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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审问 趁着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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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众人都在,也有闲暇,正好将元久久犯下的错审问一番。
利用妖法去偷东西这种事,方衍宁在莲花镇呆的这么多年,早都已经见怪不怪了,那些初来乍到又没什么能耐的小妖怪们,十个里面起码得有一半,要因为这个在县衙的牢房里蹲上个十天半个月。
妖类成精,许多都是天生地养,没有经过教化,野性难驯,即便到了人间,奉行的还是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妖力源于自身修炼,那凭借自己本事获取的生存资源,就合该是属于自己的。
什么偷啊,抢啊,他们才不管呢。
就像不懂事的孩子,总要结结实实地吃到教训,疼了,才知道人间的规则,有些事情不可以做,只不过,他们可比孩子的破坏力大得多。
方衍宁轻车熟路地问了几句,很快便把元久久的身份来历盘问清楚了。
元久久是差不多一年前从妖界来到莲花镇的,那时他在小叶村外面的山林里睡觉,忽然被一阵孩子的哭声吵醒。
那孩子也是淘气,抱了自家的小猪崽出来玩耍,玩得兴起,就将小猪崽丢到了一边,等到日落西沉,想要回家之时,才记起来,可那小猪早不知被他丢在一路的哪个角落里了。
他怕挨揍,不敢回家,又见天色渐暗,吓得哇哇大哭。
元久久被他吵得头疼,想着反正也没有地方可以去,索性就变化成小猪崽,被那孩子抱回了家。
何家的人见小孩出去玩迟迟不归,早就心急如焚,总算盼得人回来,哪里还有额外的注意力去分辨带回来的小猪崽还是不是原来的那只。
小孩忘性大,很快就忘记了,而元久久,也不知何故,竟在何家一日日呆了下去,直到膘肥体壮,险些让人拉去宰了上桌。
问及事情经过,元久久都一一乖顺答了,可当方衍宁问他为何要偷钱时,这小妖却不知在想什么,红了脸,闭口不言。
呦,看来是有些隐情在。
“不愿意说呀。”
方衍宁被勾起了兴致,性子里的恶劣因子躁动,他瞥了一眼站在一旁全神贯注听故事的乔思月,慢悠悠地问:“小猪妖,你可知道抓你来这里的人是谁?”
他拖长了声音,力求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她叫乔……思……月。”
乔思月愕然看过来,不明所以,直到,她见到元久久的反应。
可怜的小妖,方才精血大失,脸色已经很不好看,现下被这个名字一吓,面上红晕褪去,更显苍白。
方衍宁不知道,其实这小妖与乔思月还有着险些照面的一场缘分,那是他第一次来人间,天真好奇,在乡野之地结识了几个妖精朋友。那几个妖精自负有些道行,唬着一群村民香火拜祭,受人崇敬的模样让元久久十分羡慕,他明明论起修为也不输,却甘心留下来做个跑腿小弟。
直到那几个妖精胆子越来越大,荒谬到要求村民献上童男童女,想尝尝鲜嫩的人肉。元久久不忍,在前一夜到选中的人家中,帮着劝着将小孩子远远送走。天蒙蒙亮时,他赶回来,想着要规劝朋友,却只听村民议论纷纷,说昨天有位天师出手除去妖孽。
正是偶然经过的乔思月。
供奉的庙宇前,元久久那几位妖精朋友被打回原形,一剑斩首,晃晃悠悠地倒挂在屋檐下。
血淋淋的样子吓得元久久腿软面白,逃命似得回了妖界,从此越发胆小,直到辗转听闻乔思月身故的消息,又龟缩了好一阵,才敢出来溜达。
不是说已经死了嘛,怎么骗人呢。
旧日阴影笼罩下,元久久发着抖,尖声叫道:“别杀我,我没做坏事。”
激烈的反应出人意料。
李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乔思月,诧异道:“乔捕快,看来你蛮有名气呀。”晓芸也随之好奇地看过来。
乔思月只得苦笑。
“这样捉弄人很有意思吗?”凌霜不满地瞪了方衍宁一眼,走近握住元久久的手臂,轻声安抚:“别怕,我们就是将事情问清楚些,你照实回答就好,阿月姐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元久久就势躲到了凌霜身后,眼睛却依旧惊恐得看着乔思月。
方衍宁想到这小妖怪会害怕,但没想到他的反应这样大,有些自嘲地想,过了这许多年的安生日子,乔思月的凶恶名声怎么还不减反增。
凌霜问道:“元久久,你偷钱究竟是想做什么,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等你受完罚,我们也可以帮你。”
