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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明君系统氪我狗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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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中央的桌子空着,奏折全部堆在侧面的矮桌,沈翊坐在矮桌前,正拿着朱笔做批注。
见褚景珩进来,只抬头看了一眼,笔下不停,“今日折子多,请陛下自便。”
褚景珩在桌边站了一会儿,酝酿许久才开口道:“沈大人,有没有比较简单的折子,给我拿十本。”
沈翊写字的手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放下朱笔,从奏折最底下数了十本出来,交给站在身后的侍从。
“给陛下奉笔磨墨。”
褚景珩从翻开奏折开始,系统叮叮咚咚的提示音就没断过。
“滴——临时任务,认全这本奏折上的所有字。”它怎么知道他不认识那个字?
“滴——临时任务,搞清楚本页两个典故的意思。”这页有两个典故?
“滴——临时任务,搞清楚这篇奏折的主要述求。”他确实有这个疑惑。
“滴——临时任务,从做与不做两个方面分析此事的后果。”……?
“滴……”
……
褚景珩奏折翻到第三本,系统已经发布了不下十个任务。前两本他都根据后面已经做过的审议画圈以表同意,这第三本,门下省的意见是——不允。
褚景珩又看了一遍这本折子,泸州刺史说江中鱼多,他亲自捕捞了几条红尾大鲤鱼,想入京献给皇上。
褚景珩无言以对,拿起朱笔在后面写,“不允,不要。”
“滴——”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滴的,直到——“临时任务,练字。”
“……”
十本奏折批到了午饭时分。
第十本放下,褚景珩伸了伸懒腰,只觉肩膀刺痛难忍,好似扎了一排钢针。脸上表情控制不住地扭曲一瞬。
长顺很有眼色地端着茶过来,“陛下喝茶,”然后转到他背后,小心地给他捏肩捶背。
褚景珩一口喝干了茶水,去看隔壁坐得端端正正的沈翊。沈翊坐在案前,右手边高高一摞已经批完的折子,再看左边,没批完的还有那么多。
“时辰已到,陛下去用膳吧,”沈翊还在刷刷地写,“那几本折子臣会再看一遍。”
褚景珩一时愧疚又惭愧,本来是他的工作,全都交给了沈翊做,自己老半天才看完十本折子,还得劳烦人家再看一遍。
“沈大人也去吃饭吧,折子下午再来批也不迟。”
沈翊一本批完,又换一本,“下午还有吏部的事要忙,中书门下也有事情要处理。”
这下褚景珩更愧疚了,他真心实意地说道:“沈大人,是朕拖你后腿了。”
沈翊不置可否。
虽然愧疚,饭还是要吃的。褚景珩回去吃饱喝足,也不睡午觉了,大手一挥,要去国子监上学!
长顺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会儿,犹豫道:“陛下,这国子监都是些孩子……”
褚景珩也意识到了不妥,“……那就出去帮朕把先生请过来,朕要学习!”被系统要求练字,简直奇耻大辱。
皇帝要学习,那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教的,还是长顺机灵,一溜小跑去找了还没出宫的沈大人。第二天,胡子花白的太傅章越就进宫授课来了。
沈翊在正殿批奏折,偏殿里,章太傅带来一堆文史策论,看着面前努力坐得端正的皇帝。
“陛下有何疑惑?”他大概是以为褚景珩有什么治国的大道理想不通。
褚景珩拿出一张纸,只见纸上分布着大小不一奇形怪状的几个大字。
褚景珩已经豁出去不要这张脸了,“先生,这几个字我不认识。”
章越花白的胡子一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麻烦先生从识字开始教吧。”无法改变现状,褚景珩已经被迫坦然了。
富贵闲人的生活是一去不复返了。褚景珩每天早起上早朝,下了早朝批折子,折子没批完,下午还要从识字开始上几个时辰课。
而他的不聪明再次得到了验证,章越这位经验丰富的太傅在被他气得几次吹胡子瞪眼之后,终于相信有的人就是脑子转的比别人慢。先天条件所限,不为外力所转移。
褚景珩每天都在废脑子,吃得多睡得多,御花园里的花鸟虫鱼,倒是再未去看过。搞得他母妃孝静太后还特意来御书房看望他。
来的时候依然是沈翊在批折子,孝静太后最知道自己儿子几斤几两,对此毫不吃惊,倒是看见褚景珩在提笔练字,属实吓了一大跳。
“我儿这是怎么了?”太后娘娘抬手就去摸褚景珩的脑门。
褚景珩被她这突然开口一惊,下笔瞬间乱了。他有些抱怨道:“这字写毁了。”
他看着孝静太后,他母妃出身行商家庭,小的时候跟着父母走南闯北做生意,偶然间被皇帝看上,进了宫做了主子。在他母妃看来,她的儿子是皇子,已经是此生不负了。
但是自己是皇帝,已经坐上这个位置,必须得为全天下负责。
……况且也不能就这么被系统电死。
“母后,”褚景珩不说那些家国大义的道理,这些他自己都还没理解清楚,他只说她能理解的,“您放心吧,儿子我会有出息的。”
孝静太后叹了口气,“有出息的都离爹娘远,我只要我儿平平安安就好了。”
这他倒是知道怎么回了,今天刚学的,“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要是真山河破碎天下大乱,恐怕他也无法平平安安了。
连着学了一个月,每日练字到深夜,沈翊终于相信,褚景珩是真的想进步,不是一时兴起地玩玩。
“这几本折子陛下看看,有疑问可以问臣。”沈翊第一次主动开启话题,褚景珩受宠若惊,恨不得把折子里的每句话正读一遍,再反读一遍。
“……为何这里的匪徒不去剿灭,却还要给他们送土地呢?”
