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星之轮》薄雪万里

10、无阵营

　　“什么是轮回路？”莱星问。

　　“就是，这一个维兹塔A死后，他就彻底消失在时间里，不会轮回，不会转生，以后都不会再有他这个人了。”

　　莱星轻“啊”了一声，才发现原来维兹塔A是个这么狠的人，连自己都不放过。这下他开始庆幸面前人不是那个大魔头。

　　雇佣兵手册用不到了，莱星将其全都摔在桌子上，剩下的空地全用来放那些狗血小说，“据说，维兹塔A有个宿敌，叫斯奈奇K，称号是、是……”

　　“络神缠灵。”斯翎接话道。

　　“啊对对，好像是个……也是个魔吧，你见过吗？”莱星边收拾边说。

　　“见过几面，”斯翎勾了勾手指，隔空翻开那些手册，看得愁眉不展，“不是魔，是个半神……或者说，是个屠夫。而且维兹塔A的宿敌很多，几乎半个血渊都是他的仇人。”

　　“等一下等一下，我先一个一个问，”莱星停下了动作，“为什么说，斯奈奇K是个屠夫？”

　　斯翎则答得心不在焉，“他杀过很多异者，有些是敌人，有些是同伴。”

　　“同伴也杀？丧尽天良啊！”

　　莱星的话在房间里回荡，斯翎从又唠叨又难读的手册中抬起头来，“确实丧尽天良。”

　　“他应该和维兹塔A一样厉害吧？否则他那些敌人怎么就他最出名。”莱星撇着嘴道。

　　斯翎转过脸来，无比温柔地说出瘆人的话：“因为大部分维兹塔A的敌人也是他的敌人，而他已经把这些人杀得不剩多少了。”

　　莱星顿时感觉鸡皮疙瘩起一身，瞠目结舌到实在无话可说，好半天才蹦出一句：“他是什么阵营的？”

　　“无阵营，”斯翎将脸转回去，“失落的半神没有阵营。”

　　莱星联想到自己进入血渊的场景。一个二了吧唧除了吃就会睡的小脆皮异者乐颠颠地闯进血渊，结果撞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这些杀人不眨眼的神魔。

　　还正碰上人家今儿个心情不好，手起刀落，咳嗽一声的功夫就把小脆皮秒成只会使土地越来越贫瘠的、毫无营养的灰。

　　莱星一阵心凉，“所以为什么他们明明不属于任何一个阵营，却有那么多敌人啊？”

　　“就是这样，血渊看似被这四大阵营组成的框架支撑着，实际上游离在四大阵营之外的力量加起来远比四大阵营里任意一方的强大更加可怕。

　　“那些不服‘秩序’的神魔为了保全自身，还是宁愿活在秩序里。但维兹塔A敌人很多是因为他尤其是个极端反叛者，还很傲气。不加入阵营不代表他不认同哪一方观念，而是他看不起那些神魔。”

　　手册上密密麻麻的字让斯翎头疼，他合上书，掐了掐眉心。

　　“有时候，有阵营反而是好事，尽管可能你并不认同他们的观念，但这代表至少还有一些能站在你身边的人。”

　　“你以前哪个阵营的？”莱星探出脑袋。

　　“‘秩序’。”

　　斯翎此刻注意力又转到了莱星方才捡起的那一堆文稿上。

　　文稿里密密麻麻都是各种武器详情的笔记，还有现在网络上流通的不同区域信息的记录，偶尔还有一些战术拆解分析。

　　“你……很认真啊。”

　　“没办法，我这么倒霉，不动脑就是死路一条咯……哎，你知道很多啊，都给我讲讲呗？”

　　莱星凑到斯翎身边去，却被斯翎一只手摁在脸上推开了，“看书就行，我知道的上面大多都有。”

　　“你才翻了两眼就能确定都有？你有透视眼啊？”

　　“因为那是我写的。”

　　这下两边又都沉默了，然而莱星首先在沉默中爆发，他跳起来就把书架上刚收拢好的书全抱出来，“哪些是你写的？”

　　斯翎扫了一眼，漫不经心地点了两下，“这本、那本。”

　　“所以……那些狗血的故事都是真的？”莱星惊道。

　　“一半一半。艺术来源于生活。”斯翎脸色不改。

　　莱星像是抓到了真正的救命稻草，“那……艺术家，你能不能多给我讲讲维兹塔A？他要害我，我总得知己知彼吧？”

　　斯翎没回复，突然绕开莱星，径直向莱星的床走去。

　　“你干嘛！”莱星叫道。

　　斯翎停在莱星床边，手拎起淡黄色格子被子的一角，“回头再讲也来得及，我要休息了。”

　　“哎你——”莱星冲上去双手摁住被子，“我家沙发挺、挺大的，比这里舒服，你还是不要……”

　　“你有洁癖吗？”斯翎截断了莱星的话。

　　“……没有。”莱星呆愣愣地回答。

　　“我有。”

