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星之轮》薄雪万里

14、桑狐

　　深夜，莱星收到繁央发来的任务详情。

　　赏猎就是不一样，任务都不需要自己去接，直接就会有长官将细则发到自己这里。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做个任务都得被邀请。

　　密密麻麻的字呈现在全息屏上，莱星看得眼晕，就仔细排版过后都打印了出来。

　　慢慢三页纸，但大多是繁央和斯翎告诉他的内容。

　　看来这个斯翎还真没有骗他。

　　乌有洲的卫星图也印得清清楚楚，蛋一样，中间还一圈圈的，整个是个四周高中心地的盆地地形，从侧面看肯定像个漏斗。

　　“漏斗”上升后在地面形成一巨坑，长年累月积水后形成了湖泊，叫做无昼湖。

　　相传有水怪。

　　这是莱星最关注的点。

　　“哎哎百晓生，你说这湖里真的有水怪吗？会不会吃人啊？”

　　在一旁床上闭眼假寐的斯翎嗯了一声，“你叫我什么？”

　　“百晓生咯，”莱星转过身去，就见斯翎不知从哪找出来了个眼罩戴上，“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神话啊、传说啊你也都该知道吧？”

　　沉默片刻，斯翎一把扯下眼罩。莱星刚看到他坐起的动作，一眨眼，人就已经站到眼前。

　　“我知道一个传说。”

　　“说说说说！”莱星扯扯斯翎整齐的衣角。

　　斯翎拍开他的手，“很久以前，有一个人不睡觉，大晚上点着灯不让别人睡，然后……他就死了。”

　　莱星尴尬地收回手，感觉自己小命一闪一闪的，“你行行好嘛，我明天就要出任务了，不了解得全面点我怕我会死呀！”

　　捏了捏眉心，斯翎坐到了莱星对面，“给你三分钟。”

　　莱星赶忙将一张纸转过来摆在斯翎面前，点了点上面“任务目标”几个字。

　　“你说的那个逃跑的半妖，就是这个吧？半通灵妖，名字叫……图桑灵？”

　　斯翎瞟了一眼，“对，图桑灵，称号‘濯狐赤妖’，不过血渊的人一般叫他桑狐，简单好记。”

　　莱星谄媚地深深点头，“据说，这个人是血渊九列半神之一啊？这么厉害？”

　　“九列是指血渊巅峰时期曾经同时存在一百九十九个半神，并不是九个，而且现在四大阵营重新分家，已经没有那么多半神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莱星给自己顺着气，“一百九十九挑一，应该能打吧？何况我们那么多人！”

　　“你白天不是还紧张，怎么现在就不怕了？”斯翎问。

　　“要给自己自信啊，”莱星随意叼起个笔就在资料上写写画画，把目标人物的特点弱点胡乱画了一片，“怕是总归要怕的，但是信心也得自己给，不然我早就吓死了。”

　　画了半天，有用的没用的全被莱星圈住了，他才心满意足地盖上了笔，欣赏着自己仔细阅读的成果。

　　听他嘟囔着念，斯翎露出荒唐的笑。

　　莱星突然抬起头，“这里只写了他曾经掌控着一座无名山的命针。当个山大王不好吗？为什么他要出逃？”

　　“因为维兹塔A抢走了他的命针。”

　　“啊，这么可怜？”莱星啧啧半天，“他就被赶出来了？”

　　“不。”

　　斯翎轻吐了这么一个字后就不说话了。台灯的光斜在莱星这里，他根本看不清斯翎的表情。

　　他以为斯翎睡着了，就悄悄地不敢出声，努力往黑暗里探望。探望无果，他又握着笔轻轻向前戳去，想戳戳斯翎是不是睡着。

　　结果笔刚探进黑暗里，斯翎白到发紫的手就握住了笔，“你要干什么？”

　　莱星一惊，用力要抽手，斯翎却抓得很死。他们都在努力，但莱星那点点缚鸡的力量哪能比得上斯翎。

　　在他窘迫地抓着笔像在拔河一样挣扎时，对面一发力，莱星就连笔带人一同扑向前去。

　　他半个身子扑在桌上，资料都被揉皱了，不慎带着台灯也跟着摇摆，淡黄的光一歪，恰好照亮了他和对面斯翎的脸。

　　斯翎脸上含着笑，但不妨碍他棱角分明浓重深邃的五官天生就带有疏离和冷漠。几夜不睡也不会有倦容，五官的每个角度拐得都是那么极致妥帖。

　　可惜这么近的距离，与斯翎对视这么久，莱星只觉得毛骨悚然。

　　放开了那根可怜的笔，斯翎向后倒在靠背上，“维兹塔A抢了他的命针后，他就投靠了他。投靠不要紧，但桑狐投靠他，又坏了别人的事，所以被追杀。为了活命，他没别的地方可去。”

　　见莱星发着呆，斯翎道：“怎么，又不信？”

　　虽然惊悚，但莱星依然一直盯着斯翎看。末了，他缓缓回到座位上，心有余悸地抓着笔。

　　酝酿了半天，他才开口，“斯翎，你不是被打出血渊的异者吧？”

　　斯翎不语，他接着道，“你也是半神，是吗？”

　　奇怪，明明灯这么亮却还是看不清斯翎的表情。

　　“你希望我是吗？”

　　“我当然希望你是，”莱星已经尽力装得很诚恳，就差搓手皱眉湿眼眶三件套了，“你能力越强不是越能保护我吗？”

　　“如果我是半神的话，过不了跃迁那一关。”

