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做妖不做人》妆花罗

3、小白猪 春日里

　　春日里的风，总是那么的温柔。
　　墙里墙外的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反正，各想各的心事，也不会觉得无聊。
　　直到牵猪大哥响亮的嗓音由远及近传来：“逐大夫，原来你在家中呀，怎么我敲门敲了许久，都没有人来应？我在追一个偷了人家钱的小妖，他从墙上跳进你家院子里了，我怕他又跑走，瞧见你家的门没锁，就先开门进来了，逐大夫，莫怪莫怪。”
　　“哎呀！”
　　牵猪大哥发出一声惊叫，紧随其后的，是纷沓而来的脚步。
　　“逐大夫，这妖怪是怎么了？怎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一惊一乍的说话声响起，牵猪大哥大约是走近了，声音清晰洪亮了许多。
　　“这小妖气血虚耗，少说损失了几十年的修为。”逐煌还是没有出声，说这话的是一道苍老的女声，应该是一同跟进去的杨婆婆。
　　乔思月整个人都贴在了墙上，支棱着耳朵捕捉。
　　是那小猪妖出什么事了吗？
　　偷钱跳墙而已，应该……不会吧。
　　她这时有些懊悔了，早知躲也躲不过，还不如那时坦坦荡荡地跟着一同前去。
　　一阵嘈杂声后，牵猪大哥的声音响起，“逐大夫，这小妖是怎么得罪你了，你下手这么重，是不是有些过了？”
　　他语气中隐隐带着些指责，竟与片刻之前说着“那小妖要倒大霉了”的幸灾乐祸口吻全然不同。
　　所以到底是怎么了，乔思月在墙外抓心挠肝地猜。
　　逐煌的声音慢条斯理，仿佛一个局外人：“自家院里，我放我的蛊虫出来透透风，这小妖一头撞进来，没被吸干血，算我出手快。”
　　“既然你们来找，就快将这不速之客带走吧。”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其间夹杂着牵猪大哥和杨婆婆的听不清的小声嘟囔。
　　原来如此。
　　乔思月想到方才她与逐煌讲话时，这小猪妖大概也在一旁听着，心中些微有些不自在，脑海中又想象到这小妖从墙上翻过去，倒霉地落到一群咬人的虫子里，那画面，只想一下就觉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真是，有点可怜啊。

