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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流年不利 房东冷冷地 ...

  •   夏天下过暴雨的街道弥漫着恼人的泥土味,纪沉试图把沾在鞋尖的深褐色泥水混合物甩掉,成功又溅了自己光着的小腿肚一条难看的脏水。
      当纪沉意识到自己的第一反应是“可以省洗衣液了”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这一天过得实在是太惨了。

      上司和上司的上司互踢皮球,最后把污迹斑斑的球丢到她这个小虾米手上,顺理成章地将她开除了,美其名曰“优化公司内部结构,提升员工工作质量”。

      纪沉气打不出一处来,正想着收拾东西潇洒走人算了,收拾半天竟也收拾不出一间属于自己的东西:

      电脑,公司的;
      文件,公司的;
      笔记本,公司的——记的全是工作交接内容;
      隔三岔五就要跳到她腿上喵喵叫的小橘猫也是公司的“公共宠物”。

      只有她包里几坨准备下班后啃的考研资料是唯一能带走的东西。

      拽出口袋里塞着的最后从前公司薅来的几张面纸,二十八岁的失业备考人员纪沉狠狠地擦着小腿肚上的泥水。

      沉重的考研资料随着她俯身的动作拽住劣质皮包顺着滑溜溜的肩膀布料向下窜到胳膊肘,摩擦得她本就敏感的上臂泛起一阵细密疼痛,她不得不就这皮包搁在肘关节的怪异动作擦拭污渍,直到把那一小条皮肤擦得生疼。
      不愧是晦气公司的面纸,糙成这样还以为是砂纸呢。

      肌肉记忆使她没有朝家走去,而是向着相反的方向去往图书馆,好歹还能让肩膀喘口气,而且沉浸在备考考古学的世界里,让紧绷的精神也略微放松放松。
      毕竟,她还没来得及告诉男友自己失业的事情。

      纪沉和男友章之贺是典型的“女主外,男主内”同居关系,吃穿用度花的是纪沉的钱,章之贺自居“小众艺术人士”,每天就窝在房间捣鼓绘画。

      有朋友提醒过纪沉别被软饭男骗钱,纪沉还为他解围,说章之贺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之流,每天做饭洗碗洗衣服打扫卫生,照顾两人生活起居,她赚钱也是应该的。

      但是如今自己失业,这样的良性循环又能维持多久?

      低头踩着泥水一路踱到图书馆门口,纪沉这才发现门上挂着巨大暂停开放的告示。
      背着沉重的资料走这么远路还得不到休息,纪沉几乎想直接瘫倒在图书馆门口不省人事。
      捏紧皮包,纪沉拖动无力的双腿回头朝出租屋走去。

      纪沉租的房子在小区二楼,采光不太好。其实当时租房的时候纪沉手里还算有点钱,明明可以租得下位置更好的房间。
      促使纪沉选择低矮楼层的一大原因是自己的精神状态:由于工作和备考压力,她有着不算轻的抑郁焦虑状态,选了太高的楼层怕自己有一天想不开就完了。

      因为这件事,章之贺还和她吵过好几次架。
      章之贺喜欢明亮宽敞的屋子,说这样能让他有更多的创作灵感。纪沉已经在低矮楼层里努力选了足够宽敞的屋子,花大价把三室一厅都包下来了,章之贺还是偶尔会蹦出一句“没太阳我也快抑郁了”,把纪沉气得发抖。

      然而章之贺总会在纪沉快要发作的时候腆着脸哄好她,她也只能把这些当作是两人之间需要磨合的部分,说服自己这是情感路上小小的绊脚石,是正常的事情。

      电梯停在高楼层,纪沉不得不挪动疲惫的双腿爬楼梯。她心里有点慌张,一般来说卧室灯是常亮的:章之贺喜欢明亮的环境,天黑了不开灯是不合常理的,而且他又不是七八点会上床睡觉的人。

      手机一天都没有章之贺的消息,他去哪了?

      电量告急,估计打开就要关机了。纪沉出了楼梯间,火急火燎地从包里掏钥匙回去充电,顺便朝对门正在吹晚风的房东沈谕潦草地点了个头。

      钥匙插进锁孔,纪沉控制不住急躁的心情,没收住力,房门砸到鞋柜边“轰”的一声,同时传出的还有房间深处一个女人锐利的尖叫。

      撩着纪沉发梢的晚风似乎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她站在大门口没动,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后,客厅灯被点亮了。
      章之贺光/着上身探出头,平日里还算好看的脸此刻惊恐地扭曲在一起,见到不得不用手托着皮包才能不让肩膀更痛的纪沉,更像是见了鬼一样。