　　斯翎依然扬着不浅不淡的笑，乍一看以为在笑，看久了又会让人觉得是在冷脸。

　　“转生为异者需要血渊异者对折跃点进行特殊调节，若非如此就不会有结果。普通的通行折跃点没有这么麻烦，异者进入还是异者，人类进入就会灰飞烟灭。但如果本身就是完整的异者想要再行通过特殊折跃点，是要付出代价的。

　　“并且半神出血渊要经过严格审查，走到哪里都会被监视。如果我是半神，他们会给我安排更大更宽敞的休憩地……”

　　说到这，斯翎环顾了一圈莱星的蜗居，像是在挑衅。莱星掐着手指忍下斯翎的嚣张。

　　不是最好，不是就等着被他莱星进血渊之后踹走做小弟吧。莱星把斯翎的所作所为都深刻记在脑子里，不到出息那天绝不会忘。

　　然而莱星沉迷在自己出息的光辉场景里，完全没有感觉到自己眼神如狼似虎，火星都快要蹦出来了。

　　斯翎倒是笑得更开心，“反正你很快就要获得异者资格了不是吗？到时候再给你答案也不迟。”

　　这天的结果就是斯翎眼睛一闭闪现到床上就睡了，莱星拎起他的眼罩刚要说“晚安”，斯翎一挥手，莱星身边的台灯直接就灭了。

　　那一片资料看不完莱星也不想再看了，把眼罩往斯翎身上一扔，他跌跌撞撞地摸着黑走向客厅，走到属于他的沙发边，艰难地入了眠。

　　次日清晨，莱星轻手轻脚起床洗漱完收拾装备时，一转头发现斯翎竟破天荒醒了，正板正地靠在门框边看着他。

　　莱星在一把好铲子和一把坏铲子中间挑选了好久，最终决定还是都拿上。

　　“你不觉得累赘吗？”斯翎问。

　　莱星没有抬头，“早餐在桌子上……”突然，他直起腰兴奋道，“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你们几个人？”

　　莱星点了点手环，“五个。”

　　“够了。”

　　斯翎点点头，走到餐桌边安稳坐下，提起一块烤得焦黑的面包片翻来覆去地看。

　　“按理说你们赏猎的任务应该对任何无关人士保密，如果我也去……首先，我上不了直升机，其次，你也会被打下来。”

　　“那有没有攻略什么的？资料上桑狐的弱点写得太模糊了，要打败他还得砍断他的尾巴，我哪有那本事！他有没有简单一点的弱点？”

　　“没有，”斯翎痛心地选择咬下那片面包，毕竟剩下的一盘子焦黑程度只比他拿着的这片多得多，“不过他喜欢喝血，你把血全都放掉他可能就对你不感兴趣了。”

　　“这么做有什么必要吗？”莱星痴呆地问。

　　“能保你不被他咬死。”

　　“但不保我血枯竭而死是吧！尽是馊主意……”莱星“哐”地一声将自己的巨大背包往地上一丢，接着往进塞各种急救用品。

　　面包是苦的，但斯翎越嚼越想笑。背着身他都能感受到身后人怒气冲冲的忙碌身影，就像一点就炸的小丑气球。

　　“我还有事，估计不会早到。”

　　斯翎的话那么冷酷，却听得莱星一愣，心里转而一暖，又扑过来，“我就知道你这个善良伟大勇猛刚毅慈悲为怀的斯翎大人绝对不会看着我送死！”

　　斯翎推开莱星的脑袋，面包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了，“不会早到的意思是我不确定办完事几点，你不要抱有太高期望。”

　　“你？你能有什么事？”

　　斯翎啄了一口杯子里的牛奶，已经凉透了，比他的手还要凉，“……总之是好事。”

　　后来莱星还是没有全副武装地坐上直升机。

　　直升机起飞时，他看着渐渐远离地地面上一滩自己留下的宝贝工具，心里一阵悲凉。

　　只因其余赏猎都轻装上路，他背着大包小包实在露怯，一看就是毫无经验的小菜鸟。

　　不想被人看扁，莱星还是在集合前将一大包铲子丢下了。

　　但这一做法作用不大，他感觉不是他被看扁，而是在其他四个赏猎同仁面前，他好像自动就变成扁的了。

　　本着友好交流的心，莱星主动向四个人打了招呼，可只有两个人还算友善，另外两个则下巴都要扬到天上去了。

　　就当他们是落枕了，莱星也不恼。他粗略环顾一圈，发现除了他身边坐着的是二级赏猎，其他全都是三级。

　　官大一级就是要压死人，不想压死也会不自觉压。三级赏猎身上自然散发出的久经沙场见识无数的气质弥散在空气中，搞得莱星不觉阵阵胆寒。

　　也有可能是直升机飞得高，气压低的原因。

　　眼见路程已经一半，莱星乖乖坐着就像个小鸡仔。

　　不过不能怪他，还是那次挥散不去的高空坠落阴影作祟，他心突突跳着，总觉得下一秒就有另一架飞机冲过来，或者这架直升机本体自燃。

　　另外四个人也完全没有视线相交，也不能怪他们，因为就这么五个人，却分属四座三角塔四个部门。

　　统战部就来了莱星一个，隔壁二级赏猎是安民部的，正对面是生态部的，另外两个不理会莱星的就都是交互部的。

　　之前莱星从未见过他们。但也正常，离开交互部时莱星程序还没走完，还是个小小后勤兵，哪能这么容易见到这些身居高位的高级赏猎。

　　其中一个人发觉到莱星望向他们的发呆目光，便不爽地瞪了回来。

　　被对面眼神刺到，莱星突然惊醒，还是象征性扬起假笑来。

　　那个人不悦地清了清嗓，终于开口讲了他今天的第一句话。

　　“何洹让我们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