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做妖不做人》妆花罗

13、春日宴（比试） 同样是

　　同样是携礼前来，方衍宁这边顺遂和谐，而元久久那边，气氛就有些不太妙了。
　　何穗对眼前这个小猪妖的观感，就算她再通情达理，也顶多只能说是没有太大的恶感，但绝不想再见到他，此刻被他寻到，只觉十分头疼。
　　“元，”何穗停顿了下，不知该如何称呼他，最终决定像那日来她家中的两位捕快一样直呼其名：“元久久，你找我又有什么事吗？”
　　“我只是想知道，你最近过得好不好。哦，还有，我准备了一份赔礼给你。”元久久一见到何穗就觉心跳很快，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他抖着手将一个锦盒捧到何穗面前：“对不起。”
　　何穗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元久久却不给她这个机会，而是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去，他在何穗面前向来口舌笨拙，这次却是说得十分顺畅。
　　“是我犯下的错误，被罚被骂都是我应该受的。可我最不想，就是牵连到你。就请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吧。这盒子里的东西并不是很珍贵，只是一颗树种而已。
　　“那天夜里，我从你家中出来放风，走累了在一棵树下休息，半梦半醒间，那树上忽然间开了满树的花，团团簇簇，又香又漂亮。那时我就想到了你，你就像这树花一样，安静又美丽地开着，跟李林风，跟那些人都没有关系，你就是你。
　　“我那时仰着脖子一直看着，感觉时间都慢下来了，看着花越开越多，然后忽然间，花消失了，掉下一颗种子砸在我头上。”
　　“我一直带着这颗种子，也一直记得那夜的心情，这就是我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了，现在送给你，我只希望，无论李林风是怎样想，怎样做，你都能一直开心快乐地生活下去，不要伤心。”
　　元久久说了很多，圆溜溜的眼睛里都是真诚的关切，何穗听这描述，仿佛也跟着看到了一树花开。
　　她家里人怕她难过，刻意避而不说，这还是那天之后，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这样的话，这让她有一瞬间动容，反正也只是一颗种子而已。
　　她接过锦盒，心平气和地劝道：“好，我收下了。你也不要再惦记这些事情，在县衙里好好改过知道吗？”
　　元久久连连点头。
　　何穗松了口气，她以为这段缘分就此画上句点，却不想，命运的无常，是身处其中的人，所难以窥见，很久之后，她一直都在后悔，若是那天，她没有心软，没有接过这颗种子，那之后的一切，是不是就都不会发生。

　　好吃，味道真是不错。
　　乔思月快活炫饭，果然啊，无论何时何地，美食都是抚慰人心的最佳，她啃着桂花鸡翅，酥嫩香软，带着淡淡的桂花味，在此同时，身为县衙捕快的职责迫使她分出了一点点的心神关注着角落里讲话的何穗和元久久。
　　隔着一段距离，她听不清两人交谈的内容，只远远看着表情，何姑娘没有发怒，接了个盒子过去后，两人就分开了。
　　还好还好，这小猪妖识相，没有莽莽撞撞地又闹出事。
　　吃得心满意足，凌霜留下张方衍宁绘制的平安符送与主人家后，两人便往外走去。也是巧合，正巧碰见了那个与凌霜约战的虎妖。
　　那虎妖名叫计烈，身形魁梧，声如洪钟，叫住她们时，活像是来打劫。
　　“霜，可算让我找着了，来，打一架呗。”
　　乔思月顺声看去，不由咋舌，这身高，她比量了下，她跟凌霜算是挺高的了，却只刚到那人胸口。
　　凌霜也很干脆：“好啊，不过不在这里，免得扰了人家的喜宴，咱们换个地方，也让我看看这一年你有没有什么长进。”
　　三人一齐换了片莲叶。
　　呦，这里可热闹，摊位东一出西一出，谈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
　　计烈带着找到一处空地，对着无人处恭恭敬敬俯身下拜，口中说道：“小妖欲与朋友过招比试，还请莲大王相助。”
　　话音落下后不久，莲叶上凭空升起一座巨大的高台，灵光缭绕。
　　真威风啊，乔思月目瞪口呆地看着，心中想，莲娘娘，真是好威风啊。
　　计烈跃上高台，半空中，衣衫撕裂，化为原型，要打架，他还是觉得原型更自在些。他身姿矫健地在高台上巡视一圈，仰天一声虎啸，似在催促。
　　凌霜嫌弃的撇嘴，小声嘀咕：“花里胡哨。”
　　之后，她自信满满地转头看向乔思月，面上满是要在崇敬之人面前小露一手的骄傲，“阿月姐，你看我怎样把这老虎打得满地找牙。”
　　说罢，凌霜身姿优雅的飞身上台。
　　乔思月身周渐渐有人群聚拢，还有个黑脸小妖似是见惯了这种场面，当即从怀中掏出个小桌，也不知道那桌子他之前是怎么塞进去的，他吆喝着开了赌局，还真有爱凑热闹的跑过去下注。
　　乔思月当然要去支持自家姐妹，不过，嘿嘿，也是手头不宽裕，有机会能挣一点，当然要下场啦。
　　高台上已经开打。
　　虎掌带起劲风，挥向面心，似带千钧之力，凌霜身姿轻盈，不退反进，她拔剑出鞘，那长剑轻薄，舞起来，如烟如雾，如云似雪，剑尖抵在虎掌掌心，硬生生止住其攻势，凌霜就势欺身上前，剑尖沿手臂向上划去，发出一阵尖啸。
　　计烈别看身躯庞大，动作却很灵活，且一身皮毛淬炼得等闲刀枪不得刺入，毕竟只是比试，凌霜自然不会下重手，只有招式，未有灵力，因此她的傲雪剑划在虎身上，只留浅浅一道白痕。
　　计烈掌风一变，竟胆大得劈向宝剑，欲将其震落，凌霜长剑翻转，锋锐剑锋划过他的手腕，计烈吃痛，却凶悍不减，掌风再变，一招黑虎掏心直冲凌霜咽喉，迫得凌霜不得不转剑回防。两人有来有回，乔思月看得叹为观止，心脏突突突地跳得飞快，只觉十分惊险。
　　她看凌霜沉着冷静地一一应对，回击，好似这天地间只有眼前的敌手和手中的剑，只觉得不可思议，这样厉害的姑娘，却崇敬着自己。
　　天啊。
　　逐煌说，从来没有什么穿越，从前的她和现在的她就是一个人，可是，乔思月却很难真的在内心接受，那个凌霜追逐着脚步，元久久听到名字就吓软了脚的人物，是自己的前半生，尤其在此刻，看着高台上惹着众人喝彩连连的凌霜，更觉有种奇异的割裂感。
　　她该是什么样子，会是什么样子，在之前，乔思月也曾经幻想过，大概就如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找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遇到心动的男生，结婚生子，慢慢老去。
　　等到退休后孩子大了，就出去走走，看看大好河山。等到父母老了，就接到身边，爸爸喜欢喝酒，可以每隔几天陪着饮上几杯，不过不能太频繁，年纪大的人，心脑血管总是不太好的。妈妈喜欢莳花弄草，只是工作繁忙，一直不得闲，到那时候，她们可以一起养，阳台上花团锦簇，可以在旁边支一张小桌，晒晒太阳，追追剧，不知道那时候，还会不会因为剧里的人谁爱谁，他不爱她而争执不休。
　　有时候，乔思月也会幻想得过分一点，年入百万，去了商场，随便拿随便买，帅哥俊秀，少年意气地对着她弹吉他，就唱：“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
　　乔思月轻叹一口气，她连幻想都不敢想，会有这样夸张。凌霜迟早会发现吧，她不是她的阿月姐，她做不到那样强悍。

