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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何家   天气晴 ...

  •   天气晴朗,风起云散。
      乔思月躺在屋顶,头枕剑匣,翘着脚发呆。
      一日又一日风一样地跑过,她现在再想起现世的生活,居然就已经有了恍若隔世的感觉,人真是神奇又适应性强的生物,就像一滴水,滴在哪儿就溶在哪儿。她再不像刚来这里时那样满怀希望,天真地以为简简单单的就可以回家,她心里已经作好了打算,可能要在这里留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更坏,她再也回不去了。
      那这样,原身的下落就成了梗在她心中的一个难题,乔思月很想知道,原身究竟去了哪里。
      她心中有个猜测,不太美妙,尚需验证。
      除此之外,始终不能顺利地引灵力入体修炼,这也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方衍宁自从上次说要给她换个新的老师,就神出鬼没地捉不到人影,再也没有见到。县令不在家,县衙里的一些事情就都堆到了凌霜身前。凌霜来去匆匆,却仍旧不忘挤出时间教她练剑,真是强悍得让人叹服。
      乔思月在练剑时抽空问凌霜知不知道,为什么方衍宁要给她换老师,没想到凌霜却突然间红了眼睛。
      吓得乔思月一激灵,剑都挥偏了。
      凌霜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说:“阿月姐,如果方大人没有跟你解释,那我想应该是有原因在,或许现在还不到时候吧。”
      乔思月很无奈,不过她这个人有个优点,就是想得开,不说就不说呗,说不定明天她就回家了呢,知道这么多干什么。
      乔思月有点想家了。
      在这里,她是乔思月,却不是自己。
      哪怕乔思月并不了解那么多关于原身过去的事情,却也能察觉到,她就像一阵狂风,强势地,自我地,不容拒绝地卷进了许多人的命运,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乔思月不是想要比较什么,只是确确实实的,她度过普普通通的二十年,和这世间绝大部分人一样,只是个渺小而又平凡的人。
      凌霜是那样崇敬着原身,方衍宁虽然嘴巴不饶人,但她能看得出来,这位县令也是一样地在意着原身,还有那位一墙之隔,还未见过面的逐煌大夫。
      他说话的语气,感觉很悲伤。
      乔思月躺在屋顶上,阳光暖洋洋,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寂寞就如影随形,人多时,藏起来,空无一人之际,就浮了上来。
      忽然院外传来喧闹声。
      乔思月撑起身子,转头正好看到元久久扬着四蹄,轻盈地越过院墙。
      嘿,这家伙是翻墙上瘾吗?
      不多时,就见李桥喘着气追进来,他也没有看见屋顶上的乔思月,恼火地喊着元久久,在院子里到处找。
      “他躲到水缸里去了。”乔思月从屋顶上跃下,这些时日的训练还是颇有成效,身手灵活了许多,这点高度,小意思啦。
      “多谢。”
      李桥将元久久揪出来,威慑道:“再敢跑,就让你在牢中再多蹲几天。”
      元久久跟被霜打的白菜一样,眼睛红红,一副快哭了神情:“我宁愿去牢里再蹲上几天。”
      “那可由不得你。”
      乔思月好奇地问:“这是怎么了。”
      李桥叹气:“这不是元久久的刑期要结束了,许大哥让我带着他上门去给杨婆婆和何家道歉,来表明这小妖确有悔改之心,我们去了杨婆婆的摊子,倒是一切顺利,毕竟杨婆婆和他同为妖族,自然不会为难,但要去何家时,他却总想着半路逃跑,我一时不留神,就让他溜了。”
      李桥口中许大哥应该是在县衙中担任师爷的许钰,乔思月只远远见过一次,长须宽袍,长相很符合她心中刻板的古时文人形象,至于行事作风,听说是个很有趣的人。
      他从来都是踩着时间线来县衙,到点就收拾东西走人,听厨房的莫大婶说,整个县衙,只有他吃饭最为准时,还总爱提些建议,不过他说话风趣,待人又和气,莫大婶很喜欢他,常常给他开小灶。
      要求元久久亲自道歉,能够让他对犯下的错误记忆更加深刻,若是日后他留在莲花镇生活,也能少受到些排斥,这比起单纯的惩罚,要多一点用心。
      李桥问:“乔捕快,你有闲暇能陪我走一趟吗,我看那日他很怕你,要是有你在,他大概也不会这样胆大妄为。”
      听了这话,元久久显而易见的惊恐。
      乔思月自然答应了下来,去接触接触外面的烟火气,省得想东想西,徒增烦忧,更何况,她还每月领着银钱呢,总得做些事情吧。
      三人一同出了县衙,往城外走去,何家在莲花镇附近的湖月村,有一段距离。
      这一路上,元久久老实了,也蔫吧了,不吭声的乖乖跟着。
      李桥很是赞叹自己的机智,要不然,谁知道会折腾到什么时候。
      乔思月其实猜到了元久久为什么这么抗拒去何家,那天,这小妖春心萌动的神情她可还记得呢,这一上门,丢脸丢到心上人面前,难怪不愿意。
      她都对着这小妖有些同情了。
      不过,出来走走,心情果然好了很多,出城后的一派乡野风光,乔思月之前可是很少能够见到。
      快到何家的院门口前,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吵闹声,乔思月和李桥对视一眼,停了下来,这好像不是一个上门拜访的好时机。
      里面的人在说些什么,乔思月听不清楚,随后响起啪的一声,倒是很清晰,听起来就像是玻璃或是瓷器落地摔碎的声音。
      乔思月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元久久旋风一样,从她身旁冲上前推开了院门,速度快得她都来不及将人拽住。
      院门被推得大开,一览无余。
