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我来成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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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传来细碎的切菜声，纪沉很认真地听着，确定沈谕还和她处在同一个空间中。
沈谕没有要她立即回复，先去忙晚饭了，说是展示一下自己作为护工的实力。
日光灯将光芒均匀地洒在沈谕的眼球上，丝绸般柔和，即使是盯着看很久也没关系。
曾经望着日光灯，她只能联想到和章之贺一起挑选灯泡颜色的时光，章之贺对生活很挑剔，他们一起跑前跑后换了四次才敲定灯泡。
而她现在注视着灯泡，无端回想起沈谕帮她处理伤口的模样。
脚腕还在持续冰敷，沈谕特意从他家拿来塑料袋垫在冰袋底下，免得沾湿被子。
明明脚腕还是冰冰凉的，纪沉却似乎能感受到沈谕手指滚烫的温度。
她没由来地想起之前读到的科普文章，说一个人要被冻死时，其实感受到的是温暖，甚至会嫌热要脱衣服。
那么，卖火柴的小女孩死前确实是觉得温暖的吧？
她眼皮慢慢耷拉下来，迷迷糊糊觉得自己也成为那个小女孩了，在冰天雪地里点亮最后一根火柴，和家里的日光灯是同样的颜色，然后看着火焰慢慢熄灭，在温暖的灰烬中回忆起沈谕温暖的手指，慢慢沉入黑暗……
沉入……
……
“这么累吗？又睡着了？”
有人在轻推自己的肩膀，是有人要买火柴吗？
“纪沉？先起床吃饭吧，吃完再睡。”
吃饭。
对了，肚子好饿，刚刚是在等饭来着。
睡得嘴角湿润的纪沉终于从卖火柴的童话梦里醒来，沈谕正站在床边哭笑不得地望着她。
“抱歉抱歉。”纪沉连忙抽纸擦干嘴角。
怎么回事，和沈谕呆在一起总会闹出些尴尬的笑话。
“是我该抱歉才是，打扰你的美梦了。”沈谕有意压住话语中的笑意，“吃饭吧。”
这次纪沉没要沈谕搀扶，自己一蹦一跳地蹦到餐厅去。
其实来卧室的时候她也没想一直扶着他的，而且纪沉又不是没伤过脚，还是能自己自由跳动的。
只是当时“沈医生”的一番话哄得她晕头转向，下意识就被他搀着走了。
不得不说，沈谕哄诱方面还是有一招的，看来以后得多加注意，不然一不小心就被他善解人意的笑容带偏了。
纪沉跳到到饭桌旁一看：西兰花蘑菇炒肉片、鸡蛋羹、丝瓜汤，还有两碟山药土豆泥。
“这么多……”纪沉不禁瞪大双眼，但转而皱起眉，“我家没西兰花吧？也没丝瓜，——也没土豆。你——”
“冰箱里确实什么都没有，只好从我家拿点菜了。”沈谕盛来两碗饭，“虽然夏天很多人胃口不好，喜欢喝粥，但是总归对肠胃不太好，也没营养。所以能吃点饭就吃饭吧。”
“我确实喜欢喝粥，还以为你会像电视上那样给我煮什么小米粥——”纪沉突然想起这种剧情都是男女主相恋后的温情场面，猛得止住话头。
沈谕貌似没想太多，他把一碟山药土豆泥朝纪沉面前推了推道：“小米粥容易刺激胃酸分泌，饿的时候还是最好别吃。来，吃饭。”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沈谕的厨艺真的不错，纪沉扒完了一碗饭，又添了半碗。
饭后沈谕很自然地收拾碗筷，顺口问：“怎么样，觉得我这个护工还合格吗？”
纪沉坐在沙发上打了个饱嗝，连连点头。
“那明天起我就是你的正式护工了？”沈谕尾调扬起，听上去比纪沉得了个免费护工还开心。
“但是我还是觉得……不付钱不怎么好。”犹豫再三，纪沉还是决定告知他自己的真实想法。
与因季节性抑郁的大多数人不同，纪沉的抑郁多发于夏季，所以她在夏天都会申请半日班，以免自己支撑不住。
之前有章之贺照顾她的起居，她能安心工作赚钱。
现在章之贺跟着别人跑走了，纪沉权衡了一下自己的心理和身体状况，确实需要一个护工来照顾自己才不至于精神崩溃。
可是，她不知道沈谕是出于什么目的对自己这么好，他对每个需要自己帮助的人难道都会免费吗？哪有那么好的事。
你到底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她很想直接这样问沈谕，却没胆子开口，只好拐着弯说自己会付钱，不想欠人情。
沈谕忙着将碗筷倒进水池，没听清纪沉的话，他回头问道：“什么？”
“要不我赊账吧，按照你的费用标准，等我找到工作后把工钱付给你。”纪沉其实有些忐忑，不知道沈谕的价格有多高。
如果是普通护工的水平，凭她的存款，没了章之贺吃软饭，也还能应付一阵。
“纪沉，”沈谕很认真地喊她的名字，“你是担心，我对你图谋不轨吗？”
纪沉仿佛被戳穿心思，慌张对上他看狗都深情的双眸，又触电般地躲闪。
洗干净双手，沈谕坐到纪沉身旁，突然问了一个很不着边际的问题：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纪沉虽然疑惑，但老老实实地点头，“当然记得，前年夏天。”
记这么清楚是因为那年夏天她的脚摔断了。
章之贺和拄着拐杖的纪沉在大夏天用最土的方法一家一家找房子租，汗水流到眼睛里又咸又涩，几乎要中暑晕过去。
那是她记忆中又一个辛酸艰苦的夏天。
好在老天有眼，没让她真的中暑，问到第三栋楼，就遇到了沈谕。
沈谕当时比现在稍微青涩些，举手投足透露着与外貌不相符合的从容与成熟。
纪沉只当沈谕是长相显年轻，加上自己又不是那么嘴碎的人，一直没有问过他的年龄，没想到真的是比她小好几岁的富二代包租公。
“那时候你也是脚受伤，我记得也是同一只脚，当时我就很担心你。”
纪沉愣住，“担心我？为什么？”
