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他经常那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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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谕今天实在累得过分。
前阵日子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在疗养院固定病人护理之外又多接了一位老人，连轴转两个星期没回家，每天蹲守在疗养院里。
今天上午，老人的子女终于把她接走，沈谕得以补了一个白天的觉。
趁着晚上温度不是很高，沈谕关掉空调，站在廊道里吹风。
算算日子，也快到收租的时候了。
打开手机，和置顶的“纪沉”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个月的转账记录。
沈谕有点懊恼，不知道除开房子外还能和她聊些什么。
放空大脑时，沈谕听见楼梯间传来嗒嗒嗒踩高跟鞋的响声，似乎还夹杂着章之贺的话语。
纪沉回来了？
但是现在才六点，平常不到十点她不会回家的，还是说他们今天出去约会了？而且他记得纪沉不喜欢穿高跟鞋来着。
难道……？
揣着某些隐秘的想法，沈谕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朝楼梯口瞥去，只见章之贺领着一个长发齐腰的年轻女人正从楼梯间走出来。
“家里有点乱，别介意呀。”沈谕听见章之贺故意用一种腻人的低沉嗓音跟那个女人说话，女人咯咯笑着推搡了他一把，两人打情骂俏地仿佛一对真正的情侣。
屏幕还停留在和纪沉的聊天记录，沈谕下意识就想立马告诉她这件事。
然而手指悬在键盘上时，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直接说我看见你男朋友带别的女人回家了？
还是委婉一点说你今天要不早点回家？
纪沉会希望男朋友出轨的事情被别人知道吗？这样会不会太冒犯她？难道要让她自己撞破吗？会不会到时候人已经走了？
……
胡思乱想了一通，手机屏幕早已熄灭。
沈谕长长吐出一口气，默默凝视着暴雨后潮湿的街道，觉得自己的心思仿佛是被装在盒子里的薛定谔的猫，只能等待最终结果来临。
——
纪沉没能听清沈谕和章之贺的对话内容，耳鸣在脑中迸裂，她恍惚地捂着脑袋紧闭双眼坐在地上发抖，丝毫不觉脚腕的疼痛。
未落下的拳头和巴掌似乎比扭伤的脚腕更疼，她必须要拼尽全力抵御并不存在的疼痛，否则自己可能会被来自回忆的创伤刺死。
“没事了，纪小姐。先起来好不好？”有温暖的手掌触碰自己的肩膀，纪沉以为是章之贺又来哄自己，短促地发出一声悲鸣，猛打了个哆嗦，瞪眼望着来人。
是沈谕。
怎么会是沈谕？
她不死心地朝沈谕身后望去，空无一人。
“他已经走了。”沈谕以为纪沉还在害怕，出声安抚道。
纪沉并不确定自己到底是希望章之贺在还是不在。
章之贺当时的眼神确确实实刺痛且激怒了她，但是她还保留着一丝诡异的期望，期望章之贺能再次心疼她，期望他能像之前那样一遍遍跪在她脚边说对不起，甚至期望他打过自己一次后就能浪子回头，装作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们还能相互扶持着走下去……
这样被章之贺捧上天，又卑微到骨子里的自己，好恶心。
沈谕并不知道纪沉的脑子已经乱成一团浆糊，他才将目光从纪沉惊恐未散的脸上转移到被门框擦伤的脚腕上，眉头深深蹙起，“除了擦伤，有扭到吗？”
方才因为闪回而激起的肾上腺素此刻缓缓褪去，纪沉盯着自己擦伤的脚腕良久，突然狠狠倒吸一口凉气，“疼，疼！扭到了！扭到了！！！”
——
日光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静静笼罩着身前为她处理伤口和扭伤的沈谕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暖黄色的金边。
消毒、擦药，沈谕十分娴熟，甚至医药箱也是拿的他家的，纪沉家的碘酒早就过期了。
“好了，我扶你去卧室躺着冰敷吧。”沈谕站起身朝纪沉伸出手，示意她搭住。
“没，没事啊，我现在这样坐着挺好的。”纪沉摆摆手。
倒也不是不想让沈谕进自己卧室，而是自己只是扭了个脚，还要躺床上扮病重病人会不会有点太夸张？
纪沉并不想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如此脆弱。
至于刚刚突然瘫倒在地，实在是身体先一步作出反应，她脑子想拉也拉不住；而此刻既然已经恢复理智，当然要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
毕竟和沈谕只是有经济往来的租房关系，太麻烦别人倒显得自己娇气。
仿佛看出纪沉所想，沈谕耐心解释道：“脚扭伤了，最好把脚抬高促使血液回流，沙发上没有抱枕躺在床上比较方便一些。”末了，又补上一句，“并不是想侵犯纪小姐的个人隐私。”
房东太过贴心，而且有理有据。
纪沉不好拒绝，一边搭上沈谕的胳膊站起身，一边扯开话题，“沈先生是学医的？”