　　凌霜赢了。
　　傲雪剑尖如芒，直指计烈眉心。她笑得张扬热烈，问：“还打吗？”
　　计烈的声音还是那样大：“说好了三局两胜，当然要接着打。”
　　“结算啦，结算啦。”黑脸小妖扯着嗓子大喊，乔思月恍若惊醒，迅速挤进人群，可她还是晚了一步，落在了最后，不过这都不重要啦，她掂掂重了不少的钱袋，眉开眼笑，手里有钱了，哪天请上县衙里几个朋友去酒楼里大吃一顿，听李桥说，有家酒楼的红烧肉尤其的软糯美味。
　　“小黑脸，还有两局呢，来，再压再赌。”有人喊道。
　　“不玩了，不玩了，再玩下去，毛都要输掉了。”黑脸小妖嘀咕几句，利落地将摊子一卷，不顾众人阻拦就要走，谁料刚走没两步，后衣领就被人揪了去。
　　他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个粉色衣衫的年轻姑娘，她一手就轻轻松松地将黑脸小妖拎了起来，懒洋洋地说：“在姑奶奶面前玩幻术，你还嫩得很。”
　　说着，她轻轻巧巧打了个响指。
　　乔思月一怔，想到什么，立刻打开钱袋看去，里面的钱居然都变成了小石子。
　　干什么呀，这些小妖怪，前有一个元久久，现在又有一个小黑脸，乔思月欲哭无泪，干嘛都盯着她的钱袋不放啊。
　　发现的人不止乔思月一个。
　　黑脸小妖见势不妙，妖气一涌，当即就化作原型，衣裳都不要了也要逃。
　　原来是只黑乌鸦。
　　揪住他的那姑娘反应也不慢，手掌瞬间化为枝条，飞速伸展，轻轻松松就将那黑脸小妖抓在手里。
　　“钱呢。”
　　“我没钱，”黑脸小妖的一张鸟脸垂头丧气，他向后觑一眼，肉疼地说：“我顶多把赌金还给你们。”
　　“切，没钱设什么赌局。”
　　“死穷酸。”
　　“那我的赌金也要还回来。”
　　输了的人兴高采烈，赢的人骂骂咧咧，在这位天降正义的侠士姑娘的监督下，各自领回了本金。
　　乔思月也是大失所望，只得安慰自己，算啦算啦，本来就是捞偏门，没了就没了，好歹本金还在，已经很幸运啦。
　　她排队领回钱，正好和侠士姑娘四目相对，正要道谢，却见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在自己身上，语气不确定地问：“乔天师？”
　　乔思月手一抖，差点将钱袋扔了，会这样称呼她的，应该又是曾经的故人。
　　她真想掩面而逃，曾经的修为还没练回来，但作为身为一个厉害天师的包袱她却已经先背上了，跑来赌钱，还被个小妖骗得团团转，这也太丢脸了吧。
　　乔思月尴尬地说：“我出了点意外，从前的事全都不记得了，敢问你是？”
　　陶英的心情微妙至极，若是此刻凌霜不在高台，想必跟她有颇多相似的感受可以分享，明明是一样的脸，却又像完全不同。
　　气氛陷入短暂的沉滞，乔思月心中忐忑不安，直到陶英忽而一笑，摸出个玲珑酒壶来，发出邀请：“忘记就忘记吧，要来喝杯酒吗？”
　　啊？
　　乔思月困惑，是怎么说道喝酒上面去的，难道她之前，还是个酒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