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做妖不做人》妆花罗

12、春日宴（赠礼） 元久久

　　元久久呆呆傻傻，又很莽撞，但他的运气却是着实不错。
　　他在几片莲叶上四处奔忙，几个铜板在掌心捏得汗湿，却始终没能买到想要的东西。在这春日宴上做生意的，就算是妖，也是深谙人界货币价值的精明妖，拿出来的东西，平庸的，他看不上，精美的，他又哪里买的起。
　　这小妖确是有些一根筋，一路碰壁，却还固执地一家家问过去，只是脸上神情却是越来越灰心。
　　直到他问到一家摊位，摊主是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娇俏姑娘，身侧坐着个眼神傲慢的青年，两人亲密靠在一起，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这里有装礼物用的盒子吗？”
　　陶英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挑剔的小猪妖，她觉得很有趣，袖手一挥，桌上就瞬间出现了二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锦盒。
　　元久久眼前一亮，扫视过去，几乎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其中的一个。他伸手拿起来端详，木质锦盒上以金粉绘出并蒂莲花，典雅精致。他之前不懂，现在也隐约能明白这样的盒子绝不可能九十个铜板就卖给他。
　　可他全副身家就只有这么多。
　　“喜欢这个。”陶英一眼就瞧穿了元久久的窘迫，她笑眯眯地说：“我不缺钱，想要这个的话要拿其他的东西来换。”
　　元久久的内心燃起一丝希望：“你想要换什么。”
　　“我最喜欢听人讲故事了，你就给我讲一个自己的故事来交换吧。”
　　讲故事？
　　元久久捏着盒子，听到这个要求，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和穗穗的故事，于是就讲了这个。他两颊粉红，神情时而甜蜜，但更多的却是怅然。
　　陶英认真听完，好奇地问：“你在人家的家中做猪，和穗穗姑娘几乎都没有交流过，你喜欢她什么。”
　　“穗穗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子，脾气也很好，人又善良。”
　　“这样的姑娘世上有很多。”
　　“可我见她的第一眼，就很喜欢，我希望她能一直开开心心地幸福生活下去。”
　　“真动人啊。”陶英感叹，她若有所思地说：“我打算将你的故事酿到酒里。我要想一个酒名，就叫独角戏好啦。”
　　元久久扁扁嘴，真是个让人伤心的名字。
　　“这个盒子归你了。”陶英大方地说，她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个玲珑酒壶，递给元久久：“另外，附赠你一杯酒。这是我的宝贝酒壶，壶名千回百转，壶里有我酿的所有种类的酒，你试试，看你能倒出什么酒来。”
　　元久久听话地接过来，酒壶倾斜，酒液芬芳，他举起酒杯用鼻尖嗅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陶英。
　　“口说我心，名字通俗了些，但是，是杯好酒。”陶英为自己也倒了一杯，笑意盈盈地举杯相邀：“小猪妖，祝你得偿所愿。”
　　元久久快快乐乐地饮尽了杯中酒，他从怀中小心掏出一物，放到锦盒中，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向前走，越走越快，直到跑起来，去寻找想要见到的姑娘。
　　衣袖遮挡，陶英没能看清元久久手里拿的什么，但因出自同源，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清灵纯粹的木系妖力，她露出个微笑，想起了她曾经也是个小妖怪的岁月。
　　旁边的男子伸手搂上陶英的腰，撇撇嘴：“真是个蠢蠢的小妖。”
　　陶英斜睨他一眼，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一掐：“你当年吵着闹着赖在我店里的时候，也不见得聪明到哪里去。”
　　男子轻哼一声，却将她的腰搂得更紧。
　　何穗来春日宴只为参加一场婚礼，婚礼结束就会离开。这九片莲叶进出随机，元久久能够在何穗离开前找到她，真的要感谢上天眷顾。
　　也不对，该是感谢莲娘娘眷顾。

