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男鬼房东是个好男孩呢》知雾讴

9、第 9 章 她想现在直

　　不过一个小时，外面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突然阴沉下来了，眼见有下雨的趋势。
　　纪沉和沈谕关上车门的刹那，雨水就倾盆倒下来。

　　沈谕一面磨磨蹭蹭系安全带一面装作随口问道：“试咨询怎么样，还顺利吗？”

　　纪沉已经系好了安全带，打开副驾驶的镜子查看自己因为解离而微微泛白的双颊，“还行，我已经付完钱了。”

　　“嗯？”沈谕意外地看着她，“不是免费吗这次？”

　　“因为觉得咨询师人挺好的，所以直接开始了。”纪沉不甚在意。

　　沈谕很明显看出，纪沉对于金钱的渴望很淡。

　　不管是养软饭前男友，雇佣他当护工，还是这次找咨询师，对她而言，使用金钱获得情感或者关系链接是非常常见，甚至已经当作了下意识行为的。
　　她付出金钱，付出时间和精力，以获得一段照顾，获得短暂的安心。

　　车厢里安静了半分钟，纪沉疑惑地歪头回望他，沈谕立刻正过头，没接触到她追寻的目光。

　　她不想再说了，闭嘴吧。
　　沈谕从安静的催促中反应过来，很迅速发动车子冲出雨幕。

　　——

　　小区停车场沉闷又昏暗，没有装任何灯光感应灯。沈谕绕过右方熟悉的弯道，准备停车，却发现停车位被陌生的黑色轿车霸占了。

　　虽然小区规模很大，地下停车场却修得相当小，而且基本上被业主哄抢一空。
　　车位被占，除非也去霸占别人的车位，很难再有新的停车位。
　　沈谕虽然在这个小区有很多套房，毕竟也是暂居，停车位只抢到两个，两辆车各一个车位，没再多的了。

　　因为耗费太多精力而昏昏欲睡的纪沉因为这长久的停顿清醒过来，“到了吗？”

　　“到了，但是出了点问题。”沈谕解开安全带，“等我一下，我看看有没有贴电话号码。”

　　纪沉这才昏头昏脑地观察周围，是停车场；再往沈谕那瞅了一眼，他正在低头按手机打电话。
　　她迟钝地得出停车位被占了这个结论，恍惚地思考为什么富二代包租公没有买更多的位置。

　　停车场待久了令人不适，虽然是坐在车内，纪沉也能隐隐约约闻到灰尘和汽车尾气混合发酵的浓烈味道。尤其是刚刚沈谕开门放进来一些空气，她坐在副驾驶上刚清醒过来又想昏睡过去。

　　沈谕的身影被车前灯照得透亮。他本来就白，又穿了干干净净的白衬衫，此刻在黯沉的地下停车场里被光线簇拥得如天使一般。

　　和喜欢惺惺作态到处显摆的公子哥不同，沈谕的穿着从来简约低调，最普通的衬衫裤子，总显得他很像刚进大学的青涩学生。

　　沈谕站在哪里都不会刻意把腰挺得很直，他似乎总想要隐藏起自己，却因为容貌和身高太过出挑，仅仅是出现就能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在前台登记的时候，纪沉有注意到，一位刚出咨询室的来访在见到沈谕后向前台打听“那个穿白衣服的男生”，他们声音太小，纪沉没能听清前台的回答。

　　纪沉没有把人神化的习惯。
　　人，人只是人。
　　进到坟墓里，人就变成骨头和肉；密封得好，就是干尸；密封不好，就变成腐肉或者泥土，消散在历史的尘埃中。
　　纪沉本科硕士都是学考古的，她太懂神话的虚伪了。没有实证的资料，就没有办法证明神的存在。

　　可是沈谕就站在唯一的被光线笼罩的地方，每根发丝都浸在白光中。
　　在这间小小的地下停车场里，好像他才是那个姗姗来迟的考古人员，而纪沉已经死去多年，等待他来挖掘，等待他扫去厚厚的尘土，让自己重见天日。

　　她想起刚刚在咨询室里，她向周而翊描绘抑郁是一种怎样的状态——她知道或许周而翊已经接过太多抑郁症来访，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人讲抑郁的感受，但她还是很固执地要描述。

　　就是这样的。被钉死在棺材里，棺材被尘封在泥土里，无数人从泥土上来来往往，却没有人低头砸开土地挖掘埋葬她尚且鲜活躯体的坟墓。
　　没有人听，没有人看。
　　她没办法呼救，只能日复一日地等待，等待某支考古队路过，将她从没有空气的角落打捞上来。

　　她曾经以为章之贺会是那位考古队员，但她错得很彻底。

　　那周而翊呢？周而翊会是那支考古队的成员吗？
　　咨询末尾，她恍惚地想到这一点。

　　还是说，是沈谕？

　　她不能确定。
　　她安静地躺在生活为她量身定做棺材里，侧耳倾听外面的脚步声，试图辨别是他们俩中的哪一个。

　　或许是车前灯照得沈谕有些刺眼，又或许是联系到了车主，他背过身去望向黑暗中，一如纪沉望着他。

　　纪沉突然有一种冲动：要不，现在就下车对沈谕说，我们在一起？

　　你听得见我，对吗？
　　你看得见我，对吗？
　　你会扫掉那些泥土和灰尘，打开钉死的棺材放我出来，对吗？

　　如果是这样，那我……
　　我愿——

　　“哒哒哒！”
　　急促的高跟鞋声将已经把车门打开的纪沉从半梦半醒的迷离状态中拽回现实。

　　一个留着浅色长发的女人从黑暗中走出，纪沉能从门缝里听到她在说着抱歉一类的话语，“……实在是……男朋友……回去就说他……”

　　寡淡的，庸俗的，无聊的现实。
　　好没意思。

　　“砰！”
　　纪沉关上门，因为恍惚而控制不住力道，发出很大的声响，把车前的两人惊了一跳，都望向车里。

　　太尴尬……
　　纪沉立刻低头无视目光，她那一会儿死寂一会儿嗷叫的大脑立刻活跃蹦跶起来，瞬间替两人脑补什么女朋友吃醋不满故意制造声响的戏码。

　　但是自己确确实实是准备下车表一个根本没仔细思考的白，被突然打扰只能作罢。纪沉的脸瞬间红透，徒劳地拉下挡风板想遮住自己。

　　好在两人没太关注自己，浅发女人上车干脆利落地把车开走，沈谕默不作声地坐上驾驶座，一把到位。

　　车灯熄灭，地下停车场立刻被完全的黑暗笼罩，纪沉急急忙忙开车门要下去，冷不丁被安全带扯住。
　　好家伙，人蠢都蠢成这样了还表什么白呢。

　　于是只能在黑暗中去摸安全带。刚碰到卡扣，手背就被一汪温暖覆盖住。

　　“刚刚开门，是准备和我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