      何琼满目愤慨,一只手越过面前那位满面焦急之色的妇人肩头,揪着个年轻男人的衣领,好似要干上一架,另一只胳膊却被个精壮的老大爷死死拽着,听到动静几人一齐看过来,扭曲的姿态活像一幕滑稽的哑剧。
      距离不远处,有过一面之缘的何穗姑娘坐在院中石凳上,依靠着母亲,秀美的面庞上泪痕未干,元久久的一腔勇气也只支撑到他凶悍地推开门就泄尽了,他站在门边,嘴唇蠕动着发出低低的气音:“穗穗。”
      何穗恍若不觉,只痴痴地望着脚下。
      乔思月也跟着看了过去。
      那里有点点荧光,天空般的浅浅蓝色,飘逸梦幻,在何穗的脚边,裙摆环绕几圈,逐渐往上飞去,越来越高,眼看着就要飞过院墙,融入到天空中去。
      一道男声忽然响起:“真是可惜了。”
      还有一人远远站在院门的墙边,正好处于视线死角,他慢慢走出来,抬手一招,已经快要飞出去的荧光就像受到牵引一样返回,聚拢在他的掌心。
      “你哥哥特意寻来,为你备的新婚礼物。”他又重复了一遍:“真是可惜了。”
      他嘴上说着可惜,可脸上的神情却是平静无波,整个人都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逐煌没想到,偶然出门一趟,会见到乔思月。
      他的目光落到了乔思月背上那个熟悉的剑匣上,他知道里面放着什么,冰心照影,真是好熟悉,可是,背着剑的那个人,脸上的神情却是那样的陌生。
      逐煌也说不清这一刻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心,就像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将乔思月救下来?为什么这些年要留在莲花镇没有离开?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引一点魂念入铃,悬在廊檐下,日日等着?
      而那日铜铃乍响,叮叮咚咚,魂兮归来时,为什么只是出神半晌,就接着磨药粉,制蛊虫?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去县衙里面找她?
      乔思月也在看着逐煌,在他刚一出声时,就认出了他的声音。
      这个人,遇到元久久那天,他们隔着墙,聊过天,他问她,想不想记起从前的事。
      凌霜说,他总是跟在原身身边,乔思月猜测,他跟原身的关系肯定很不一般,而且,他看她的眼神,很特别,像是藏了许许多多的心事在其中,跟凌霜和方衍宁的都不一样。
      哎呀,也就出门两次,居然都能与这人碰上,乔思月也很惆怅。
      趁着何琼愣神的功夫,院中的妇人用力将人推开,心疼地看着儿子被勒红的脖颈,气急下颇有些口不择言:“这种恶心的虫子,居然也能当个宝?”
      她失望的目光精准地笼在了何穗身上:“穗穗,我原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何琼那个暴脾气,一听这话,又要像个点燃的炮仗要炸:“这又和我妹妹有什么关系?”
      “咳咳。”何琼的力道不知收敛,李林风的喉咙方才被勒得说不出话来,缓过来后,声音有些沙哑:“何大哥,是我娘担心我,心急之下说错了话,还请穗穗和何大哥谅解。”
      “今日伯父伯母家既然有客人到访,我们也不便更多叨扰,等过几日,大家都心平气和,晚辈定当上门赔罪,到时再好好解释。”
      “逐大夫,我娘的无心之言,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他姿态从容,在这种混乱的情形下,话语依旧不急不缓,容貌清俊,语气诚恳,乔思月看他一一道歉,心中想道,这人的确有着能够何家姑娘痴心的资本,怕就是负心多是读书人。
      “不必。”逐煌冷笑:“既然这般瞧不上我手中蛊虫,那就祝令母能够身体康健,百病不侵。”
      一句祝福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是恶意满满。
      人啊,总是欺软怕硬,李大娘对着何穗诸多要求,可对着逐煌的冷脸,却是气得嘴唇哆嗦也不敢骂回去,只愤愤拂袖而去。
      李林风硬邦邦说:“这就不牢逐大夫费心了。”之后,追着母亲走了。
      何琼心里痛快了些,他年少气盛,见这两人要走,不甘心地还想要上前去争个对错,却被自家老爹狠狠一拽。
      何大爷沉声道:“让他们走。”
      乔思月站在门口,往边上避让时,正巧看见李林风出门时回头看向何穗一眼,柔情歉意。
      大概是这短短的一瞬温柔给何穗注入了勇气,她忽然起身,追了出去。
      何大娘猝不及防下没拉住人,跺脚哀叹:“这丫头,怎么这么死心眼。”
      “算了,由她去吧,”何大爷也跟着叹气:“还年轻呐。”
      元久久呆呆地看着何穗从她身前跑过,却没有看他一眼,失落不已,呐呐问道:“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何琼积蓄的脾气可算逮到一个发泄的出口,不管不顾地就大骂出声:“还不是那只该死的猪妖,见鬼地,谁晓得是什么时候混到了我家里,吃白饭又惹麻烦就算了,还招来李小子那不讲理的老娘,我妹妹还没出嫁呢,轮得到她管东管西,关她屁事,我家住过妖精又怎么样,那也比她家那个小破屋子干净百倍。”
      可怜呀,乔思月眼瞧着大受打击的元久久又白了脸。
      “好了好了,”眼看再说下去就要不像样了,毕竟外人在,何大爷不痛不痒地说了声:“再怎么样也是你长辈,少说两句。”
      何琼闭了嘴,鼓着脸犹是愤愤。
      何大爷问:“李捕快,你带这位姑娘和这位小公子来我家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啊,这。
      李桥露出尴尬的微笑。
      乔思月悄悄挪动脚步往后退了退,忧愁地想,今天真的是不适宜出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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