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星之轮》薄雪万里

11、赌注

　　莱星刚要开口，斯翎突然站了起来，一挥手，又点亮了房子内全部的灯。

　　莱星还如落水狗一般坐在门边，斯翎就表情严肃地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又一挥手，毛巾毯飞到了莱星脸上。

　　见斯翎眉间好似团着一片阴云，莱星心里是比死亡将近更难受的煎熬。好像钝刀子剌肉，斯翎这表情明显是不打算给他好下场了。

　　谁知道拍个照片后果这么严重，莱星背着手又给“惊天哈密瓜”发过去一大段话。

　　总结来说就是：你把我害惨了。

　　斯翎万分认真地环顾了一圈莱星的公寓，似乎是睡觉之前没看清楚，越看他表情越凝重，后来干脆连沙发都坐不住了，就像这里有什么病毒似的。

　　“你听我解释……”

　　“你站起来，来这。”不管莱星说什么，斯翎招了招手，让莱星抱着毛巾毯站到茶几前的空地中央。

　　莱星站好后他又不说话，绕着莱星上上下下看了好几圈，站近着看，离远了看，看到最后疑惑不解写满一脸，愁得他身上血风信的味道都淡了不少。

　　片刻，隔着茶几，他试探性地开了口：“你……”

　　“我……”

　　“……是变态？”

　　一口气噎在嗓子眼，莱星被这问题呛得当即命不久矣了，“你——我、我不是啊！”

　　“那你为什么要拍我不穿衣服的照片？”斯翎合理发问。

　　“我没有要拍你不穿衣服的照片！”莱星全身像吃了黄连一样苦，“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你长得很好看我留个纪念行不行！”

　　什么破理由！莱星绝望自己转得如老驴拉磨的大脑再想不出别的解释，总不能直接和他说“我要调查你”吧？

　　可是……这样更像变态了……

　　“我不是想看你不穿衣服我……我只是问一问你，你……你穿这么正式睡觉不累吗？”莱星又急忙补充道。

　　这下斯翎的表情才没板得刚才那样严厉了。他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自己无奈地笑了出来，“幸好。”

　　“幸好什么？”莱星感觉奇怪。

　　“幸好你不是个变态。”斯翎浅笑着说，接着，他柔和地望了莱星一眼，莱星却从那眼神里看出点慈祥的意思。

　　好像一个长辈在看自己调皮捣蛋又惹人怜爱的孩子。

　　“莱星，你是我压的最后一注了。有任何差错，我都会满盘皆输。”

　　“压注？什么注？”莱星脑子一汪浆糊，“你拿我打赌啊？赌什么？”

　　看着莱星郁闷中有点气恼的样子，斯翎故意卖着关子，慢悠悠坐到沙发上，整了整衣角，再漫不经心地抬起眼，“赌你不是个变态。”

　　莱星：“……”

　　我信你个鬼。莱星把毛巾毯往斯翎身旁一扔，大步流星走过来坐在沙发上，坐姿比斯翎更开放。双臂一定要沙发后面，二郎腿一定要翘得嚣张。

　　“说吧，赌注多少？你能挣多少钱？”

　　斯翎感受着身边人无处安放的膨胀，轻笑一声，“我和悬昼的人赌你比他们收买的异者更厉害，赌注是……送我当悬昼的首领。”

　　“首领？！”莱星的二郎腿翘不住了，“那为什么我是最后一注啊？不对，你之前下过很多注吗？对很多人？”

　　斯翎始终没有回应莱星火烫的眼神，唇角的弧度却压不下去，“算是吧，前面的都输了，你是我的最后一次机会。”

　　斯翎高高在上的样子映在莱星眼里，他不快地哼了一声转回身去，重新翘起二郎腿，并把脸更往斯翎所在的相反方向撇。

　　“要是我也让你失望了呢？你会有什么下场？”

　　“不知道。大概是死吧。”

　　莱星猛地站起身来，“所以说，咱们俩才认识了几个小时你就把你的身家性命压在我身上？”

　　顶光砸在莱星后背和毛茸茸的脑袋，将阴影打在斯翎脸上，他略略抬起眼，点了点头。

　　“在C28区我一直跟着你。我相信你的能力，你也该相信我的眼光。”

　　“很难相信……”莱星觉得自己还不如跟着木偶人一起被炸碎算了。

　　他一手叉腰，一手扶着自己泛有眩晕的额头，正原地打着转。忽地，他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对了！你当时在场，你一定看见被架出去的那个神秘人去哪了！”

　　“他是什么人？很重要吗？”斯翎问。

　　“是啊！就是他让我不要去血渊！”

　　莱星又挤到沙发上，这次离斯翎更近了一些。

　　斯翎这下摸清了莱星的性格，发现他只要有什么要求斯翎或是追问的话就会凑得很近，恨不得把脸塞进人家脑壳里自己找答案。

　　见莱星如临大敌的表情，斯翎摇摇头，“没看到。我跟丢了。再找到你的时候就看到那场爆炸，等我到的时候你就跑出来了。”

