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对象变如脸》圭有云

2、明君系统氪我狗命

　　祭祀那天，没上早朝。

　　褚景珩天不亮就被宫女拉起来，穿上层层叠叠的冕服，一口饭都没吃，去乾元殿前与百官汇合，然后乘坐御撵，从皇宫出发，前往祭天台。

　　沿途的百姓都跪在路边，不敢抬头。其实抬头也看不见，层层叠叠的幔帐把皇帝遮得严严实实。

　　褚景珩没吃早膳，冕服层层叠叠地压在身上，恍惚间以为自己死了，正在被抬往皇陵。可是他历来为先帝所不喜，恐怕去了地下也并没有他的位置。

　　褚景珩打了个寒颤，想着等自己死了，在地下见到父皇和皇兄，定是要挨骂的。

　　祭天台建在郊外，高台之下，是百官的位置，再外围的地方，围满了京中百姓。

　　冕服繁重，蔽膝挡在脚前，褚景珩弯下腰想扶着车栏，面前的十二旒垂下来，刚好把他的视线挡住。

　　一下摸空，手正要不受控制地挥舞，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

　　褚景珩在周围人的搀扶下下了车，那只手迅速收回，他转头看去，只看见沈翊冷淡的侧脸。

　　沈翊动动嘴唇：“陛下注意仪态。”

　　褚景珩深吸口气，众目睽睽之下往祭天台走去。

　　祭天台建得很高，而且光秃秃的无遮无拦，褚景珩一步步爬上去，已是累得头晕眼花。他的腰上除了蔽膝还坠着环佩，沉甸甸的每一步都在把他向下拖拽着。

　　上去之后也不能休息，跟着指引奉上香火和祭品后，还要由皇帝亲自念诏书。

　　褚景珩跪在祭天台上，双手捧着诏书，努力看清上面的每一个字。

　　“奉天承运皇帝……”

　　“宛北之旱，延绵日久……”

　　这诏书是沈翊写的，为了万无一失，提前两天就交给褚景珩熟读。幸好早有准备，这长长的诏书还真有好些字他都不认识！

　　祭天台建在郊外空旷处，此时万籁俱静，空气中只有这一道声音。褚景珩声音不大，却传得老远，就好像在这祭天台上所说的话，真的传到了祖宗神仙的耳朵里。

　　“……实朕之过……”

　　这诏书之前读的时候，褚景珩只专心认字，未曾细想它所表达的含义，现在在这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他竟读出了一身冷汗！

　　他确实是不德。不理政事，不问苍生，掌握着天下人的死生存亡，却做的都是些招猫逗狗的闲事。

　　宛北大旱，难道真的是因为他这天子昏庸无能降下的天罚吗？

　　艰难地把诏书读完，褚景珩已嗓音沙哑得说不出话来。他转头看着祭天台下的长顺，想要要点水喝。

　　长顺给他做着口型，“陛下……忍忍。”

　　他跪在祭天台上，长顺没法给他送水。

　　褚景珩怔怔地想着，宛北干旱快一年了，日日都是这样干渴，而他却是连这一天都忍不得么？

　　日头渐渐起来，温度升高。祭天台空旷，太阳晒下来一点躲的地方都没有。

　　更何况，也不能躲。

　　皇帝率文武百官于祭天台暴晒两个时辰，也是这场祭祀的一部分。

　　褚景珩跪在祭天台中间，只觉腹中饥饿嗓子干渴，膝盖也越来越痛，头也越来越晕。再看远处，层层跪拜的好似有千万人，而这千万子民，就要在这日头下扭曲着挥发殆尽。

　　他精神恍惚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只是手才刚刚抬起，一瞬间天旋地转，祭天台翻转到他头顶，竟是真变作了天。

　　“陛下——”离得近的官员纷纷上前，伸出手去想要扶他一把。

　　皇帝陛下，晕倒了。

　　御驾匆匆回宫。求雨不成，连仪式也没走完，台下众人小声议论，眼看着这天不太好了。

　　“还是太子殿下英明，可惜……”京中百姓也不是不关心官家事的，是非对错，民间自有议论。

　　“嘘——”旁边的人左右看看，“陛下已经登基，这话别再说来……”

　　“……”

　　而这些议论，褚景珩是听不见的。

　　永寿宫挤满了御医，给褚景珩把了脉，施了针，可是人还是没醒。

　　“到底如何了？”沈翊站在中央，看着太医院最有经验的王太医。

　　王太医：“没吃早膳，气血亏空，热气入体，受惊过度。”

　　总结起来，饿的，热的，吓的。

　　沈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陛下何时能醒？”

　　“臣施了针，想来也该醒了，”王太医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臣写两张方子，清热解毒、平心凝气的各一副，请各位同仁审看。”

　　王太医走到旁边写方子。

　　沈翊来到床前，看着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的褚景珩，说出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祭天都能吓到，何以担当大任？”

　　周围的宫人都跪了下去，满室战战兢兢，却无人敢阻拦。太医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是聋了瞎了才好。

