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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跟随   乔思月 ...

  •   乔思月刚追出院门,就停住了。
      逐煌倚墙而立,一只手轻轻松松就拎住了闹腾不休的小妖。
      他竟然还没有走。
      乔思月松了口气,真心实意地道了句谢。
      逐煌偏头看向她,以一种肯定的语气发问:“他又要惹事?”
      元久久悲愤地大喊:“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封住那老太婆的嘴,让她做个哑巴。”
      乔思月被他的小尖嗓子喊得一个头两个大,她苦着脸,无奈地同李桥商量:“这下可怎么办?”
      随着她的动作,背上的剑匣也跟着晃动。
      逐煌冷不丁地开口:“方衍宁已经将照影剑还给你了,你大可以拔剑出来,废掉这小妖的两条腿,这样他想跑都跑不掉。”
      乔思月惊愕,下意识地反驳:“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反正他是妖,又不会真的变成残废。”
      “那也会疼啊。”乔思月不理解逐煌怎么能说出这样冷酷的话来,语气不由得强势起来:“他的错误还不至于受到这样残忍的惩罚。”
      逐煌嘴角向上牵了牵,似乎是想露出个冷笑,可转瞬间却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难怪会有人说,城中的逐大夫阴晴不定,很不好相处,乔思月有些生气地想,这个人有时说的话还真是挺可怕的,
      元久久在逐煌说要费掉他的腿时就安静下来,睁着湿漉漉的一双眼睛惊恐地盯着乔思月。
      李桥在心里头痛骂了自己千百遍,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揽这样的差事在身上,眼见着氛围朝着冷凝的方向发展,他硬着头皮出声:“哈哈哈,逐大夫真是厉害啊,瞧,这小妖都吓老实了。”
      “哈哈哈。”
      只有他一个人在笑真的好尴尬,李桥努力笑了几声就笑不出来了。
      幸好这时何家夫妇也追出来了,看见元久久被制,松了口气。何大娘气得脸色通红,哆嗦着手指向元久久。
      “还请两位捕快大人将这小妖带回去再关上个十天半个月,我们家实在受不起他这般折腾。”
      听到这话,元久久又成了个蔫巴巴的小白菜。
      乔思月拿元久久没有办法,这小妖精一根筋,脑子里整天也不知在想什么,可要让她动手教训,她还真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还好现在这小妖被逐煌与何家夫妇抡着两棒子给打老实了。
      乔思月答应下何家夫妇的请求,转脸就对着元久久凶巴巴地威胁:“你老实些别惹事,没人会打断你的腿,跟我们回县衙,再好好教育教育你。”
      她拽住元久久,一马当先走在前面。
      李桥哄着何家夫妇转身回家后,连忙跟了上去。
      逐煌站在墙边阴影下,他抬眸,看着他们一前一后地走远,心中没由来的懊恼。他特意等在这里,又不是为了吵架,只不过看见乔思月,话就那样不由自主地说出来了。
      但或许,他的话是有一些不讨好,可乔思月的态度不也是一样地刺痛人心吗?
      逐煌越想越不甘,凭什么呢?为什么这样不公平,谁不会疼呢,难道就只有那个小猪妖有感觉,会觉得疼吗?

      李桥见乔思月神情紧绷,不说不笑,他也不敢吱声,走过一段路后,他察觉到异样,转头一看,发现逐煌竟也远远地缀在身后,实际上这也没什么不对,毕竟回城的路就这一条,逐煌当然也要回家的不是吗?
      可逐煌一身黑衣,又阴沉着脸,就算现在天还没黑,李桥还是觉得心里有些毛毛的。
      此时已是太阳西移,快到了要吃晚饭的时间,田野小路旁的村舍有几家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路边的孩童嬉笑着,跑着,闹着回家,童稚的声音齐声唱着歌谣:“春日宴,莲花香,春雨降,鸣湖旁,莲娘娘,显神威,有客聚,齐相会。”
      乔思月恹恹的情绪在小孩稚嫩的歌声缓解了许多,这童谣听着,像是有特殊的渊源在,她好奇地问:“这些小孩唱的歌是什么意思?里面的莲娘娘是指鸣湖的妖王连天碧吗?”
      李桥被夹在中间,走路的姿势都快顺拐了,听到乔思月终于开口,欢快地追上前解释:“这些小孩唱得是春日宴,这春日宴呀,是莲娘娘每年都会举办的一场庆典。”
      “乔捕快应该也知道,这里位于人妖两族的交界,由此地的绵延青山和鸣湖水域相隔,等闲情况下,两地都是各过各的,除了莲娘娘的春日宴。”
      “在春日的第一场蒙蒙细雨中,莲娘娘的莲叶生长,绵延千里,直到湖岸的另一端,由这座莲叶之桥,两地的人和妖得以结识,交易,胆大些的,还听说有去湖另一端的妖界,去耍一耍。”
      乔思月奇道:“我原来以为这两边是从不来往的,既然这样,那些镇上的妖精还有半妖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回自己的家乡去?”
      这话若是问别人,可能会说出很多大道理,但李桥心思简单,只大咧咧地说:“咱们这儿好呗,他们喜欢留在这儿,待久了,说不定觉得这儿才是他们的家乡呢。”
      乔思月笑了,叹一声,“家乡呀。”
      她说:“我也听过春日宴,不过是另一个。”
      晚风迎面拂过,轻柔地沉醉。
      乔思月唱道:“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元久久却是只有最后一句入了耳,他念着:“穗穗常相见。”眼圈又红了。
      乔思月摸摸他的头,难得生出些怜爱,也没有去纠正他,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关系呢。
      “乔捕快,你念得可真好听,是从哪里听来的,我之前还从未听过呢。”李桥嘿嘿笑问。
      “从电视上学来的。”
      “那是什么东西,你曾经用的法宝吗?”李桥很疑惑。
      乔思月哈哈大笑起来,笑罢,才怅然道:“你不懂的。”