　　鸣湖畔，微雨纷纷，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春日宴的热闹，有些人撑伞沿着湖畔散步。其中有一男一女，衣袂相连，并肩而行，他们没有打伞，却是雨落不沾衣，而周围的人像是看不到一般，视若无睹。
　　方衍宁看走在身侧的连天碧忽然停了下来，她看向湖面莲叶，嘴角露出个浅浅的笑，手指微动间，一道灵光迅疾闪过。
　　方衍宁察觉到身周妖气波动，疑惑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连天碧轻描淡写地说：“认识的一个小辈过来玩，给他行个方便。”她微微偏过头看向方衍宁，语气动作中都透着熟稔：“方道长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找我。”
　　“自然是有事相求。”方衍宁难得有些紧张，他手掌一翻，托起一个长条锦盒：“瞧，我还带了东西来，这可是我前些天特意去寻的。”
　　连天碧抬手将锦盒打开，里面放了两株药草，品相完整，灵气十足，她眉梢轻挑，说道：“的确是好东西，而且，还是我正需要的，你想要我做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请你做回老师，帮我教一个学生。”
　　“那想必是个很特殊的妖，让方道长愿意下这样的血本。”连天碧低眉思索，转眼间心中便已有了猜测。
　　方衍宁挠挠头，很不好意思说出口。乔思月现在成了妖，他是无法教其修炼，又不好随便逮个妖族过来。
　　毕竟乔思月之前的威名太盛，丧生在照影剑下的妖族数不胜数，若是让外界得知她的处境，不说那些纷沓而至来寻仇的妖，就是抚云宗的那些个老古板，都够让她喝上一壶。
　　思来想去，方衍宁能够信得过的，也只有连天碧。许多年前，乔思月来莲花镇养伤，连天碧一定是心知肚明，她那时默认，是不是说明，她并不像其余妖族一样，对斩妖除魔的乔天师深恶痛绝。
　　方衍宁轻咳一声，委婉地试探：“特殊倒也算不上，只是毕竟喊我一声师叔，做长辈的，总不好置之不理。”
　　果然是她。连天碧笑了笑，咔吧一声，她伸手关上了锦盒，漫步向前，说道：“是她的话，这两株药草就请方道长拿回去吧。不必送这些给我，我也会教她。”
　　方衍宁闻言，惊诧不已，他急急几步追上前，问道：“莲道友，你难道还同乔思月有过交情？”
　　连天碧半真半假地打趣：“鼎鼎有名的乔天师来到莲花镇，我怕她将我这地盘拆了，自然要会一会她。”
　　方衍宁脱口而出：“她可有伤到你。”
　　这话一出，方衍宁就知道是句傻话，彼时乔思月重伤难愈，就算有心也是无力，而连天碧位属妖界八妖王之一，又不是会任由他人欺凌的小妖，只是关心则乱，免不了犯傻。
　　“怎么会。”这样的关心，连天碧身为妖王，已经很少会听到了，她知道方衍宁镇守在这里，是人族对她的防备，可相识多年，在无关立场的时候，她很愿意将方衍宁当做朋友。
　　她想起旧事，露出怀念的眼神：“我们饮酒吹风，赏景畅谈，快活得很。”
　　方衍宁满脸都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不信任神情。
　　连天碧看得想笑，也是，谁能相信呢，那是传闻中性子最倔，最厌恶妖族的乔天师。
　　她的目光遥遥望去，穿过蒙蒙春雨，直望向她的本体，乔思月同人围坐桌前，大快朵颐，吃得眉眼弯弯，十分满足。
　　真的是变了许多。
　　连天碧耸耸肩，轻快地说：“好吧，实际上，我同乔思月的母亲曾经的交情很不错。故人之子，就当我是代替她的母亲照顾她。”
　　“她的母亲？”方衍宁在当初逐煌为乔思月重塑妖身时，才得知原来乔思月竟是半妖出身，那她父母双方一定有一个是妖族。
　　现在听连天碧这样说，他大概也能确定究竟那一方是妖了。他心底猫爪挠一样好奇，可连天碧却已闭口不言，显然并不想告诉他更多。
　　方衍宁只好放弃，他将手中锦盒再一次递给连天碧，柔声说：“收下吧，我知道你需要，若是不为乔思月的拜师礼，就当做是你救下我性命的一点点回报吧。”
　　他的手不自觉摸上了腰间的不回扇，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我这条命，在我心中，可是一等一的值钱。”
　　连天碧犹豫了下，她当初在人间游历，遇到方衍宁与一恶道打斗，落于下风苦苦支撑，人族间的斗争她本无意参与，正欲离开时，她却发觉被方衍宁以自身灵力护在怀中的那个犹如风中残烛般虚弱的魂魄，竟出自妖族，她当即便出手灭杀恶道，救下方衍宁，只是可惜那妖魂即将溃散，连再入轮回都变得千难万难。
　　这救命之恩本来就是顺带的，方衍宁已经因为这个断断续续塞给她不少的天材地宝了，再收下去，实在厚颜。
　　但方衍宁说得没错，这灵药她的确很需要。
　　连天碧将锦盒往怀中一揣，真诚地说：“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见她收下，方衍宁心中雀跃，对连天碧承诺的人情一说不置可否。
　　既提到救命之恩，连天碧不由想到另一人，关切地问：“流炎可好？”
　　方衍宁抽出不回扇，一展一挥，火红雀鸟展翅而出，轻盈美丽地飞至半空，仰天吐出一道火焰，四周的雨滴瞬间蒸腾成为轻薄的雾气，惹得四周看到的人连连惊呼。
　　她豆大的眼中闪过人性化的骄傲来，犹如人来疯一般，在空中盘旋，吐火。
　　“你将她蕴养得很好。”连天碧仰头看着，赞叹道：“距离真正的诞生灵智，幻化形体，只差一点契机了。”
　　方衍宁站她身侧，同样仰头看着，他轻声说道：“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