　　莱星重重叹了口气，坐到离斯翎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去，“到底是什么人呢……悬昼？还是……”

　　说着，他眼睛一亮，再次焦急地坐近了，“我记得他手臂上有一个不大的文身！是火焰的形状，但是是个太阳！你见过这种文身吗？是不是什么组织的标志？”

　　看着莱星来来去去一点不嫌累，活脱一个坐不住的兔子，斯翎无可奈何地站了起来，想看莱星是不是能在整条沙发上游来游去。

　　“没见过。”斯翎道。

　　莱星这下完全泄了气，瘫在沙发上，干扁如跑了气的气球。

　　斯翎二话不说往房间走去，莱星叫住了他：“你去哪！”

　　“去睡觉，我困了。”

　　“等一下！”

　　听见莱星一声吼，斯翎朝他那边看了一眼。莱星则慌乱地抓起毛巾毯递给斯翎，“夜里凉，你……只盖一床被子冷吧？”

　　窗帘被外面的光映得暗里透白，天亮了。

　　斯翎瞥见莱星手里藏着掩着的手环，没有接毛巾毯，“晚安。”话毕便走入房间，咔咔两声反锁了门。

　　恍如大病初愈，莱星心力交瘁听着房间那边又没动静了，这才去把所有灯关掉了。

　　电费也很贵啊，莱星抱着毛巾毯心凉飕飕地躺回沙发上，将刚才抓拍的斯翎的照片投出来看。

　　角度不错，光线不错，人也长得不错。莱星将照片发给了对面人。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惊天哈密瓜”就给莱星发了几十条信息问候他小命还在不在。

　　【摇滚荷兰猪】：我谢谢你啊，暂时还活着。

　　【惊天哈密瓜】：（接收图片）这哥……

　　【摇滚荷兰猪】：怎么了？

　　【惊天哈密瓜】：没事没事，你问问他搁血渊是不是做模特的啊？这身条，不当模特可惜了！

　　【摇滚荷兰猪】：废话少说！

　　【惊天哈密瓜】：好好好，猪哥稍安勿躁，瓜弟这就去查！

　　过了好半天，莱星始终睁着眼看着外面渐亮的天，眼皮子异常沉重，大脑却提醒他等待消息。

　　终于，在他即将长出皱纹等到天荒地老的时候，对面发来了消息。

　　【惊天哈密瓜】：我去。

　　【摇滚荷兰猪】：怎么了怎么了！

　　【惊天哈密瓜】：再感叹一句，真帅啊……

　　【摇滚荷兰猪】：谭敬锋你是不是找死！！！

　　又是一阵荒凉的等待，搞得莱星还以为自己语气太重，再加上谭敬锋熬夜生疾，让人家一口气没上来猝死了。

　　【摇滚荷兰猪】：你天天这么熬，身体能行啊？白天不做任务的吗？

　　【惊天哈密瓜】：我又不进血渊，积分什么的打两个玩玩就算了。雇佣兵还是三级的最舒服，我没打算往上爬，躺躺尸接接找小猫小狗小鳄鱼的菜鸟任务不香吗？

　　莱星这边“也是”两个字刚打上去，手环的文件接受提示灯又亮了，展开时好几张显示着“无结果”的系统检索图。

　　【惊天哈密瓜】：猪哥，我劝你离这个人远一点。我在交互部统战部生态部安民部所有部门里搜了个遍，都找不到这个人的半点信息。有可能他在血渊里整容了！我就知道哪有人天生就能长得这么……

　　对面人的消息还没蹦完，莱星就浑身发麻地赶忙回复。

　　【摇滚荷兰猪】：不可能啊，他说他也是异者预备役，不可能一点他的资料都没有的……啊对了，之前他说他用自己的异灵做交换，保了他一条命，官方可能已经认定他死亡了。

　　【惊天哈密瓜】：死亡也会有记载的。

　　房间寂静得恐怖，莱星又侥幸地打下几个字。

　　【摇滚荷兰猪】：会不会是有人把他的档案隐藏或是删掉了？

　　【惊天哈密瓜】：也不是没可能，我权限比较小，看不了删除记录，我回头找我队长问问看能不能借到高级权限。

　　【摇滚荷兰猪】：麻烦你了。

　　莱星公寓不大，沙发也是够坐即可，他躺在上面甚至都不能摆平肩膀，只能斜着睡。

　　很快，他压着的一侧身体麻了，腰也疼个半死，但他还是睡去了，睡前看到对面结束对话前的最后一条消息。

　　【惊天哈密瓜】：猪哥，还有的话我没说。查不到他的资料有另一种可能……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他从来都不是个人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