上拿了奶茶轻轻放到了乔乔桌角处。

　　倔强却不爱惜自己的精灵。
　　有点苦恼。

　　第一节课下课，乔乔都没有从桌上抬起头来，就那么一直睡着觉。
　　吕观桥走出教室，去了学校的中控室。
　　明江七中的摄像头大多是好几年前装的了，平时学校不是特别大的事都不会特别来查监控，加上学校并不如一中二中那样被外界关注，所以这中控室看监控的就是学校里安排的大龄保安。

　　吕观桥找了个在体育馆弄丢了东西的借口，就很轻易的让保安把电脑鼠标交给了他，还很热心的教他怎么看监控。
　　吕观桥笑着道谢后，光明正大的拿出手机点开了录制。
　　七中其他地方的监控可能不收音，但刚翻修的室内体育馆的监控却是高清无死角，外加智能声音监测。
　　吕观桥准确的找到事情发生的时间，边录边看着监控里的闹剧面无表情。
　　也就四五分钟的监控视频，却清晰的让吕观桥能想象出，背对着监控的乔乔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漠然，厌恶，崩裂，不顾一切。

　　走出中控室的吕观桥好似突然意识到。
　　乔乔好像在用痛楚唤醒自己内心已经散尽了的求生欲。

　　用对抗唤醒对抗，用恶意唤醒生意。
　　而乔乔的这件事，只有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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