　　想不到斯翎一把将被子扯出莱星的手掌心，导致莱星一个手下重心不稳，脸直接埋在了床上。

　　潮水翻腾搅动的声音在莱星头顶叫嚣，他绝望地抬起头，正看见一团透明的水正包裹着他那柔软脆弱的被子，水里龙卷风将被子搅得飞起。

　　然后斯翎一个响指，水忽如蒸发了一般消失了，留下湿漉漉的被子和莱星头顶挥散不去的潮气。

　　一股无形的力将窗帘扯开，窗帘后的窗户不知何时又被打开了。

　　斯翎小幅度微微一招手，一阵强劲的风如离弦之矢般掠过，刹那间就钻进了莱星的骨头缝里。

　　被子就这么在一呼一吸间干透了，平平整整如羽毛从高空降落，将莱星的脸和半个身子埋在了柔软舒适的被子下方，满是血风信的味道。

　　天将破晓，莱星一夜未眠。

　　沙发舒服就见鬼了。他愤愤不平唠叨着斯翎的坏话，顺势翻了个身，险些摔到地下去。

　　手环开启微打扰模式，接收到消息时不会发出声响，也不会震动，只会在贴近脉搏的地方给人带来轻微的刺痒。

　　侧面针孔大小的灯一明一暗，仿佛在呼吸。莱星伸手点开手环，新消息便在眼前闪动。

　　【惊天哈密瓜】：我去？你是说你遇到等级已经到半神魔的异者了？

　　湛蓝的字在黑暗中十分刺眼，莱星眯着眼把那行字推远了，又点着手环用电码打下回复。

　　【摇滚荷兰猪】：他说他现在是个准异者，还要重新进血渊，以前是因为战力不够被人顶下来的。我感觉很扯。

　　【惊天哈密瓜】：你见他使过技能吗？

　　【摇滚荷兰猪】：猪哥我今儿个险些死在他手下。

　　【惊天哈密瓜】：这么吓人？拍个照看看，我给你查一查这家伙以前什么身份。

　　蓝色的字还没消失，莱星猛地掀开毛巾毯坐了起来，用脸把那行字给撞散了。

　　隔壁房间安安静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到。莱星从沙发上站起身，小夜灯先灵敏地亮起来，替他照亮通向隔壁房间的路。

　　门是关着的，但没上锁。莱星蹑手蹑脚小偷一样畏畏缩缩猫到那扇门前，竭力把呼吸压到最缓，一等就是五分钟。

　　听不到声音，小夜灯也就自动把微弱的暖黄色光收了回去，周围一下子又被黑暗吞没了。

　　做贼实在没什么经验，莱星心跳得很快。带着夜视功能的手环被他拆接下来攥在手里，对准人的一瞬间就能将其捕捉成照片。

　　他另一手攀上门把手，把手冰凉，他不敢太用劲。做足心理准备后，莱星深呼吸一口气，像给生鸡蛋剥皮一般小心翼翼，轻轻摁下了门把手。

　　很轻的一声响，门开了一条缝。

　　声音没唤动小夜灯，莱星松了口气。房间内也是一样的黑，但经过积年累月的训练，莱星的眼睛比鹰都好使，夜盲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他能看清一个人影安安稳稳仰面躺在他床上，厚度适中的被子勾勒出浅浅的人形。怪异的是莱星看不出来那人在呼吸，形同雕塑一般完全静止着。

　　不像在睡觉，倒像是死了。

　　无所谓，只要能看见脸就行。莱星没想太多，举着手环对准远处床上的人。又感觉到刺痒感，莱星收回了手环。

　　莱星自我感觉良好，并觉得比起那些面对面的硬战，他更适合去当特工。

　　先确保照片无误再离开。

　　莱星缓缓蹲在地上，将照片从手环里释放出来，又推到远一点的地方，确保照片的光不会打扰到睡觉的人。

　　但照片一出他就傻了。

　　照片上没人，床空空荡荡的，被子凌乱地掀成一坨，和他看到的几乎是两个时空。

　　不信邪，莱星伸长脖子又向房间内探看。

　　果然没人了！黑暗里乱糟糟的被子显出一片阴影，而被子下方的床真的是空的。

　　“你在干什么？”

　　诡异的声音从背后传出，莱星惊慌无措转回身的瞬间，一个身影就压在他脸前，距离之近，感觉时刻能把他一口吞下。

　　“啊——”莱星控制不住地叫了一声，跌坐在地上。

　　他一惊一乍的声音鲁莽地撞开了小夜灯的感应，迷蒙的光从莱星前方照来，映出面前人的轮廓。

　　因为背着光，斯翎的脸完全是黑的，除了一双眼睛发着幽幽的光。

　　“你、你的眼睛好亮，这这这……也是异灵的作用吗哈哈呵呵……”

　　莱星结巴地说了大片废话，斯翎的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盯到莱星快要炸毛了，他才向后撤了一点距离。

　　“你在拍我？”

　　莱星一怔，立马摆手摆成千手观音，“没、没啊……哎你睡觉，怎、怎么不脱衣服啊？”

　　斯翎诧异地看看自己身上笔挺的西装，连一根头发都没有产生过凌乱的位移，又看着莱星身上灰扑扑的纯棉短袖，露出倍感荒唐的表情。

　　“你……要拍我不穿衣服？”

　　莱星：“……”

　　你听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