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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情花树 “丧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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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生于照影剑下的妖孽恶人不知凡几,天长日久,这把剑沾染戾气,杀性颇大,所以后面才打造了冰心剑鞘,以昆仑的冰寒清正之气来压制照影剑嗜血凶性,乔思月,想要驾驭这把剑,仅仅只将修为练回来可还不够,”方衍宁合扇指向乔思月的胸口,在她诧异的目光中缓声说道:“要修炼的,还有你的心。”
什么?
凌霜若有所思。
乔思月还想细问,可方衍宁那家伙却已经毫不客气地开始赶人了,她也只好认命地背起剑匣。
说来她也觉得很奇怪,这样一把凶戾的兵器,她背在身上,却莫名觉得很安心,但这种感觉的出现又让她很不安心。
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也不愿意去想明白。
窗户大开,凉风入怀。
方衍宁独坐高楼,垂眸看着楼下两个女子并肩,走过小院青砖道,一路渐行渐远,他慢悠悠地为自己沏了一壶茶。
院中枯树逢春,抽芽长叶,一盏茶的功夫,便已郁郁葱葱,亭亭如盖。
方衍宁满怀的心绪都被搅弄散了,只剩下糟心,他冷哼一声,说道:“怎么,又不想做一棵枯树啦?”
树下枝叶晃动,生长缠绕成一张模糊的人脸,努力向上仰着。
“这些日子你不在,我真是无聊的要命。再不枯一枯给你看,我怕你忘记我,把我关到天荒地老。说起来不过是一点小小的事,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肯放了我。”
小事?
方衍宁冷笑。
离开云雾缥缈的抚云宗,到处走一走,看一看,经历的事情多了,方衍宁才渐渐有些明白当年的乔思月所说的各守其界,各安其所,虽然她的行事手段偏激酷烈,方衍宁永远无法认同。
得天赋予,妖有着人不具备的天赋,混迹在人间,就好像是在一条好端端的路上东挖挖,西挖挖,搞出一大堆坑来,倒霉路过的人掉下去摔个半死,而他们呢,却只会纳闷,这么明显的坑,怎么就看不到呢,又或者是,不过只是个坑怎么就爬不上来了呢。
这树妖是很难得的情花树成妖,有了灵智后,自己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郁青,他很喜欢呆着人间,感受人的七情六欲,这本来也没什么,就像有人喜欢看戏一样,可坏就坏在,他看得入了心,就总想着跳上戏台舞一舞,把本体结的种子当做宝贝一样,到处送人。
情花树汲情而长,受到感染就会开花,花落后留下种子,这种子种到心里,就能激起或感受相同相似的情。
方衍宁将他捉回县衙,起因就是他送出的两颗种子。
临县有一富商,后院一妻一妾,夫人端庄,妾室娇美,让他尽享齐人之福,自以为妻妾和睦,某一日与郁青结交,他性情疏阔,得知郁青是妖也不害怕,反而很新奇地邀请到家中同住。
郁青有了个人类朋友,很高兴地住进去后,难免和宅子中的女眷有了交集,他不懂人心,却懂情。一日,富商回家路上见到有个镯子,觉得很称家中妾室的肤色,就买了下来,送给小妾后,两人柔情蜜意地共度一夜,第二天富商精神焕发地来找郁青,却见郁青神情恹恹。
他说:“你家院中有人夜里难过,像流水一样漫过来,我没有睡好。”
富商听了,心中明白,有些心疼,又有些自得。
当夜,他便去了夫人房中。
可是,郁青还是失眠了,他还没学会人界的礼数约束,翻墙去了后宅内院,见富商的小妾夜里不睡觉在院子里面打拳,一拳一脚都颇有力道,他蹲在屋顶看了会,就又默默回来了。
自然又是一夜未眠,富商白日里来找他时,就听郁青很认真地问:“你为什么要娶两个老婆呢?”
男人的那些心思,在这单纯小妖的面前,富商有些说不出口,他自认不是个贪花好色的人,只一妻一妾而已,之前也从未考虑过,与其中一人相会就必然与另一人分离,被郁青点破后,他在男女之事上不多的良心被刺痛了。
几次三番后,富商不自觉地就在自己家中躲着郁青走,郁青很纳闷,堵到他生气地质问:“你见到我心里怎么不高兴呢?”
