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我成了白月光的替身》闲什么鱼

2、接风宴

　　次日清晨，姜瑶赖在床上不肯起。茯苓好说歹说把人哄起来梳洗，到了花厅，眼皮还耷拉着。
　　“阿爹，阿娘，哥哥。”她挨个叫了人，在苏祁玉身边坐下，慢吞吞舀粥。

　　姜青云看她一眼：“今日宫宴，莫要失仪。”

　　姜瑶勺子一顿，抬头：“宫宴？我也要去？”

　　“昨日上朝陛下特意说国公府阖府都要去。”姜淮安往她碗里夹了一个包子。

　　姜瑶把包子放回碟子里，小声但清晰地说：“我不去。”

　　桌上静了静。

　　姜青云皱眉：“这是宫宴，岂能由着性子胡闹？”

　　“就说我病了。”姜瑶声音更小了，却固执，“前日……吹了风，头疼。”

　　良久，姜青云叹了口气，对苏祁玉道：“罢了。她不想去，便让她在家吧。你随我去便是。”

　　苏祁玉还想说什么，见姜青云神色，终究点了点头。

　　姜淮安送父亲母亲出门，折返时见姜瑶还坐在桌前，小口小口咬着已经凉透的包子。

　　“真不去？”他走到她身边。

　　“嗯。”

　　“也好。”姜淮安摸了摸她的头，“在家歇着。我让厨房温着汤，记得喝。”

　　送走父兄，姜瑶立刻回了房。半个时辰后，她换了身男装，将头发全束进玉冠，对着铜镜照了照，除了眉眼过于清秀，倒真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模样。

　　后门早就候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姜瑶钻进去，里头坐着同样换了男装的罗妙霖，正兴奋地冲她眨眼。

　　“走走走！闻舒哥哥已经在清风楼等着了！”

　　清风楼临着秦淮河，二楼雅间。姜瑶和罗妙霖推门进去时，陆闻舒正坐在窗边，一身青色常服，听见动静抬头，见她们这身打扮，先是一愣，随即失笑：“你们俩……真是胡闹。”

　　他起身，替她们拉开椅子，动作自然。又唤伙计添了茶点。

　　窗外河上游船如织，琴音从楼下飘上来，袅袅婷婷。罗妙霖听得入神，姜瑶支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抿着茶。

　　陆闻舒将一碟杏仁酥推到她面前：“你爱吃的。刚出炉。”

　　姜瑶道了谢，捏起一块。陆闻舒看着她，忽然轻声问：“昨夜花朝节我不是故意不来的……你玩得可还开心？”

　　姜瑶动作顿了顿，“嗯，挺热闹的。”

　　陆闻舒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开心就好。”

　　宫宴散时，已是巳时末。

　　镇国公府门前，马车刚停稳，姜青云便看见另一辆规制更高的玄色马车也停在了侧边。车帘掀开，萧怀瑾弯腰下车，一身常服，神色平淡。

　　“国公。”他略一拱手。

　　姜青云心头一紧，面上不显，还礼：“晋王殿下驾临，有失远迎。”

　　“萧怀瑾道，“离京日久，今日见国公和夫人康健如昔，心中甚慰。不知可否讨杯茶喝？”

　　话说到这份上，姜青云只能侧身：“殿下请。”

　　姜淮安跟在父亲身侧，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几人刚在正厅落座，丫鬟奉上茶。萧怀瑾端起茶盏，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眉眼，语气随意：“听闻府上园景甚佳，尤其西府海棠，这个时节该开了吧？”

　　姜青云道：“劳殿下记挂，是开了几株。”

　　萧怀瑾放下茶盏，起身。

　　这是要逛园子。姜青云无法，只得引路。苏祁玉和姜淮安紧随其后，心头那根弦越绷越紧。

　　穿过月洞门，行至荷花池边的回廊，远远便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蹑手蹑脚地从侧面小径溜过来，身上还穿着那套月白男装，玉冠束发，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

　　姜瑶万万没想到会撞上人，而且还是一队人。她脚步刹住，昨夜那人……是他？晋王萧怀瑾……手里的油纸包“啪嗒”掉在地上，滚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糖油果子。

　　空气凝滞了。

　　姜青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姜淮安闭了闭眼，额角青筋微跳。

　　萧怀瑾的目光落在姜瑶身上，从她头上的玉冠，扫到那身男装，再落到地上滚着灰的糖油果子上，最后回到她惊惶失措、渐渐涨红的脸上。

　　他看了她片刻，嘴角极轻微地抬了一下，又平复。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淡淡道：“这位小公子倒是……活泼。”

　　姜瑶的脸红得快滴血，下意识往兄长身后缩了缩，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苏祁玉上前半步，挡在她前面，笑道：“小女……顽劣，偷跑出去玩耍罢了，殿下见笑了。”

