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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春日宴(婚宴) 接天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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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天莲叶无穷碧。
乔思月到了明湖畔,真的见到了莲叶恍若无穷无尽,在湖中摇曳,好似能一直蔓到天边去。
触目所望,皆是一片碧色。
人潮涌动间,好似浪潮,乔思月置身其中,被一波又一波的浪挟裹着前进,她眼见着前面的人下饺子一样英勇无畏地往湖中莲叶上跳,就好像那不是轻飘飘的莲叶,而是什么大型客船的甲板一样,更诡异的是,这些人跳下去的瞬间,就都消失不见了。
这真是莲娘娘举办的交易游玩的庆典吗?倒更像是莲妖王进食的宴席。
乔思月被忽然冒出的想法搞得一阵恶寒,同伴在人群中被挤散了,她还没来得及找到凌霜,或者谁都行,只要能问个清楚明白,就已经被身后的人浪拍到了岸边。
凌霜身手灵活地挤上前,抓着乔思月的手臂,欢快地喊了一声“阿月姐,到我们了”,然后就拉住乔思月就往下跳。
她的动作太快,乔思月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之后,天地变换。
莲叶在瞳孔中放大,再放大,直到占据所有。
乔思月人虽然站稳了,但仍感觉天地旋转,头晕目眩,就好像在大摆锤上360度转了十几圈,心砰砰跳得快要跃出胸腔。
“阿月姐,阿月姐。”凌霜的声音听上去飘渺不定,似乎远在天边。
乔思月缓了好一会,被甩在后面的脑子才终于姗姗来迟地追上来。
“啊,我忘记了,第一次来这里的人通常都会有些不适应。”凌霜抱歉地说。
“这是哪里?”乔思月有气无力地问,这里并不像岸上一样拥挤,零零散散,三五成群,那些跳下来的人仿佛在落下的瞬间就被一股神奇的力量分散开了。
她新奇地踩踩脚下,脚下踩着的是起伏不定的碧绿色物质,脚下用力时会微微晃动,上面有深绿色的线条像射线一样长长延伸上去,瞧着,怎么都像是—
凌霜的话验证了她的猜想。
“这是莲娘娘所创妖域中的莲叶。”
乔思月惊愕地张大了嘴:“好,好大一片叶。”
一片这样宽广的叶子,足能容下四五百人站在上面却不觉拥挤,而这里,乔思月举目望去,碧色连着碧色,浩浩荡荡。
它要一直连到哪里,终点就在湖的对岸,妖界吗?
乔思月急切地向前走,几乎要跑起来,直到跑到脚下莲叶的边缘,另一片莲叶的边边轻柔地搭在上面,它给人的感觉真的只像是柔软又脆弱的植物,只要用力一折,就会有翠绿的汁液爆出,可人走在上面来来往往,最多,只让它泛起微微波浪,既柔韧又刚强。
跨江大桥还要用悬索分散力量呢,这些莲叶却只有一根细细长长的茎,而根据物理学原理,在距离这么远的边缘处,这根茎提供的支撑被分散后还能剩下多少。
真扯啊。
算啦,在这里想这些似乎更扯吧。
天上的细雨还在下,乔思月却已经把伞收了起来,因为在这里,不会有雨打湿她的衣裳。
莲叶上空,就像有一层看不见的罩子将所有的雨水都挡下了,但在莲叶与莲叶交错的空隙,雨照常落下,形成一道细细密密的水帘。
乔思月伸手出去,雨水落在她的掌心,冰冰凉凉。
“我们现在都在莲娘娘的妖域里面,阿月姐,她是不是很厉害。”凌霜站在了乔思月的身侧:“我第一次参加莲娘娘的春日宴,觉得她不愧是妖界八位妖王之一,实在了不起。”
“可直到我踏上修仙一途,才真正明白要维持这样大范围的妖域是需要多么庞大的妖力来支撑。若此生,我的剑能够强到连这样的妖域也困不住,那就算是即刻死去,也无憾了。”
凌霜眼睛弯弯地笑着,语气认真:“当然啦,阿月姐,我知道这对你来说算不了什么,这世界上,不会有什么能够困住你。”
乔思月心想,瞎说,我现在就被这个世界困得死死的。
她同样认真地回望:“什么是妖域?”