      逐煌远远跟在后面,看着乔思月浅笑,大笑,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前阵子,方衍宁毁了他留在乔思月身上用以确定位置的蛊虫,居然还厚颜无耻地跑来找他喝茶,拐弯抹角地打探。
      他让方衍宁碰了一鼻子的灰,一无所获地走了。他和乔思月之间的事,或好或坏,谁亏欠谁更多一点,既不需要别人知道,更不需要别人来评判。
      可方衍宁还是厚着脸皮,话痨似得说了许多,逐煌听着听着,入了耳,也就入了心。
      “逐煌,我简直不能相信,乔思月会变得和以前完全不同,你知道吗?她现在跟着凌霜练剑,居然会找机会偷懒,还以为没人发现,在哪里偷偷得意地笑。而且,她现在竟然还很会编故事,讲笑话给别人听,逗得晓芸那丫头总喜欢跟在她旁边。”
      “她如今这样就很好。人生的际遇可真是奇妙啊,或许,失去一切,忘记一切对她来说并不是件坏事呢。从前,她冷得像是一轮月,可内里却像是有着一团火,烧着自己,也伤着别人,现在这团火没了柴,自己就熄了。逐煌,过去的能不能就让它过去,能不能答应我,不要添柴,就让她崭新地来过吧。”
      什么从前现在,答应不答应的,逐煌不置可否。他想象不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乔思月会是什么样子,直到今天,偶然相遇,原来乔思月的脸上也会有着这样生动的表情。
      又或许从前也有,只是,在她眼里,自己不过是个被人培育而成的蛊妖,妖类中最低等,一个用以操控的工具,只要命令就好了,不配她展露情绪,平等相待。
      逐煌心中煎熬,不知不觉间,一路竟跟到了县衙。

      李桥时不时地向后偷瞄,心里旺盛的好奇心都要憋不住了,起初他以为是碰巧同归,后来经过了去往逐煌家的小巷,他想,逐大夫可能有事要去往其他的地方,直到现在,已经站在了县衙的大门口,还有什么借口能够解释这种明目张胆地跟随。
      乔思月没给李桥满足好奇心的机会,将元久久推给他,拜托他带着人先进去。李桥只好遗憾地先进门了。
      乔思月邀请逐煌:“逐煌,要不要一起走走?”
      逐煌点头,两人沿着县衙的院墙漫无目的地散步。明明一路跟过来的人是逐煌,可乔思月却有一种感觉,若是她不先开口,逐煌能跟她绕着县衙走上个九百九十九圈都不停歇。
      真是没办法。
      乔思月心平气和地问:“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
      逐煌的回答很诚实:“我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在等待乔思月醒来的这二十年,他每天吃饭,制蛊,治病,睡觉,日复一日,或许这样的生活在别人眼中有些无聊,但逐煌却很满足于这种平静自在的生活。乔思月醒来了,忘记了一切,这该是件好事,他应该就此飘然远离,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可他忍不住想要留下来,就像见到她,就忍不住想要远远跟着她。
      明明靠近她,只会勾起那些挣扎,不堪的回忆,恶念在心底翻滚不休,叫嚣着冲撞。
      他拼了命地想要压下去,有时却又想,何必呢。
      为什么直到现在,痛苦的还只有我一个。
      逐煌思考了下,给了乔思月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也许是因为方衍宁跟我说,你变得和之前不同了,我想知道是哪里不同。”
      乔思月淡淡地说:“哦?那你看出来了吗?”
      逐煌沉默了一会,他停下脚步,看向乔思月的目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我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过去的记忆和经历居然那么重要,失去了它们,除了这张脸,你变得几乎像是另一个人。”
      乔思月也跟着停了下来,她微微仰起头。
      春意盎然,半边杏花树的枝丫探出墙来,挤挤挨挨蔓出一片粉嫩花色。
      她还记得,就在前些日子,就是这面墙,就是这棵杏花树,她笨手笨脚地翻过来,天真地想要躲开,却倒霉得恰好撞见那时候最害怕见到的两个人。
      “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就是另外一个人,莫名其妙的,不知缘由的来到了这儿,我本来就不是你想见的那个人。”
      “我并不想见她。”逐煌断然否认:“我只是有件事想不明白。”
      他以一种确切的口吻说道:“而且,你就是你,过去,现在,都是你。从哪里会来另一个人,你的魂魄,我不会认错。”
      乔思月脸上原本微微带着的笑意浅淡到几乎快要消失不见。
      “哦,这样啊。”她轻轻地说。
      逐煌觉得她的反应很是奇怪,他歪歪头,问:“你怎么会这样想?”
      “随便说说,一个玩笑而已。逐煌,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忘记过去的事情吗?”真奇怪,这样重要的问题,乔思月来到这里这么久,却从来没想过问一问,居然也没有人来告诉她,而现在终于想要知道答案,却还是向一个才只见过两面的人。
      “怎么,方衍宁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吗?他不是个傻瓜,虽然他没有问过我什么,但我想,他一定猜的到。”逐煌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冰冷的笑意,就像是冬日里遗留在春天的一点残冰,他轻柔的声音中带着压抑已久的恶意。
      “因为你是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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