　　那你找别人来当这个皇帝啊。褚景珩只觉得委屈异常，他本来是一个无忧无虑的闲人，何时想要当这天下大任了？

　　只是他明明听见了沈翊说话，却无论如何醒不过来睁不开眼睛，就好像这个皇位，他明明不想要，却无论如何也甩不掉。

　　床上的人像是魇住了，眉头紧皱睫毛颤动，灵魂和躯体彼此撕扯着，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褚景珩祭天回来，大病一场。整个人从圆润变得消瘦，脸上的婴儿肥消下去，终于褪去了稍许稚嫩。

　　大病一场，却仍然没能求来一场雨。

　　褚景珩半躺半靠在龙椅上，泱泱地看着下面的人。

　　沈翊也还是站在文官之首，一身鲜红官服，劲腰长腿，面容冷肃。

　　褚景珩正要像以前那样，说就按沈大人的意思办，“就按……”

　　耳边一声尖锐的啸鸣打断了他的话，褚景珩捂住耳朵，差点一跟头翻下龙椅。

　　“滴——明君系统激活，锁定目标——大梁皇帝褚景珩——”一道怪异的女声突兀地出现在褚景珩的脑子里。褚景珩抱着头，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疯了。

　　“滴——主线任务——成为后世称颂的一代明君。临时任务——自主决策朝堂事务，任务完成无奖励，任务失败随机刷新惩罚。”

　　女声说完，周围一片寂静。

　　“陛下？”沈翊皱眉看着他，殿上的官员也都惊疑不定。

　　褚景珩觉得完了，他好像真的疯了，看这个样子，全场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这个声音。

　　“……”他撑着椅子重新坐好，稍稍整理自己凌乱的衣摆，“按沈大人说的——”

　　话音未落，忽然浑身剧痛，刚刚那个女声再次响起。

　　“刷新随机惩罚——雷霆电击一次……雷霆电击两次……雷霆电击——”

　　“等等！”褚景珩伸出手，手掌颤抖着，掌心一片濡湿，“刚刚什么事儿来着？你们再重复一遍！”

　　底下刚入列的人一顿，重又走出来。

　　一边的沈翊挑起眉梢，不知道这位皇帝陛下又要搞什么名堂。

　　而褚景珩，他这次也没认真听。他整个人都处在极度震惊之中，整个人汗毛倒竖，直冒冷汗。

　　在他出言打断之后，剧痛就停了。

　　他不是疯了，是真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号称明君系统的东西找上了他！

　　他的终极任务是什么来着？褚景珩使劲回忆，可惜刚刚没注意听，也没用心记。

　　“滴——主线任务，成为后世称颂的一代明君。”声音再次响起。

　　一代明君？我吗？褚景珩觉得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他父皇在位几十年，死了也没多少人感念他，谥号不过得了一个平字。他父皇比他强多了。

　　既是明君系统，合该找他三哥太子景琳那样的人物才对，惊才绝艳，文武双全。

　　“褚景珩在位期间，是大梁最关键的时候。面对危机，碌碌无为，则国运倒退，天下大乱。若能顶住压力，化危机为转机，则后世之繁荣昌盛不可限量也。”女声在他的脑子里，就像钟声一样振聋发聩，“后世饿殍遍野，浮尸千里之际，无人不骂一句“国之不国，自xx始”，xx是你的谥号。”

　　谥号被突兀的杂声掩盖，听不清是什么，不过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这指控实在严重，褚景珩双手颤抖着，腹中又开始绞痛起来，肠胃痉挛着，隐隐有出恭之意。

　　他强忍着这难受劲儿，告诉自己，他褚景珩不要背这千古骂名。

　　“陛下？”下面的人禀告完毕，抬头看见褚景珩满头大汗，很是吓了一跳。

　　褚景珩：“……沈大人是什么意见？”

　　沈翊顿了一下，把刚刚说过的话重复一遍，“各地节度使独立管理自身事务，已是集权一身，臣认为，军事政事不可再集中于一人。”

　　褚景珩自己是分析不出什么，但也不能再说“按沈大人说的来”，他思考了一下，学着沈翊的语气。

　　“朕同意沈大人所说，不可集中于一人。”

　　那官员得到答案，行礼之后退回人群。

　　褚景珩屏气凝神地等了一会儿，没有剧痛没有声音，他过关了！

　　“臣有本奏——”另一列走出一个人。褚景珩这次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认真听他说的每一个字。

　　几次他下意识地说按沈大人意见，系统都会突然出声，然后电他一下。褚景珩内衫湿透，手脚已经痛得麻木，再愚钝的人也长了记性了。

　　下半截早朝就这样在时不时的电击中度过了，褚景珩认真听，听得云里雾里，然后他会问沈翊的看法，接着把沈翊的意见用自己的话重复一遍。

　　政事没了解多少，把下面的官员认了个脸熟。

　　下朝之后，褚景珩急匆匆往永寿宫走。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临时任务——批奏折十本，任务完成无奖励，任务失败随机刷新惩罚。”

　　褚景珩刚刚脱下朝服，他站着没动，对疑惑的宫女说：“换身轻便的衣服，朕去御书房。”

　　他倒是对任务没什么抵触心理，他不求后世称颂，只求不要背千古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