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星之轮》薄雪万里

13、乌有洲

　　四座三角塔在底部有互通食堂，但等级大于C级的后勤兵就已经可以去各自三角塔内部的食堂吃饭了。

　　刚刚在外面当着何洹的面投奔了繁央，莱星现在也搞不懂自己究竟算哪的人。

　　交互部是没脸再回去了，统战部那边程序还下不来，莱星只能拉着斯翎来到他都很久不来的底层食堂吃饭。

　　上一次来还是与曾经长官的道别宴，他们这些小毛贼没资格进塔，就只能在这凑合一顿，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这里还是一样热闹。

　　莱星也不管斯翎，钻进门里就到处闲逛，总想把斯翎甩脱才好。

　　或许是聚集了太多人气，食堂虽然广阔无边，却竟然也比门外温度能高个三四度。

　　身着各种制服的工作人员们叽叽喳喳聚在一起，出餐口的广播音量得调到打雷那么大才能将声音送到每个人耳朵里。

　　莱星装作犹豫吃什么游荡在人群里，一转眼，身后人已经不见了。

　　这里是卖蒸饭的地方，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想象到斯翎隔着重重人头找他的着急影子，莱星挤在人群中猫着腰就忍不住笑。

　　晾了他得有五分钟，莱星决定还是大发慈悲大摇大摆走出去好了，别让人家担心。

　　结果他刚直起腰，刚找到一条适合钻出去的路，就发觉自己动不了了。

　　不过不是像上次那样摄魂一般令他全身麻痹，而是……一只冰凉刺骨的手掐住了他的后脖颈。

　　这是一种冰到发烫的温度，干冰一般，仿佛下一秒就能冻掉他一层皮。莱星想要呼救，却感觉自己说不出话来。

　　那只手把他语言系统都冰瘫痪了。

　　一个可怕的猜想顺着那鬼手的指尖钻入他的太阳穴，可怕的名字在大脑中不停环绕。

　　“斯、斯翎……救……我……”

　　可是太吵了，人夹着人，没有人能听见他虚弱的呼救。

　　莱星绝望地阖上眼，片刻，那只手却缓缓撤去了。

　　感受到生命重新回到自己身上的那一瞬间莱星下意识就闷头向外冲去，跑得越快越好，也顾不上是不是撞到无辜的人，就如同一头目中无人的牛，竖着角就一通胡冲乱撞。

　　命都快没有了，求大家担待！

　　一口气跑出人群，跑到人群较为稀疏的西侧用餐区，莱星才敢停下脚步回头看看。

　　窒息感还尚未褪去，他就跑得这么猛，搞得自己好一阵气短。

　　身后空空如也，莱星踉跄着转身要向门外走，但在转身瞬间一头扎进某人的怀中。

　　熟悉的气息弥漫，莱星头脑放空之时，就听见头顶传来闷笑声。

　　“你走路再不看路，迟早有一天会掉进坑里摔死。”

　　差点忘了，刚才被那只手掐住时，他也闻到了一样的味道。

　　好不容易安稳坐在座位上，斯翎靠着椅背默默盯着莱星，莱星却颓废地垂着脑袋，好像半个魂都被那只手带走了。

　　干等到用餐高峰期过去，莱星还是一言不发。斯翎扯扯衣角坐正起来，“你……怎么了？”

　　莱星一脸困相，眼皮无力地耷拉着，脸色苍白，“……我发现我还是很怕死……你不要把注下在我身上了，我会害你家破人亡……”

　　斯翎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手，“真的很凉吗？”

　　他将手伸在莱星眼前，吓得莱星直接挺直了腰，眼神发直，连忙摆手，“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斯翎抽回手，面无表情地看来看去，最后若有所思地收起手，“对不起，向你道歉。”

　　“……！”

　　这一句道歉直逼莱星命门，短短几个字简直比死还可怕。他慌乱地朝出餐口望了一眼，“你、你的肉丝面快好了……”

　　“不过下注的事你不用操心，”斯翎压根没有分一点眼神给他的肉丝面，“我没有家，家里也没有人，家破人亡什么的不会存在。”

　　他说得很认真，认真到莱星根本找不到话可以接，接着他又道：“但你也不要期待能把我甩掉。莱星，只要我活着，就会想办法保你周全。”

　　“……啊、啊？”

　　这气氛是怎么回事？斯翎语气诚恳，可话飘出来就是带上了那么点诡异的暧昧气氛，听得莱星耳朵痒，一路痒到脑子里。

　　“你……要当我的护卫？”

　　斯翎整了整袖子，“不是护卫，但至少我有空能在你有危险的时候伸一把手，这就够用了。”

　　“要是维兹塔A要杀我呢？你也能保护我吗？”

　　莱星眼睛亮亮的，斯翎抬眼看了他一眼却定住了，袖扣还没扣好，就怔怔地放下。

　　见他不说话，莱星眼神一下子又暗了，“算了。吃饭吧。”

　　说完他就溜溜地跑去取来两碗肉丝面。面还热气腾腾的，就是略有点坨。

　　斯翎沉默地看着面上一小撮香菜，始终没有拿筷子。

　　“你不吃香菜吗？”

　　莱星伸出筷子来就要夹走斯翎碗里的香菜，但被斯翎抓住了手。莱星瞬间被冰得龇牙咧嘴，立马抽回手来，斯翎也一愣，这才提起筷子。

　　“还有更多吗？”

　　后来莱星才知道这个斯翎根本就是个香菜脑袋。

　　对着斯翎碗里满满当当堆成山的香菜，莱星脸颊抽搐，“血风信不适合你，香菜才衬你。”