沈谕的眼神停留在纪沉的脚腕上，似乎在回忆她当时拄着拐杖行动不便的样子，“因为，我觉得章之贺可能照顾不好你。”
——
炎炎夏日，知了都被晒怕了，叫声有气无力地回响在小区里。
居民虽然被它们吵得头大，但也没那闲工夫出去捉蝉，顶多再拉一层窗帘，起个屏蔽噪音的心理安慰作用。
沈谕喜欢动物的声音，或者说，他喜欢自然界的声音，所以很自在悠然地听着蝉声读一本大部头。
“叮咚——”
门铃不适时地响起，沈谕烦躁地放下书，书脊碰到木桌上发出一声不小的脆响。
他讨厌不请自来的人类的打扰。
出于习惯性的礼貌，沈谕还是不情愿地挪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去。
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从畸变的猫眼里都能明显察觉到她的紧张不安。
沈谕立刻打开门。这种大夏天拄着拐杖敲响他这个实习护工的家门，说不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好请问——”
“需要什么帮助——”
他们几乎同时开口。
女孩很不好意思地撩开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鞠了一躬才再次开口：“请问您这里有房子租吗？我和男朋友刚来到这座城市，需要找间房子……”
她的声音中透露着深深的疲惫。沈谕朝后看去，却找不到她男友人。
女孩看出了他的疑惑，急忙将一根拐杖夹在腋下，挥着手解释道：“哦哦，我男朋友在楼梯间，他不喜欢和人打交道，请见谅……”
一阵药膏味随着她挥手的动作飘来，沈谕这才发现她的手上也贴着膏药。
沈谕努力展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很巧，我有好几套房子可以租给你，都是已经装修好的，可以拎包入住。什么时候有空来选一下？”
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她再次对沈谕感激地鞠了一躬，露出充满歉意的表情，“我和男朋友说一下。”
说着，拄着拐杖蹦蹦跳跳到楼梯间去了。
沈谕用手试了试自己脸上的温度，意外很烫。他庆幸自己是很少脸红的人，即使害羞也不会上脸。
他望着女孩消失的楼梯间，心里酸酸地想，到底是怎样的男人值得她这么辛苦地跑上跑下——她甚至腿还打着石膏呢！
如果是自己和她在一起，哪里舍得让她在这样炎热的午后出门？或者说，怎么会落得要这样狼狈找房子的场景？
沈谕一半身体还在门内，后背凉凉地吹着冷风，很莫名的对着根本没见过一面的男人吃起醋来，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错。
如果是我。
如果是我就好了。
女孩很快蹦跳着出来，脸上掩盖不住的高兴，“他同意了！现在就可以去看！”
沈谕收敛起心思，装作平常的样子暗示她带男朋友出来，“那我现在带你们去看房子？”
“噢噢，”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之贺说他不来，先去外面的便利店歇一歇。”
之贺？她男朋友叫这个？真晦气，还没知道她的名字就先听到了那个不负责的家伙的名字。看房子都不来，可见不是什么好东西。
“男朋友喜欢宽敞明亮一点的房子，拜托找个敞亮一点的吧，麻烦了。”
“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沈谕追问。
女孩一愣，“我吗……都可以，就是楼层不要太高。”
“我手上低矮宽敞的房子也有，但是不会太亮，采光不太好。”
“这样啊……”女孩纠结了好一会，小心翼翼道，“还是尽量矮一点吧，二楼三楼最好，最高四楼，有吗？”
最后敲定沈谕对面这家。
签合同的时候沈谕终于见到她的名字：纪沉。
很大气的名字。
沈谕提醒，“你要不要和男朋友商量一下让他也来签个字？”
纪沉摇摇头，“他不会来的，而且反正房租都是我付。”
沈谕愤愤咬着下嘴唇，转而微笑，“那这间房子的承租人就是你一个人了，两串钥匙，请保管好。”
——
纪沉也回忆起了那天发生的事情，自嘲道：“我还以为他真的不喜欢和人交流，其实就是不想被这些生活上的琐事烦到，喜欢坐享其成。都说旁观者清，你当时已经看出来了吗？”
沈谕只是说：“你现在意识到，摆脱掉他，就足够了。”
“所以我可以赊账吗？”绕来绕去，纪沉还是绕不开这一点。沈谕还以为她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心思，现在看来还是得把话说得更开一点。
“纪沉，我承认我对章之贺有羡慕，甚至嫉妒的地方，因为我实在想不到，他那样的人怎么能配得上做你的男朋友。”
沈谕注视着纪沉惊愕的双眼认真地说。
因为某些原因，他其实不善于很直白地表露情感，而且当时纪沉明显还在热恋中，道德感不允许他去插足别人幸福的生活。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被命运赐予了追求她的机会。他想要牢牢抓紧。
到这里，纪沉已经看出来沈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了，如她所料，那些对自己的好确实是有原因的。
她想要阻止沈谕继续捅破这层窗户纸，但沈谕又一次比她先一步开口：
“我很希望我能成为你的恋人，可以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