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箭在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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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谕以为纪沉要回消息，识趣地闭嘴。
谁知纪沉只是看了一眼微信，随后继续解释：“小时候因为英语不好，被一些同学嘲笑；现在一看到英语试卷就难受想吐。上次博士初试也是英语拖后腿。”
这一举动无疑让沈谕感动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微信提示音响起刹那翻涌起来的情绪被她恰到好处地抚平，此刻沈谕双眼湿润润得仿佛要哭了一般。
只可惜纪沉只顾着戳弄黑笔，好像找到了二十几年都没玩过的新奇玩具，完全没感知到沈谕恨不得以身相许的目光。
对她来说，告知别人自己的创伤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不过，告诉沈谕是为了更好地照顾自己的身体和生活，纪沉没什么顾虑。
可是真的要让她对着完全陌生的“心理咨询师”诉说——纪沉已经在脑补自己嚎啕大哭而咨询师泰然自若讲大道理的场景了。
实在不能怪纪沉，毕竟连生活都只能一个人勉强维持的她之前哪里有什么闲钱去抚慰自己的心灵。
而身边的各种所谓长辈也是喜欢夸夸其谈之流，纪沉从小就养成了不把心里话对别人说的习惯。
只是最好的朋友给她提出建议，她信任苹子，也不想扫她的兴。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味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纪沉握着手机，短暂忽略了沈谕，思索应该怎么和周而翊开启对话。
周而翊消息先发了过来，震得纪沉手心一痒。
周而翊：【你好。】
周而翊：【请问是想要了解心理咨询相关吗？】
纪沉急忙打字：【你好，是的，想预约你的咨询】
纪沉一紧张就会说话一板一眼，她把手机丢在桌上，假装无事发生。
“这么紧张？”沈谕轻笑一声，打破了卧室里沉闷的氛围，试图缓解她紧绷的情绪。
“哎我就是觉得很怪异，”纪沉叹气道，“果然还是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啊……”
周而翊回复消息很快，纪沉没来得及多说。
同时纪沉敏锐地发现周而翊这人作风非常老派，居然每句话后面都加上了标点符号，她不禁怀疑，此人年龄真的和自己一样大吗？
周而翊：【好的。我们在咨询前需要做一次评估，以确认我是否能接住你的情况，大概半小时左右，不收取费用，可以采用线上模式。你看看什么时候有空？】
一大串文字挤进屏幕，纪沉首先敏锐地捕捉到两个字：
线上。
纪沉看到这个词就头摇得像拨浪鼓。
说来也怪，纪沉虽然讨厌和人打交道，但是线下社交对她而言比线上要容易得多。
屏幕会让一切变得不真实，这也是为什么她经常会撕纸给章之贺留信息：亲眼见到字迹甚至都比一个亮着“在线”的头像让她来得安心。
隔着手机屏幕，不能看得见对面人的神情举动，纪沉已经在脑补周而翊手上打着“好的”眼睛翻着白眼心想真麻烦的场景了；即使是视频模式，她也会因为觉得不在同一个场地而感觉不到对方，状态好的时候就是走神，不好的时候就是解离。
到头来，说不定不仅没解决问题，还加重了解离反应。
“只能线上吗？”纪沉犹豫半天才哆嗦着发出去一条。
周而翊秒回：【当然不是，如果想线下也可以，只是需要付场地费，还要看我们之间的距离方不方便。】
周而翊：【我在z市。】
纪沉松了一口气：【我也在】
纪沉：【那就线下吧】
差点忘了！还没问和朋友约同一个咨询师这件事符不符合伦理。
纪沉噼里啪啦着急忙慌地打字。沈谕从刚才开始就默不作声地蹲坐在书桌旁扮蘑菇，看上去眼神颇有哀怨的味道。
但是他依旧乖巧地静静蹲在一旁
周而翊：【理论上当然是不可以的。】
周而翊：【但是姜小姐五年前已经和我结束了咨访关系，并且已经约定过今后不再找我做咨询。】
周而翊：【其实，咨访关系结束三年后，如果来访希望和咨询师在现实世界中建立联系，那也是可以的。所以在实际上，我们建立咨访完全没问题，请放心。】
纪沉仔细地把咨询师的话读了三遍。
既然周而翊都这么说了，纪沉只得答应下来。
毕竟这次初试英语对她的打击太大，如果下次还因为PTSD发作，卷子一拿到手就心慌气短手抖做不了题目，纪沉可能真的会当场给自己来一棍子。
可是……如果真要线下见面，自己一个人还是会紧张啊！
这边纪沉正想着怎么回复，头一低看见沈谕还在安安静静蹲蘑菇。她堵塞的思维找到了出口：
对啊，拉沈谕一起去不就行了吗？
纪沉不禁笑出声。
认真蹲蘑菇沈谕感觉小腿麻麻的，并且感觉到有目光盯着自己的发顶。
他抬起头睁着无辜懵逼的眼睛望着嘎嘎乐的金主，以为是她喊自己做什么事情没听到，不住地问“你想要干什么？你想要干什么？”。
不知道的看见这幅场景还以为纪沉要强人所难。
——
“所以，你想要我陪你和周而翊线下见面？”了解完情况的沈谕沉思道。
纪沉期待的望着他，“这也在护工的职责范围内吧？”
沈谕笑出声，“可以是可以，但是先把脚伤养好吧？虽然是轻度扭伤，起码也要恢复一两个星期。”
“那没问题。”纪沉高高兴兴地询问周而翊能否把见面时间定在下周二。
沈谕不经意瞥到屏幕，原本想劝她把时间再往后挪个一星期，又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情。
然而他莫名又想到刚才纪沉蜷缩在沙发上面色苍白的样子，终究还是闭了嘴。
——
接下来无非是养伤、熬时间。
纪沉注意到沈谕这几天变得很奇怪。
也不是“突然”变得奇怪了，而是身上的某种特质好像最近被放大了。
比如，吃饭的时候心血来潮要她多评价几句炒的菜，服药的时候专门拿着纸在地下接着怕她漏水，睡觉的时候虽然是夏天也要提醒她千万盖好被子，甚至很夸张地把所有和英语有关的物品全都收起来或者贴上纯白贴纸……
纪沉不免内心流汗：难道护工都要这么小心翼翼照顾患者吗？可是自己还没到病入膏肓的程度吧？
再次对比了下自己付的钱和沈谕照顾的精细度，纪沉清楚沈谕在做额外的付出。
因为喜欢，就心甘情愿多付出一些，这和当时纪沉对章之贺的做法有什么两样？
纪沉不想沈谕变成和当初的她一样的人。
她已经拒绝沈谕的表白了，虽然他嘴上不说什么，但是心里肯定不舒服。
要怎样才能委婉地告诉他呢？
又一次晚饭沈谕再次提醒纪沉小心烫时，纪沉问：
“沈谕，你就直接跟我说吧，别憋在心里了。”
正在端菜的沈谕差点把盘子翻个面砸地上。
“说、说什么……”
沈谕放好盘子，比起困惑，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充盈着的更多是委屈。
沈谕还委屈？他能委屈什么？
纪沉被他可怜巴巴的眼神盯得差点头朝地脚朝天仰翻过去晕倒。
“纪沉，我从头到尾都没有隐瞒你什么，你让我说什么？”
两人在盈溢着香气的饭桌上，审讯一般对坐。
纪沉刻意压住了想清清嗓子的欲望——因为沈谕会冲过来问她是不是感冒了——正色道：
“沈谕，你说吧，最近对我的照顾这么细致，是不是因为……我命不久矣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