凌霜懊恼地一拍脑门,真糟糕,高谈阔论地抒发了一番志向,却怎么又忘了,她的阿月姐已经将那些关于修仙,妖族之类的东西都忘了个精光。
她详细解释道:“妖族的一些大妖有着自血脉中传承,得天独厚的天赋,当他们的天赋修炼到极致,便会形成独特的妖域,而妖域形成后,虽然极耗妖力,但在妖域的范围内,他们的能力能够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挥。”
“妖域之中,亦真亦幻,随心而动。”
凌霜指尖灵光跃动,轻轻拂过乔思月的眼睛。
再见到情景,跟刚刚又有所不同。乔思月见到一株莲,仿佛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摇曳生姿,在高处盛放光华,四周无穷无尽的莲叶只剩下围绕在这株莲花的一圈,拱卫着,有如忠心的护卫。
“方大人有次曾经提过,莲娘娘的妖域中,只有这九片莲叶与这株莲花是真实存在的。”
“这里的莲叶看似有很多,但其实我们也只在这九片莲叶上活动,在每次走过莲叶与莲叶的交界时,莲娘娘的力量都会随机将我们带往这九片莲叶其中的一片。”
“而走过去后,就算立即回头,也不再是刚刚的那片叶。所以在这里,要是走散了,想要找到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方大人说呀,在这里遇到谁,都是注定的缘分。”
灵光散去,乔思月眼前的那株莲花渐渐隐去,她忽然想起一事:“可我记得,你说你约了一场架。”
“那就看我们有没有缘分喽。”凌霜满不在乎地摊了摊手:“反正今年不成,还有明年在。”
忽然间,乔思月很羡慕凌霜说这话时笃定的语气,今年不成,还有明年,可她却不知道自己的明年会在哪里。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居然成了这样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大概就是那天与逐煌谈话之后吧,那个轻松自在,流落异世也始终坚信总有一天可以回家的姑娘就悄然远去了。
这里渐渐热闹起来,人族,妖族,半妖混迹一处。这些来自湖对岸的妖,有些怪模怪样的还有部分原型未曾褪去,有些衣着怪异,发音像个初学话的孩子。
妖族不显凶恶,莲花镇上的人脸上也不见惧怕。摆摊的,卖艺的都各寻了地方支起了家伙事,乔思月甚至瞧见有个露着熊掌的妖在表演胸口碎大石,在一次次轰然叫好中,已经陶醉得熏熏然,当然了,他的陶瓮里收获也是不菲。
和在莲花镇想要靠偷钱买首饰讨姑娘欢心的元久久相比,这小熊当真算得上是守法好公民了。
两人溜达一圈后,打算去别的莲叶看看。
乔思月做足了心理准备,哪知她穿过莲叶的边界时却并没有太过剧烈的反应,些微的眩晕感跟从岸上落下那时比简直轻柔得像是一阵风。她刚站稳,还没看清四周,耳朵就先听到了唢呐声。
高亢缭绕,欢乐奔腾。
乔思月循声向莲叶右侧望去,一片大红色映入眼帘,红色高台,红色绢花,红色婚服,人人脸上带着吉利喜庆的笑,坐在露天的桌椅上,共同注视站在高台上的一对新人。
她来得巧,这对新人才牵着手登上高台,新郎咧着嘴,笑得像朵迎风招展的喇叭花,新娘手握团扇,半遮着脸,隐约露出的侧脸有些面熟。
乔思月正在回想,又听一道尖锐的声音穿越喧闹人群而来。
“良辰美景,佳偶天成。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多俗气又多动听的吉利话,由一只学舌的鹦鹉字正腔圆地说出,真是有趣。乔思月看到这只熟悉的鹦鹉,这才想起,这新娘她的确是见过的。
那还是在凌霜和方衍宁回县衙那天,她翻墙出去,在街上凑热闹看到一摊贩,正在卖一只会说话的鹦鹉,那鹦鹉被携手而来的一对好友买下,其中一位是何穗,另一位是今日台上的新娘。
乔思月目光搜寻下,果然找到了何穗,她怀中抱着一束花,弯腰放在了婚礼的高台之下,那里鲜花似锦,簇拥环绕。
“呀,阿月姐,是王姑娘的婚礼,真是热闹,我们也去喝杯水酒吧。”凌霜兴冲冲地拉着乔思月就要上前。
“哎,我们就这样过去好吗?我们既没有请帖,也没有贺礼。”乔思月挣扎着把她的胳膊从凌霜怀里抽出来,她顾虑着,这样真的不会被人当做上门吃白食的吗?
“阿月姐,放心啦。春日宴上的婚礼,本来就是不会散发请帖的。什么时候下第一场春雨,都是老天说了算,那什么时候举办婚礼,也是凭借天意,怎么能来得及写请帖呢?这场婚礼,天地为媒,莲娘娘为证,来往皆是客,无论出自何族,无论是否相识,只要有缘在此相会,诚心祝福,都可以坐下享用。”
真是随心,随性,随缘。乔思月听闻,也不再抗拒,同凌霜一齐向宴席走去,
春娘在宴席中穿梭,言笑晏晏,满头青丝断了又断,长了又长,乔思月也凑上前买了一捧花,春娘竟然还记得她,歪着头笑着招呼:“姐姐,是你呀。”
乔思月便也同她笑笑,心中有些可惜,那束被元久久撞撒在地的杏花。
她学着何穗的样子,同样将手中的花放在高台之下,那处花香宜人,让人瞧着便心情愉悦。
台上仪式已经开始了。
一拜,二拜,三拜。
如此郑重,如此欢欣。
何穗没有入席,她站在高台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全神贯注地观礼,心中既为好友祝愿却又感到无比怅然。李大娘在她家中闹过一场后,虽然李林风保证仍旧心中有她,但这些时日却一直没有再来见她,就将他们的婚事这样不咸不淡地拖着,既不提亲,也不毁诺。
娘亲心急如焚,可她又何尝不着急呢,不过是不愿家人担心,强撑着装作无事。这次好友的婚礼定在莲娘娘的春日宴上,她本不该来的,若是让李大娘知晓,又是一场事端,可想到与好友多年情谊,思来想去,她到底还是来了。
她看着王姑娘含羞带怯地放下团扇,珠钗宝光点缀,织锦绫罗披身,这些她都不羡慕,可她多想也能有和心中爱人的婚礼呀,光明正大地在每个小动作,每个对视中抒发情意,名正言顺地站在一起。
她想得太出神,甚至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一个人。
元久久嗫嚅着喊她:“何姑娘,你近来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