　　斯翎刚叼起一筷子香菜面条，嘴里鼓鼓囊囊的，“血香菜？”

　　想想就胃口全无！莱星对着斯翎假笑，“那还是算了。”

　　饭过一巡，二人的碗里都空空荡荡，莱星摸着肚子，又摸到兜里的令牌。

　　“对了，你知道乌有洲吗？”

　　斯翎点点头。

　　“繁央说，血渊很忌惮乌有洲，为什么啊？”

　　“因为血渊最重要的命针之一在乌有洲。”

　　“命针？什么命针？不会是管血渊里什么太阳啊、海啊的吧？”

　　“比那更重要，是掌管血渊命的命针。”

　　“命？！”莱星叫道，但他立马意识到自己嗓门太大，又清清嗓掩饰半天，压下声音来，“血渊也有命？血渊也能死啊？”

　　斯翎笑了，“直白地说就是命，实际就是控制整个血渊系统平衡的，或者说，控制血渊走向、代表血渊命运。”

　　“能预测未来？”莱星好奇。

　　“类似吧。”

　　“你说这是命针之一……难道还有别的能控制血渊的命针？”

　　斯翎笑得越发神秘，他略略向前探着身体，并招手让莱星也凑上来。结果因为太爱听故事，莱星恨不能整个人趴在桌子上。

　　斯翎压着声音，“血渊一共有两枚平衡命针，万年前是被一个家族掌管的……”

　　“我知道，我知道！”莱星激动地拍打着斯翎架在桌子边的手臂，“繁央说位高权重的家族。”

　　斯翎默默收起手臂，向后撤了半分，“这个家族你知道，现在的后辈中有个比较出名的……”

　　莱星默默凑近耳朵。

　　“斯耐奇K。”

　　“啊！”

　　莱星又大叫了，斯翎差一点就要捂住他的嘴。但莱星机灵地躲过了他的手，自己捂着自己的嘴，“小声、小声……”

　　斯翎叹了口气，“但万年前那个家族的旁支私自带走其中一个命针逃到了乌有洲，血渊曾经派人要来收复，可能是因为害怕那些人破罐子破摔，就放弃了。”

　　“那另一个命针现在在……”

　　“斯耐奇K手里。”

　　莱星激动地简直要开花，但他很快又萎了半分，“你那么会写故事，这不会是你编的吧？”

　　“信不信由你。”斯翎也没生气。

　　“照你这么说斯耐奇K应该是土生土长的血渊人咯？不是说跃迁异者都会被依照天赋分配名字吗？这个斯耐奇K本来就是血渊人，也会被分配名字？”

　　“斯耐奇K家族在他之前一共出现过三个斯耐奇，分别是斯耐奇、斯耐奇A和斯耐奇N，全都是骁勇善战的武将。在以前，后辈继承前人的名字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只是后来各种生物变成异者冲散了这种秩序。”

　　“哦……”莱星阴阳怪气起来，“你懂得很多嘛！”

　　“编的。”斯翎理所应当。

　　“什么？！”

　　“你不是不相信我的话吗？”

　　斯翎语气平和，眼神却不平和，尖锐的目光死死钉在莱星身上，看得他浑身发麻。

　　斯翎顶着这样的眼睛一点点靠近，逼得莱星一点点后退，从桌子上退开，落荒地倒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

　　“我、我没有不相信你……”

　　斯翎不听，“至于真假，你进到血渊就会知道了，到时候你自己判断吧。我吃完了。”

　　说完，斯翎就走了。他都快要走出食堂莱星才反应过来，赶忙将两个空碗丢进回收处，连滚带爬地跟上斯翎。

　　“繁央说有个什么‘乌有洲围剿计划’，你知道是什么吗？”

　　“听说是个半妖，十年前逃出血渊，最近发现了他的行踪。”

　　“半妖啊！这我能抓吗？”

　　斯翎瞥了莱星一眼，“应该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而且，乌有洲是异灵充沛之地，进去的人都会变成拟异者，说不定你们其中的一个天赋异禀能打过他。”

　　“等等等等……拟异者？什么拟异者？”

　　“繁央没有告诉你吗？乌有洲是拟血渊，普通人在乌有洲内会变成拟异者，异灵会很活跃，你可以趁机尝试一下运用异灵的感觉。”

　　早说啊，早说莱星吵着闹着就要去了。千百倍兴趣叠加在一起，莱星甚至现在就想进去伸展伸展拳脚。

　　总觉得成为异者还是个遥远的梦，操纵异灵更是莱星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是不是我也能像你一样闪来闪去？”莱星上蹿下跳恨不得挂在斯翎身上。

　　斯翎推开莱星，“看你造化。”

　　“唔！闪现！”莱星抱着从电视上学来的施法招式，跳大神一样原地就开始各种瞎招呼。

　　“劈！砍！破——”

　　不“破”不要紧，这一“破”，莱星就一掌劈在了斯翎腰上。

　　他倒是十全的力量，可耐不住斯翎的腰跟钢板一下，道歉的话还没出口，莱星就抱着手滚来滚去喊疼。

　　实在无奈，斯翎拎起莱星，如同拎个小猫小狗一样向前走去。

　　手上的痛稍退减了一点，莱星抬起头，“繁央也是个异者吗？”

　　“你不是问过她这个问题吗？”斯翎没看他一眼，“她不是。”

　　“那她为什么要帮……帮你啊？而且感觉她好像很熟悉血渊的样子。”

　　“她是异者和普通人的后代。”

　　“怪不得！”莱星叫道，“她也能使用异灵？她为什么不去血渊啊？”

　　“想听她的故事，你最好自己去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