“……这片地区土地贫瘠,百姓过不下去才去做了土匪,正好和恒地广人稀,土地肥沃但是缺少耕种的人,把他们送过去,既解决了匪患,又解决了无人耕种的空地。”
褚景珩作恍然大悟状。
“那这里……”
……
一连问了三个乍一看无法理解的问题,最后又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治国决策不是看着问题想答案,是要根据背后的人际关系、发展情况、历史渊源和地理环境那些来考虑的,有时候也没有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只能不断地权衡然后取舍。”
沈翊第一次说这么多话也不见丝毫不耐,他看着褚景珩,目光变得温和,“治国是个需要长久学习的课题,陛下往后该增加些相关课程了。”
治国需要长久学习,可国事却并不会等你做好准备。
京城下第一场雨的时候,褚景珩已经很少看见不认识的字了。系统任务也从一开始的批十本奏折,变成二十本、三十本,终于有一天,变成了“把奏折批完”。
褚景珩在御书房里挑灯夜战,沈翊抱着笔墨纸砚准备离开。
“陛下已经可以独自处理政事,臣就回去忙吏部的事了,今年的文官考核已是拖了太久。”
褚景珩抬起挂着巨大黑眼圈的脸,呆滞地看着他。
沈翊补充:“陛下不必烦忧,门下会写清楚意见的。”
但是系统不会放过他啊,怎么有的人奏折这么精简,有的就这么啰嗦没有重点呢。
连续熬了五个大夜,褚景珩终于决定行驶自己帝王的权力。他在早朝的时候宣布,各处上呈的奏折,非特别要紧之事,不得超过三百字,违者罚俸!泸州刺史再说要送鱼,就免了他的职位让他专门钓鱼去!
皇帝陛下第一次在早朝上发火,是因为大臣的奏折太啰嗦了。起居郎提笔记录:“某年某月某日,帝大怒于朝会,斥表之冗赘。”
熬夜使人暴躁,换做以前,褚景珩是绝对不会当庭发怒的。他一口气宣布了这个决定,看着鸦雀无声的朝堂。
“诸位可有异议?”有异议也没用,今天必须把这个事情落实下去!
下面一片——“臣无异议。”
“好!”褚景珩调整了一下坐姿,“许侍中,从今天开始,非要紧之事超过三百字的全部驳回重写。”
被点名的门下省侍中一个机灵,站出来领旨,“臣领旨。”
这小小的一个决策,确实是褚景珩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独立提出自主决策的,他心里有点小小的兴奋,好像找到了一点点当皇帝的乐趣。
“还有什么事?”没事他就要回去批折子了。
“臣有本奏——”工部尚书站了出来。
褚景珩抬抬下巴,示意有话快说。
“大梁南北相去甚远,地理环境亦是天差地别,臣请修建运河,既通货运,又通雨水……”
“这事,”褚景珩摆摆手打断他,“你写个详细的折子,从哪里起头,到哪里结束,从哪借道,河道设计和理由,写明了呈上来再议。”
工部尚书:“这折子臣早些时日就写过,先帝说不是时候,前几日臣也曾上表……”
褚景珩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封折子。
户部刘大人和门下许侍中都往外跨出一步像是有话要说,最后刘大人道:“这方案已经议过两次,只是运河太长,几乎横贯南北,沿途乡绅众多。光是宛北一带,就连州官都来上表,说此事事关重大,难如登天,且劳民伤财……”
褚景珩:“恐怕不止如此吧,乡绅不肯让地?”
刘大人沉默。
沈翊:“运河不是现在最要紧的事,这雨已经连绵数日,梁河一带,恐怕要起水患。”
当天下午,一封加急奏折就送到了褚景珩手上。
梁河决堤了。
宛北大旱一年多,这次多日暴雨也没能分宛北一滴,而梁河又暴雨决堤了。一时间,几乎半个大梁都在受灾。
褚景珩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他终于理解系统当初那句“关键时期”,这要是顶不住,真的会天下大乱的。
事关重大,三省梁河决堤相关事务全部搬到了御书房处理。
短短两日,受灾人口已达百万。
奏折一封一封地呈上来,房屋被冲倒,农田被淹没,水里漂浮着死人,流民向四面八方逃窜。
“让附近州县开城门接收流民,一户人家收留一个应该可行吧?”
“不妥,”沈翊摇头,“让他们统一收容吧,流民不受管理容易滋生治安问题。”
对,人在极端条件下容易做错事,之前学过的。脑子不清醒,尽说些胡话,褚景珩抬手就甩了自己一巴掌,“啪——”的一声,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拟旨,要求周边但凡有流民的,必须开门接收,各县设统一收容所,开官仓放粮。”
沈翊:“当地士兵已全部集结堵缺,臣请去现场督工。”
“滴——”久违的系统突然出声,“临时任务——去梁河现场指挥抗灾,任务完成奖励药方一副,任务失败随机刷新处罚。”
褚景珩一把抓住沈翊的袖子,“朕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