      纪沉没去管从她的房子里探出脑袋的年轻女人,眼睛无神地望着眼前这个高她一个头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男人,用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吐出他的名字:
      “章之贺……”

      章之贺。
      研究生毕业的时候羞涩地朝她告白的男人,她好吃好喝好住养了两年的男人,吵架的时候不会动手只会扇自己巴掌朝她下跪的男人,抱着她说会和她永远在一起的男人,在她失业的这一天被她撞破了出轨现场。
      真讽刺。

      ……真恶心。

      晚风依旧停滞,就像他们之间必然会停滞的关系一样。纪沉等着章之贺说一句“你听我解释”或者“你就原谅我第一次吧”。

      然而没有。

      瞳孔逐渐聚焦,纪沉看清楚了章之贺的神情发生了变化——
      蔑视。
      章之贺,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露出了傲慢的、嘲讽的表情。

      纪沉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他现在不应该流着泪扇自己耳光,跪下和她道歉吗?不应该哀求她的原谅,求她不要把自己赶出房子吗?

      “纪沉,我说过吧?我喜欢明亮宽敞的房子。”章之贺若无其事地接过旁边的年轻女人递过来的粉色衬衫,纪沉从没给他买过粉色的衣服,“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二楼太矮了太暗了,我不喜欢。”

      晚风重新流动,并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仿佛要把刚刚未发泄出来的能量在这一瞬间迸发出去。
      惊恐肚“我不想看见你。”纪沉蠕动了一下嘴唇,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飘落的树叶。身体也如落叶

      她不是想要做戏给章之贺看。
      今天实在太疲惫,太憋屈,哪怕只是看见有人还和自己一起在这样痛苦的生活里待下去,给她做好热腾腾的饭菜,对她说“今天一天辛苦了”,给她一个安抚的拥抱,就可以再次支撑着她从浑浑噩噩的世界里努力站起来,在荆棘密布的地面拼尽全力生生开辟出一条路来。

      她本可以做到的,本可以做到的。
      本可以。
      最恨的就是“本可以”。

      章之贺,在她努力为两人的未来打拼的时候,走进别人的未来里去了。

      年轻的女人小心翼翼地绕过脱力坐在地上的纪沉,本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一言未发,噔噔噔踩着高跟鞋独自先去楼梯间了。

      趿拉着皮鞋的声音靠近,章之贺跨过纪沉,似有似无叹了口气,颇为惋惜道:“你今天要是没有早点回家,我们还能相安无事地生活下去。”

      这句话彻底惹毛了纪沉。

      “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纪沉拽着沉重的皮包硬是扶着门框站起身,膝盖骨“啪”的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章之贺挑着眉,苹果肌鼓起,故意做出一副心疼可怜她的表情,不答话。

      “把钥匙还给我。”纪沉伸出手。

      “哈,”章之贺嗓子里蹦出一声笑,他伸进裤袋里掏出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甩在纪沉面前,瓷砖发出“当啷”一声响,在空旷的过道里刺得人耳膜疼。

      “喏,还你了,以后可别污蔑我入室盗窃啊。”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转过头,抬脚准备追上那个女人。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纪沉“霍”的一下把皮包甩出去,意外精准地砸到了章之贺的屁股上。
      章之贺“嗷”了一嗓子,恶狠狠地回头盯住纪沉,后者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

      章之贺非常不自在。他很少对纪沉发火,此刻有种被小瞧的感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平日里都是让着纪沉,居然真敢骑到自己头上来了?
      这么想着,他咬牙切齿地扬起了巴掌。

      看清章之贺抬手的动作瞬间,一阵巨大的恐惧攥住了纪沉,眼前似乎被灰色迷雾笼罩,看不清面前人的脸,她脑中一痛,只模模糊糊听见不远处似乎传来一句“住手”。

      但是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她捂着头往后退,却一脚绊倒在门框上,脚腕随即弯折,失去支点的纪沉结结实实“咚”的一声摔坐进玄关里。

      “不要不要不要!!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啊啊——!!!”

      纪沉爆发出骇人的尖叫,好像有看不见的鬼怪压迫她的身体,硬逼着她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惊恐的叫声在原本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无比凄厉和诡异。

      章之贺从来没见过她这幅样子,被吓得六神无主,呆若木鸡地立在原地。
      下一秒,肩膀被掰过去,章之贺对上房东沈谕冷冰冰的双眼。

      “章先生是准备动手打人吗?”沈谕开口,夏夜的晚风撩起他额前的发丝,露出一双漆黑冰冷的双眸,“据我所知,这间房的承租人是纪小姐吧?章先生是出于什么立场需要殴打我的承租人的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流年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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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黑历史坑了。下一本开《你什么意思》,未悬游,存稿中欢迎收藏口牙!《你什么意思[无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