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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明君系统氪我狗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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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大亮,雨终于停了。
雨停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
活着的人们回到家园,要清理泥污,重建家园。各地都搭建起临时的棚屋,用于施粥和收容难民。
沈翊病倒了。
几天几夜不睡觉,见天地雨水里泡着,饶是他身强力壮,也还是发起了烧。
门扉轻响,褚景珩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他左右张望,小心地搬了一张外间的凳子,到沈翊床前坐下。
他还不曾这么仔细地看过沈翊。
褚景珩小的时候,问他母妃什么样叫好看,母妃说,看得人舒服愉悦就叫好看。怎么才算是看得舒服愉悦呢?褚景珩一直不懂,直到他九岁那年,看见来教课的探花郎,突然就懂了。
沈翊这张脸,看见他的时候就好像看到了世间难得一见的美景奇观,只教人一秒都不想移开视线。
可惜自从褚景珩长大成人,就不曾仔细地看过他。
沈翊的眉形狭长,嘴唇薄而优美,只是那双眼睛,总如寒潭一般,看着你的时候,只让人觉得冰冷。
现在那双眼睛就正在看着他。
褚景珩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咳、咳……”沈翊咳得弓起身来,褚景珩赶紧上前要去拍扶,却被沈翊伸手拦住。
“陛下……”沈翊声音嘶哑,“臣与陛下说过,君子不立危墙,陛下有听进去吗?”
褚景珩:“自是听进去了的。”
“那陛下为何前来?”
“……朕担心沈大人。”
沈翊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臣生病,自有大夫会来给臣治病,陛下前来,除了给自己增加染病的风险,还能有什么用么?”
褚景珩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沈翊:“为君者,凡事都要以大局为重,陛下的命,不是陛下自己的,是这天下的。为君者……当为国事,摒弃私心。”
“沈大人……是否一直觉得,我比之三哥差远了?”褚景珩不知道自己为何问出这句话,就好像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一个人偷偷来看沈翊。
“陛下慎言!”沈翊一惊,又开始咳,“咳……咳……太子殿下已去,陛下不应将自己与已故之人做比较……”
“……是,朕糊涂了,沈大人当朕没说过吧。”褚景珩叹了口气,把沈翊半扶起来,叫门外长顺进来伺候,自己则慢慢退出门外。
太医院的人紧急调派了几个过来,他还要去看看百姓的诊治情况。
他的三哥,已故的太子殿下,少时就是那惊才绝艳之人,先帝曾在百官面前夸赞太子——“我儿景琳有经世之才,实我大梁之幸。”
只可惜大梁之幸英年早逝。
他褚景珩已是大梁皇帝了,不愿也罢,委屈也罢,他都要担着这责任往前走。
沈翊说得对,他的命是这天下百姓的,为国君者,不应有私心。
“张大人。”
“陛下。”张兵正要行大礼,被褚景珩摆手制止。
“太医看得如何?”
张兵转身,跟着褚景珩往外走,“还没发现什么传染病症,不过已经写了一张治风寒的方子,臣正准备叫下面传开来——”
“滴——任务奖励——药方一副已送达。”
褚景珩一顿,从怀里摸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来,打开来看,正是一张药方。
“叫太医来看看这张方子。”
这次因着皇帝也在这里,太医院一共来了八个人,他们挨个传阅了那张药方,然后凑在一起又讨论了半晌。
“敢问陛下,这药方从何而来?”
褚景珩装模作样道:“自是有来历的。”
那老太医果然不再多问,“这药方用药天马行空,一些搭配闻所未闻,不过臣等商议了一下,觉得颇有些可取之处。陛下,可容臣等先小范围试验?”
“行。”褚景珩是相信系统的,但是他也相信术业有专攻,这些个太医还是有些真才实学的。
他这时还不知道,这方子后来广为流传,成为了清表解毒的传世名方。后世为了纪念这张药方的诞生,给它取名——皇帝散。
褚景珩记得,还有个支线任务等着他去解决,——彻底解决梁河水患问题。
“历年梁河水况?”张兵也是一脸懵,“近几年的倒是好找,陛下,臣这就去拿来。”
褚景珩补充:“往年有记载的水患记录也都拿来。”
大梁境内水流最大的河,是谓梁河,梁河势起西北,一路蜿蜒而下,地势渐矮,水域渐宽。出了群山,贯入中原,就是这衔接中原的地带,年年雨季都会一夜之间涨潮,几乎每隔十年,就会决堤一次。
今年雨下得尤其大,决堤而出的梁河水,几乎冲刷过整个东南地区。
“往年的举措,都是加固堤坝?”
“也曾开渠分流,只是梁河水流猛,到涨水的时候,开的分流渠就又被堵上了。”
“今年筑堤多少?”
张兵:“往年的标准是照着最高水位往上起十尺,臣当时亲自去监工,高度绝对是够了的。”
“……那开渠分流,时时去起沙,可行吗?”