小心翼翼扶着纪沉一蹦一跳往卧室去，沈谕点点头，“对，今年刚本科毕业。”
“本科毕业？！”纪沉打开卧室门，惊呼一声，随即摆出一副大人的样子道，“年轻真好啊。”
似乎是回忆起了往事，纪沉的眼神黯淡下来。
沈谕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情绪低落，边垫高脚腕边笑道：“既然我比你年纪小，那也不用喊我沈先生了，叫我沈谕就行。”
纪沉连忙道：“啊啊，年龄什么的，没什么啦，又不是长了年龄就能长见识，沈谕你也别和我客气，叫我纪沉就行。”
她分明是说的客套话。
沈谕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会因为称呼的改变就更进一步，但他还是很高兴地朝她眯起那双好看的眼睛，微笑道：“好的，纪沉。”
说完这些，两人之间便陷入沉默。纪沉不自在地将短发撩至耳后，颇有些尴尬：
本来沈谕帮了自己，是应该请他吃个晚饭什么的，然而她现在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只能先欠下人情；可刚刚又让沈谕目睹了男友出轨的全过程，沈谕会怎么想自己，还不好说。
要不，先试探着问一问？
“那个……”纪沉斟酌着开口，沈谕却先她一步发问：
“他经常那样打你吗？”
沈谕的声音不大，在纪沉听来却如五雷轰顶。
她抓紧床单，脑子拼命说服自己依旧存在于现实中，艰难开口：“不是的，他从没打过我，刚刚是第一次……”
第一次没有在吵架的时候道歉，第一次还手，第一次……出轨。
话语一旦混合着感情说出口，就如决堤的洪水，再也拦不住。
纪沉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失控地抓住沈谕滚烫的手指哭道：“为什么今天会这么……”
她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涟涟，声音抖得过分：
“我今天、今天刚失业，老板把明明不是我的工作硬要推到我身上，我还没来得及告诉章之贺，他都没有安慰我一句话！他居然在我为两个人的未来打拼的时候做出这种恶心透顶的事情！
“我今天、我今天只是想去图书馆坐一坐歇一歇，图书馆都不开门！凭什么啊，凭什么对我这么坏啊！凭什么他就能逍遥自在地一走了之，凭什么留下我面对这个烂摊子！
“我、我今年考博还失败了，呜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我明明这么努力地学习，这么努力想要过好自己的生活……”
滚烫的泪水不断流淌进沈谕的指缝，沈谕抽出被攥住的手指转而握住她的，宽大的手掌很容易就将她的双手包裹住，很缓慢很轻柔地揉搓着。
抽泣声持续了好久，明明是人生中在正常不过的事情：情感失败、事业失败、学业失败。
人人或许都经历过这三者之一吧？
可是，当三件事情同时发生时，又有多少人能承受得住？
正常？凭什么这些让人难受的事情就是正常的了？凭什么幸福不能成为人生中正常的事情？
我就是不想失恋，不想失业，不想上不了岸，凭什么不可以？
如果幸福的人是我。
如果是我就好了。
纪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不断把近期的痛苦从记忆中翻出来反刍，腰弯得越来越低，呜咽声越来越小。
昨晚几点睡觉来着？好像是凌晨两点，为了改上司不满意的方案……现在几点了？八点？九点？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呢……好饿……
被沈谕揉搓着双手，纪沉就这样毫无警惕心地睡过去了。沈谕哑然，不免又有些不放心，到底是该说她胆子大还是缺心眼呢？要是在这的不是他，她也能这样睡着吗？太不懂得保护自己了。
其实他问章之贺有没有经常打她，完全只是出于对她的担忧，她对章之贺抬手动作的下意识防御和恐惧，不像是短期被打就会做出的反应。
可是，既然她说章之贺出来没有打过她，那么只能是更早时候的创伤了。
沈谕的心疼得要皱起来。
相比起他顺风顺水的包租公生活，靠着家人留下的房产就能不愁吃穿，纪沉却要靠着自己的双手支撑起她和那个软饭男友的房梁，一刻不能停歇。
扪心自问，这种苦他能承受得住吗？
纪沉的呼吸逐渐平稳，沈谕放开她的手，试探着将她放倒在枕头上，已经干涸的泪水在她脸上留下很淡很淡的痕迹。
沈谕用面纸去厨房沾了点水准备将泪痕擦掉，否则睡醒了脸上会紧绷绷的不舒服，谁知略凉的水却惊醒了纪沉。
“抱歉，我是想帮你擦下脸，打扰你睡觉了……”沈谕撇着眉毛作出无辜的姿态，将半湿的纸巾展示给纪沉看。
他本就生得清秀，眼睛大睫毛又长，这副表情就算是再有起床气的人也难以真正发得了火。
“没事的，你要不要先——”
“咕——”
本打算这么晚了让沈谕先回去休息，谁知纪沉的肚子冷不丁叫了一声。
好尴尬。
“我先给你做点晚饭吧。”沈谕轻轻按住想要坐起来的纪沉，“其实，我现在的工作是疗养院的护工，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作为你的护工照顾你一段日子，费用就包含在房租里好了，不用另付。”
沈谕弯着眼角，俨然一副推销自己的模样，笑眯眯地等待纪沉的回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