“我偷钱,只是想买件漂亮的首饰。何家小姐新婚在即,我想在临别时送上作为贺礼。”元久久深怕被人当做为恶的妖怪,以致丢了性命,快速说出了口,又再三强调:“我只是今天偷了一点点钱,没有害人。”
这有什么好隐瞒的,方衍宁初时不解,但看那小妖提及时微微泛红的耳朵,一下子恍然明白。
真是稚嫩呀。
他扫了乔思月一眼,没有点破。
“何穗姐姐要嫁人了吗?李公子什么时候来娶她呀?”晓芸的注意力转移到她更关心的事情上。
元久久垂眸,掩住藏在眼眸深处的一点伤心:“李林风答应何小姐,等他有了功名就来提亲,他考中了秀才后,虽仍旧留在府城读书,但每月都会回来一次,再过些日子,就又要到他回来的时候了。我听何家的人提起何小姐的嫁妆,我想,他们大概很快就要成婚了。”
他起初不愿意说,可现在开了口,却有种憋了许久之后,滔滔不绝之势。
“我在何家时,有一日,有个碎嘴的大婶上门来借东西,正巧那时候李林风也来看望何小姐。何小姐去给屋中取东西时,院中就只有他们两人在。”
当时的情形,现在回想起来,元久久仍旧觉得心中酸酸涨涨的难过。
那大婶趁着何穗不在,就挥舞着锄头开始卖力挖墙脚:“李公子,你年少有为,何必要和屠户家的女孩牵扯在一起呢?你瞧穗穗那一双手,做惯了粗活,他们家可没有太多的钱给女儿妆点,我有个远方侄女,她……”
李林风没等她说完,便冷下脸打断了:“婶子不必再说了,我若一朝得意,便忘却何家待我诸多恩义,那还有何名声可言。”
大婶面红耳赤,东西也不借了,就匆匆走了。
何穗取来东西,疑惑问起时,李林风只淡淡说:“她想起家中有事,等不及先走了。”
他摩挲着腰间一枚已经稍显陈旧的荷包,上面绣着蟾宫折桂,是他去考秀才前,何穗所赠。
元久久还记得。
当时也是在这院中,天朗气清的午后,草正青,风正好,他们一个含羞带怯,一个眉目温柔。何穗亲手将这荷包挂在他腰上,李林风低头望着她,胸口被满溢而来的情意塞得鼓鼓的,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学了那么多诗,挤出口,只有干巴巴的一句:“等有了功名,我就来提亲,日后,我一定待你好。”
可现在,那些默默涌动的动人情愫却像是晨间露水,在谁都没察觉的时候,就那样静悄悄地随风消逝了。
元久久看着两人坐下来,喝了杯茶,不咸不淡地聊了些近况,李林风周到有礼地关心几句,很快,他就告辞离开了。
明明亲眼看到了李林风的断然拒绝,可不知为什么,他还是为那个聪慧温柔的姑娘而感到万分的委屈。
“我想,如果何小姐出嫁时,我能送些好看的首饰过去,她戴在身上,别人看见了,就不会再瞧不起她。”
元久久控诉了那大婶的不怀好意,也如实讲了李林风的反应,最后这样喃喃说道,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消散在风中。
众人一时默然。
人心底的势利贪婪,幽暗糟糕,又哪里是一件首饰就能消弭。
晓芸发出一声叹息,她时常会去何琼的摊子前买些新鲜的猪肉,那个男人性子憨,很健谈,曾经也谈起过家中妹妹的事情。
“我听闻李公子的家原本不是在莲花镇,只是因为父亲早逝,无亲族帮衬,又受到早年得罪过的人刁难,迫不得已,孤儿寡母才搬到莲花镇来生活。他们与何家比邻而居,刚来时得了不少照拂。”
晓芸讲道:“何穗姐姐和李公子青梅竹马一同长大,虽没有正式订下亲事,但两家却有默契。这件事,大家都是知道的。几个月前,李公子考中功名,我去买肉时,何大哥高兴得很,还多送了一块。”
“会成婚吧,应该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成婚吧?”听到元久久的讲述,晓芸不由有些担忧。
“当然了,”李桥同她对视一眼,大声说:“要不然还算什么男人。”
凌霜点头赞同。
乔思月一下子想起了今日在街边碰到的买鹦鹉的两个姑娘,她们口中所说的名字。
林风哥哥。
就这样巧嘛。
“好了好了,先不要管别人家的事。”眼见着话题被扯远,方衍宁轻咳一声,重新拽了回来。
他对着元久久正色道:“不管是为了什么,偷钱还是要受到处罚的,就将你在牢里关上半月,以示惩戒,这期间,每隔一日,李捕快会去教导你,就先从,怎样在这里合理合法地挣钱学起吧。”
元久久偷偷瞥一眼一言不发的乔思月,被罚了却是欢喜应下。
方衍宁看得十分好笑,他挥挥手,李桥便恭敬上前,带着元久久走了。
晓芸见天色渐晚,赶着要去厨房干活,便也一起匆匆离开。
没了这两个下属在一旁,方衍宁轻松自在许多。
“事情都解决了。”他舒展了下手臂,用折扇敲了敲仍在回想的乔思月:“同我走一趟吧,你有件东西还收在我这里,既然醒了,就该交还给它真正的主人手中。”
乔思月满目茫然地问:“什么东西?”
方衍宁微笑,轻声说:“你的武器,冰心照影,剑鞘冰心,剑名照影。”
乔思月看到凌霜骤然亮起的眼睛,忽而意识到,问:“很有名?”
“当然,这可是你随身的佩剑。”
乔思月头大,真想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