这就让人很尴尬了。
富商委婉地解释,郁青听得一半明白一半糊涂,他不想失去朋友,自以为找到症结,就高高兴兴地走了。
富商以为郁青感受他人情绪的能力是可以控制的,得到他不会再对人说自己妻妾心情的承诺后,松了一口气。有些事,不说出口,才可以不深想,过得轻松些。
回去后,他化身为树,在富商夫人和小妾的院外扎根了几日,然后消耗妖力结了两颗种子。
可叹这两位女子,都是真心爱慕着丈夫。
两颗又涩又甜的种子让郁青闻着皱眉,他想,来到人间,听到人说感同身受这四个字,可谁又能真的做到感同身受呢?但是他可以帮忙,如果这一妻一妾能够感受到对方所感受的,说不定就不会再为彼此的存在失落难过,因为她们本就是一样的人。
这样,他的朋友也就不会再烦恼了。
他趁着月色,种下了两颗种子,这两位女子果然日渐亲密起来。
郁青很为能够帮助朋友感到快乐,虽然这两位女子的之间的情谊越来越让他迷茫,但为了遵守对朋友的承诺,他什么都没有说。
直到富商有一日,撞见他的妻妾相互依偎在一起,互诉着缠绵细语。
富商受到打击,看破红尘,出家作了和尚,在剃度前,他去请了道士。
请来的那位就是方衍宁。
方衍宁对富商的家庭关系不做评判,只将郁青一路拎回了莲花镇教育教育。
情花树下多孽债,像郁青这样成妖后气息纯净,实在很罕见。方衍宁不希望他在还不懂得人世间复杂的时候,就已因果缠身。
那两位女子,在郁青的干涉下结缘,在郁青将她们心中摇曳的情花拔除后,之后或好或坏,或聚或散,不走到最后,是恶果还是善果,天知晓。
郁青失去了朋友,在院子里委屈巴巴地蔫吧了两天,就吵着闹着要出去,方衍宁当然不允许,这小妖不老实,还有事情没交代清楚。
他屈指一弹,一道小小的火鸟俯冲而下,在树顶盘旋一圈,在郁青嗷嗷的叫声中扑着翅膀逼近。
“你送过多少种子出去,清清楚楚地讲明白了,或许我还能带你出去转转。”
树顶枝叶缠绕的人脸为躲避火鸟轰然散开,哗啦啦地收回变成普通的叶子,可还是有不少的枝叶被烧掉了,郁青心疼得抽抽,大叫着否认:“没有啦,没有啦,就那两颗。”然后他就飞快地缩了回去,转眼间,又成了一棵枯树。
郁青才不愿意说。
要是有送出去的情花种被发现惹出麻烦,他一定也会跟着倒大霉的。
反正,反正他也确实没有送出去几颗,毕竟开花结种消耗妖力,很累的。
郁青回想了下,除了这两颗,好像也只还有两颗,一颗送给了个饱受欺凌的小媳妇,带着孩子差点在他的枝干上吊,哀泣的哭声让他烦躁,另一颗是给了个投缘的小猪妖。
好像姓元,是叫久久,还是九九来着,该不会是舅舅吧。
那颗青涩的,朦胧又甜丝丝的种子,让他开花时,也跟着笑得很雀跃。
东方欲晓,晨光熹微。
乔思月已提剑站在院中,那是把同凌霜手中一样的木剑,那是凌霜连夜新做的,很适合初学者,握在手中,并不像她想象中是由木头制成所以十分轻盈,而是沉甸甸,很有重量。
刺、劈、点、撩,都是一些基础剑式,反反复复,直要练到刻入身体的本能反应中。
凌霜在一旁站着,手持一根长长的棍子,一旦发现乔思月的动作有那么哪怕一点点的不标准,棍子就不留情面地快准狠敲上去。
乔思月挨了几下,疼得泪花都要出来了,又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本以为是个甜美可人的妹妹,怎么一到练剑,就成了冷硬无情的魔鬼教练。
幸或不幸,这具身体结实得过分,她从天蒙蒙亮练剑到朝阳完全升起,居然不觉疲累,棍子打在手臂上,痛归痛,却不留一丝痕迹。
真是,天选练剑人。
凌霜对于乔思月恢复修为的迫切最直接的呈现,就是在乔思月一日的行程安排上,几乎塞满了她所有的空闲时间,让她深刻体验到了什么叫时间就像是海绵里的水,只要挤一挤,总是有的。
等到晚霞漫天,看到方衍宁慢悠悠地过来,乔思月简直要喜极而泣。
方衍宁是过来教修炼心法的。
没有灵力,再精妙的剑法招式就像是未开锋的宝剑,华丽漂亮,但也只是华丽漂亮而已。
修行的根本还是在于吸纳入体的灵力。
乔思月原本以为,原身既然声名在外,那在修炼这一方面,这具身体一定是颇具天赋,但却发现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不比她手摸上剑,就能使得像模像样,有时她甚至觉得手中在握上剑时,就像是一直沉睡在深处的某种意识活了过来,那种感觉很微妙,又让人沉醉,心随剑动,剑就像身体的延伸,随着意志运转自如,每一次挥剑,都掌控更强大一分。
修炼就不一样了,方衍宁讲的道经晦涩难懂,可厚着脸皮让他多讲一讲,记下来回味,也能咂摸出些许味道来,最多就是被那家伙阴阳怪气地嘲笑几句,权当是狗叫了对不对。
糟糕的是引灵气入体这一步。
这个什么灵气呀,看不见摸不着的,让一个从小接受着科学教育的人去想象天地间充盈着这样的东西,已经不容易了,就发挥想象力,努力去想呗,可就算是这样,就算乔思月艰难地说服自己,又终于感受到灵气的存在,才发觉更难地是将其收入体内,按照方衍宁所教导地在身体中运行和驱使。
灵气始终不肯乖乖听话。
乔思月几番被挫败后下了狠心,强行收纳身周灵气按照心法所述在体内运行,几个周天后却觉周身剧痛,停下后喉头一痒,一口吐出,竟是鲜红的血。
她被吓了一跳。
好在方衍宁查探过后,只是内腑被灵力震伤,别无大碍。
乔思月很郁闷,这太难啦。
方衍宁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果然还是不行吗?看来,是我太异想天开了。”他朝着乔思月无奈地耸耸肩,“没办法,得给你找个新的老师了。”
乔思月被体内乱窜的灵气震得脑袋晕晕,她茫然地跟着重复:“新的老师?”
当她反应过来想要问清楚时,方衍宁却已经唉声叹气,溜溜达达地走远了。
乔思月气得捶地,这人话不说清楚,真是太讨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