“陛下有所不知,梁河会改道,上次的分流渠,已距河道甚远……”
褚景珩抱着脑袋,一时又想喊沈大人,可他又想起来,沈大人还在病中呢。
“那就去贴榜征集,”外面人来人往,褚景珩又想到了章越教过他的,为国君者,当知人善用,“向全天下征集梁河水患的解法,如有采纳,赏银万两。”
盖着印的皇榜张贴了出去。
只是还没等来梁河水患的解法,先等来了京中加急的折子。宛北大旱,梁河水患,最近几乎各处粮仓都在放粮,粮库存粮不足了。
“衢州粮仓失火?”
早不失火晚不失火,偏偏需要开仓放粮的时候失火。
褚景珩虽然反应慢,也知道这时间巧合得太过离谱,他抬手就把奏折甩了出去,这硬壳折子撞到门上,啪的一声响。
一只长腿迈进来,修长的手指捡起地上那本折子。
“衢州在宛北边缘,连日大旱,要说失火也不无可能,”沈翊走进来,把折子放回桌上,“既是放不出粮,当早作打算,陛下可有想法?”
褚景珩垂下眼睫,“近的没粮,自是从远处调。”
沈翊声音严肃,“远处是何处?宛北是无粮可调,再往北,是边境六州,边境的存粮,是为战时而备,怎可轻易开仓?”
褚景珩低着头,已是说不出话来。为何有的可以紧急调派,有的却不行,他确实是不太懂,也想不通其中关窍。
沈翊语气放缓,“官仓无粮,但是民间还有,陛下可拨款让各地自行收购,只是但凡拨款,当小心官员贪墨。”
这事到最后,拨款的事还是沈翊在办。褚景珩早知自己并不聪慧,就算学了些大道理,脑子也转得慢,自己写了诏令给沈翊改,几乎就是沈翊重写一遍。索性他也就放过自己,叫人做了个梁河的沙盘,天天就盯着沙盘看。
就在他以为这任务完不成,自己要接受惩罚了的时候,有人揭了皇榜。
“……你是?”褚景珩觉得这人眼熟,像是在哪见过。
面前消瘦的男人深深跪拜下去,“微臣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微臣是永安治下三元县的县丞杨曲。”
褚景珩还是一脸疑惑。
杨曲补充道:“……那日永陵河段开渠……”
“哦——”褚景珩恍然大悟,“是你,快请起。”
是提议在永陵泄洪的那个人。
杨曲也不啰嗦,见房内有沙盘,撸起袖子就上手比划,“陛下请看——”
他一通解释加比划,又要了纸笔又是写又是画,褚景珩总算有点明白了。
“开一条宽而浅的河道,用来泄洪?”
“对!”杨曲接道,“这里人造个小回湾,用来蓄沙,只需定时清理即可……”
褚景珩听得云里雾里,最后还是准备叫沈翊来听。
“你这方法,什么时候开始动工?”
杨曲想了想,“要拦河筑底,恐怕得等到枯水期。”
褚景珩点点头,放下了一颗心,他实在是有点害怕与沈翊商量政事,总觉得每一次都暴露出自己的愚钝,叫人心生不喜。
“你回去把这个方法详细写明,画上图示,递折子上来,朕会叫工部的人与你联系。”
杨曲大喜,叩拜,“谢陛下。”
褚景珩不好说自己没完全听明白,只作高冷状,看着杨曲一脸兴奋地走了。
后世考古学家挖出治水功臣杨曲的记录,杨曲自述为陛下讲解治水计划,陛下耐心十足,互相探讨极深极细,从而作证褚景珩事必躬亲、爱民如子,这真的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无人知晓,褚景珩只是反应慢,才总是问得详细且不厌其烦。
守着朝廷的拨款一分不少地到了永安,外地买的粮食也陆续送到,褚景珩终于在一天三封折子的催促下,准备动身回京。
这次梁河决堤勉强度过,可他知道,真正的困难还在后面。
大量农田被毁,后面这一年的日子,老百姓将会过得非常艰难。
梁河常年水患,宛北又一滴水都没有,要是能把梁河水引到宛北就好了。褚景珩又想到了那个运河。
只是往后还要动国库的钱济民,恐怕没有资金修建运河了。
回京之后,皇帝下的第一道圣旨,就是抓了衢州看守粮仓的官员。大理寺、司农寺联合调查,一下子撸下来一连串人,砍头好几个。
沈翊说:“此次天灾波及日广,往后朝廷会大量拨款赈灾,正好现在先抓个典型震慑四方。”
乱世当用重典。
杨曲果然呈了折子上来,厚厚一叠,光图纸就是几大张。工部侍郎段朗也是个痴人,看见杨曲的折子激动得眼冒绿光,这几天每天下朝前都问一遍:“陛下,杨曲何时来京城?”
这段朗是个奇人,平日里不声不响一言不发,一说到梁河开渠,整个人跟换了一个人一样,异常亢奋。
褚景珩每次下朝前都被问这一句,只觉得他是闲的。
“段大人闲来无事,就去研究研究运河。”
这下不止段朗愣住了,文武百官都惊疑不定地看着褚景珩。
皇帝陛下大手一挥,“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