　　萧怀瑾点了点头，目光仍停留在姜瑶身上，他顿了顿，重新抬步，“茶还没喝完，回去继续吧。”

　　一行人又往回走。姜瑶硬着头皮跟在最后，糖油果子也顾不得捡了，只觉得那道落在自己背后的视线，压得她喘不过气。

　　重新回到正厅落座，丫鬟重新上茶。

　　萧怀瑾端起新换的茶盏，吹了吹浮叶，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他抿了一口茶，目光投向坐在最下首，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的姜瑶。

　　“姜小姐这身装扮……”他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倒是别致。”

　　姜瑶脸颊更烫了，手指揪着袖口，低头喝着茶水。
　　姜淮安站在一旁，他忽然笑了笑，语气放得轻松随意：“阿瑶贪玩，估摸着……定是又拉着妙霖跑去哪个茶楼听曲了吧？是不是还约了闻舒？”

　　他边说边看向姜瑶，眼神里带着兄长惯有的、略带责备的纵容，“闻舒也真是，总由着你们胡来。”

　　苏祁玉看了一眼姜淮安淡淡说道：“淮安，少说几句。”

　　这话听着像是普通的兄长数落妹妹贪玩，可在场的几个人都品出了别的味道。尤其是“闻舒”两个字，被他念得自然又熟稔。

　　姜瑶正不知所措，听到哥哥提起陆闻舒，像抓住了一根稻草，也没细想，顺着话就点了点头，小声承认：“嗯……是在清风楼，陆大哥……也在。”

　　话音落下，她自己没觉得什么，甚至因为有人分担了“胡闹”的罪名而悄悄松了口气。

　　姜淮安脸上的笑容淡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达到了某种目的，却又并没有感到痛快。
　　萧怀瑾原本正要端起新换的茶盏，闻言，手指在温热的杯壁上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垂着眼，看着杯中碧色的茶汤，水面无波。片刻，他才抬起眼，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姜瑶，最后落在姜淮安脸上。

　　那眼神很深，没什么怒气，甚至没什么波澜，只是静静的，像结了冰的湖面，映不出半点光亮。

　　“陆闻舒。”他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姜青云脸色更沉，警告地瞥了长子一眼。

　　姜淮安袖中的手紧了紧，面上却扯出一点笑：“闻舒与我是同窗，又同在朝为官，现任刑部侍郎，为人周正，对阿瑶也多有照顾。”

　　“是么。”萧怀瑾应了一声，听不出是疑问还是什么。他终于端起茶盏，送到唇边，却没有喝，只是隔着氤氲的热气，看了姜瑶一眼。

　　“陆公子青年才俊。”萧怀瑾慢慢说道“姜小姐与之交好，也是常理。”

　　他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轻轻磕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站起身，看了姜瑶一眼，“叨扰已久，告辞。”

　　这一次，他没等姜青云客套，径直转身往外走去。玄色的衣摆跨过门槛。直到马蹄声远去，厅内压抑的气氛才猛地一松。

　　萧怀瑾跨出姜府大门，玄色衣摆拂过门槛，带起一阵微凉的穿堂风。候在马车旁的南风立刻迎上，刚想说话，目光触及自家王爷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王爷的脸色……比进去时更沉了。

　　不是外放的怒气，而是一种内敛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冷。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此刻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半点光也透不进。下颌线绷得极紧，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南风眼尖地注意到，王爷垂在身侧的右手，拇指正无意识地、一下下碾着食指的指节——这是他压抑某种剧烈情绪时，几乎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小动作。

　　“王爷？”南风压低声音。

　　萧怀瑾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马车。他没看南风，也没说话，只是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气息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冷意。

　　“走吧。”他开口，声音异常平稳，甚至比来时更平稳几分。

　　南风心头一凛，不敢多问，立刻掀开车帘。

　　萧怀瑾弯腰上车，在车厢内坐定。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黑暗中，他闭上眼，右手终于彻底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声。

　　车辕转动，马车缓缓驶离国公府所在的巷子。

　　南风坐在车辕上，目视前方，背脊却挺得笔直，耳朵留意着车厢内细微的动静。只有一片沉寂，死一样的沉寂。
　　但他知道，王爷此刻的心情，恐怕比当年在北境中了埋伏、孤身杀出重围时，还要糟糕。

　　车内，萧怀瑾缓缓松开握拳的手，指尖有些发麻。他睁开眼，黑暗的车厢里，眼前却仿佛还晃动着那份惊慌失措。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笑。

　　“南风。”他忽然开口，声音隔着车帘传出，听不出情绪。

　　“属下在。”

　　“去查查，”萧怀瑾的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刑部侍郎陆闻舒。”

　　南风心头一震，面上却不显，立刻应道：“是。”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声响单调。萧怀瑾重新靠回车壁，闭目养神。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心，泄露了主人远非表面那般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