　　乔思月走向巷口，转个弯，果见有两人牵着猪走来。
　　那只白猪走路摇摇晃晃，脚步虚浮，一副受了重创的模样，快要走到乔思月面前时，四肢一软，啪叽一下，瘫在了地上。
　　杨婆婆面露嫌弃，轻轻在它屁股上踢了一脚：“我已给你渡了不少妖力过去，怎么还如此不济，快些爬起来，要躺，也该躺在县衙的牢房里。”
　　她侧头对着牵猪大哥说道：“我那摊子还需要回去看着，你若不忙，劳烦将这小妖送到县衙去。”
　　牵猪大哥长得人高马壮，说话粗声粗气，心肠却很软，对上白猪哀求的眼神，有些不忍：“我看这猪妖在逐大夫那里已经受到教训了，不如，让它将偷来的钱交出来，就算了吧。”
　　那白猪一双黑亮的眼睛流露出明显的希冀，挣扎几下，爬起来，口吐人言，却是清朗的少年音，委委屈屈地求道：“婆婆，那些虫子咬我，还吸我血，我现在好难受，我知道错了，就饶过我这次吧，我不想去县衙，莲娘娘知道了我犯错了，一定会生气再不理我。”
　　乔思月心想，这小妖口中莲娘娘，应该就是方衍宁所说的，那位镇守在莲花镇的妖王连天碧吧，听起来，他倒是对这位莲娘娘十分的尊敬。
　　杨婆婆的眼神在这小妖提到莲娘娘时，略有松动，可她却依旧板着脸，不讲情面地说：“不可以。”
　　牵猪大哥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杨婆婆打断了。
　　“这小妖不止偷钱，还藏在你家中，变换欺骗，混吃混喝，一年有余，你也不计较了？”
　　“好，就算你不计较，我也不会就这样轻易地算了。这种仗着会些法术就胡作妄为的小妖怪，在犯错时就该严加的管教。镇子上的安宁得来不易，可要破坏，却是很简单。”
　　“而且，也不必担心，我将他交给方大人，方大人自会做出合理的惩处。”
　　“好吧。”既然杨婆婆这么坚持，牵猪大哥既是受害者，又是人族，似乎更没有反对的立场，只是……
　　他面露难色地说：“但我这次牵着猪出来，是谈好了买卖要送上门去，这一耽搁，约定的时间都快要到了，我还得赶着回家再去牵一头出来，实在腾不开身。”
　　杨婆婆可是撂下摊子追过来的，还有留在那里的客人，翘首以盼地等着喝羊汤呢。
　　她无奈之下，只好将目光转到了偷钱事件的另一受害人身上，问：“小丫头，你有时间去县衙走上一趟不？”
　　这可真是巧了，迷路遇上打更人。
　　做捕快，新上任的第一天，就有业绩送上门来。
　　乔思月心中想到，等下带个小妖怪回去，凌霜和方衍宁见到，不知脸上会是什么表情，竟还有点小小的期待。
　　她痛痛快快地应下：“你们去忙，这小妖怪的事，就交给我来办。”
　　牵猪大哥挂心他的买卖，一刻钟都不想再多浪费了，闻言立马欢喜地说：“那这就太好了，姑娘，我姓何，叫做何琼，家就在附近的小叶村，县衙里的晓芸姑娘识得我，若是后续还有需要的地方，你尽管叫他们来找我。”
　　嘴上还说着话，他的脚就已经带着身体飞速地向外跑走了。
　　“慌里慌张，年纪不小，还这样不稳重。”杨婆婆小声嘀咕一句，抖一抖绳子，对着地上的白猪，没好气地说：“钱呢，先都交出来。”
　　可怜的小猪，自打知道难逃要去官府的命运后，就蔫巴巴地又瘫回了地上，被催促几声后，也只抬了抬眼皮，嘴一张，一团光亮吐出，落在地上后，光芒散去，正是乔思月的钱袋和零碎一些铜板。
　　“就只有这些？”
　　“就这些，真没了。我这也是第一次偷东西，就被婆婆你逮到了。”
　　杨婆婆脸上相信的神情勉勉强强，她捡起地上的东西，顺便把钱袋也丢了过来。
　　乔思月看得一呆，下意识地伸手欲接，但一想到，这钱袋是从哪里吐出来的，避之唯恐不及地火速缩回了手。钱袋掉在地上，她嫌弃地用两根手指小心夹住边边，拎起来仔细看看，实在庆幸，没见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沾在上面，这才收好。
　　就算如此，这个钱袋，她大概不会想再用了。
　　哎！老话说财不外漏，还是有道理的。
　　到现在，乔思月也想明白了，定是这小妖在摊子上见到她打开过钱袋翻看，惦记上了，这才在逃跑的时候，都不忘顺走。
　　以后可要谨慎些，薪水微薄，挣钱不易啊！
　　在将绑着大白猪妖的绳子转交给乔思月时，杨婆婆问：“你这小妖，叫什么名字。”
　　“元久久，元宝的元，长长久久的久久。”小妖老实地回答。
　　“很好，我会记住你的名字，元久久。”
　　杨婆婆担心这妖怪在去县衙的路上作妖，乔思月一个年轻姑娘，制不住他，特意吓唬一番：“乖乖地去县衙受罚，日后改过，就还是一只好妖，不然，我就去找莲娘娘，你也不想因为这种小事惊动她老人家吧。”
　　元久久显然对这位莲妖王既敬又怕，立马就乖顺地连连点头。
　　乔思月将绳子往腕间一绕，往县衙的方向走去，路过巷口时，她鬼使神差地回头望向巷中的那面墙。
　　或许，应该说上一句话告别，只是单单作为礼貌。
　　见她脚步慢下，杨婆婆客气地发问：“小丫头，还有事吗？”
　　“啊？没什么。”
　　“我就是在想，去县衙是不是这个方向。”乔思月短暂地恍了下神，这般说道。
　　不过转眼间，云起云散，这里又恢复空荡无人的样子。
　　小巷院中，逐煌一直站在墙边，听墙外从热闹嘈杂直至声音渐消，唯余风吹枝叶，沙沙作响。
　　思绪纷繁，往事如潮水奔涌而来，千载时光悠悠过。
　　他的指尖轻触墙壁，心想，她果真什么都不记得了，一时间，不知是遗憾还是各种混杂情绪，哪一点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