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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默认也是伤害 揭露女主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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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山从村委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他手里拿着刚开完会的记录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春耕安排、化肥分配、水渠修缮。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就像他这个人在村里的形象:稳重,讲理,做事有章法。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工整字迹下面,压着多少说不出口的话。
“大山叔!”一个半大孩子从路边跑过来,是他堂弟家的儿子小林,“我娘让我问您,学校让交的学杂费,能不能晚两天?”
林大山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烟袋,慢慢卷着:“为啥要晚?”
“我爹……我爹摔了腿,这几天没出工。”孩子低着头,脚在地上蹭着,“家里实在拿不出。”
林大山沉默了。他看着这孩子,十三四岁的年纪,衣服补丁摞补丁,但眼睛亮得很。他记得这孩子成绩不错,去年期末考了全班第三。
“学杂费多少?”他问。
“两块五。”
林大山从兜里掏出个手绢包,打开,里面是几张毛票和一些分币。他数出两块五,递给小林:“先拿去交。跟你爹说,等腿好了,好好上工。”
小林愣住了,没敢接。
“拿着。”林大山把钱塞进他手里,“读书要紧。”
“谢谢大山叔!我爹好了就还您!”孩子攥着钱,眼圈红了,鞠了个躬就跑远了。
林大山看着那瘦小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被扯了一下。他深吸一口烟,烟雾在傍晚的空气里缓缓散开。
是啊,读书要紧。对别人家的孩子,他总能说出这句话。可对自己家的呢?
他想起昨天晚饭时,王秀莲宣布晓梅下学期不上学了。那孩子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低着头扒饭。可他看见她扒饭的手在抖,扒得很慢,一粒米一粒米地吃,像要把什么东西硬咽下去。
他没说话。和往常一样,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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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家门口时,天已经擦黑了。院子里有灯光,还有说话声。是罗婶子,声音尖得像刀片,划破傍晚的宁静。
“哟,大山回来了!”罗婶子看见他,立刻堆起笑,“正说你呢。”
林大山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他看见院子里多了个人——罗家大壮,二十五六岁的大小伙子,却还像个半大孩子似的,蹲在鸡棚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里面的鸡崽。
“大山啊,你家这鸡养得真不赖。”罗婶子凑过来,“建党有本事。”
林建党站在一边,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有种林大山熟悉的、被夸赞后的满足感。从小到大,只要有人夸建党,这孩子就会露出这样的笑。
“还没下蛋呢,看不出好坏。”林大山说着,把记录本放在窗台上。
“早晚的事。”罗婶子眼睛转了转,“那啥,我家大壮也想养几只,来学学经验。建党啊,你给讲讲?”
林建党刚要开口,晓梅从灶房出来了。她手里端着个瓦盆,盆里是拌好的鸡食。看见院子里的人,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低着头往鸡棚走。
“哟,晓梅真勤快。”罗婶子又说,“这么小就能帮着干活了,真懂事。”
晓梅没吭声,只是蹲下来,把盆里的食一点点撒进鸡槽。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做什么精细活。鸡崽们立刻围上来,叽叽喳喳地抢食。
林大山看着她。这孩子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的手腕细得能一把攥住。她蹲在那里,小小的一团,几乎要被暮色吞没。
“晓梅现在不上学了?”罗婶子问。
“家里忙,先帮着干点活。”王秀莲接话,“丫头嘛,早点学干活也好。”
“也是。”罗婶子点头,“读书有啥用?你看我家大壮,没读几年书,不也好好的?”
大壮嘿嘿笑了两声,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林大山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他想抽烟,可烟袋刚装好,就听见晓梅开口了。
“读书有用的。”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书里教怎么科学养鸡,怎么防病,怎么配饲料。不读书,就只能按老法子养,鸡容易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罗婶子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丫头……懂得还挺多。”
“书上写的。”晓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罗婶子要是想养鸡,最好也看看书。镇上书店有卖的,《科学养鸡手册》,三毛五一本。”
三毛五。林大山心里算了一下,能买一斤半盐,或者三盒火柴。对罗家来说,是不小的开销。
果然,罗婶子讪讪地笑:“那啥……再说吧。大壮,走了,该回家吃饭了。”
母子俩走了,院子里恢复了安静。暮色更浓了,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林建党挠挠头:“晓梅,你跟罗婶子说那些干啥?得罪人。”
“我说的是实话。”晓梅端起空盆,“鸡棚地面太潮,得铺石灰,不然鸡要生病的。”
“哪那么娇贵。”林建党不以为然,“以前咱家养鸡不也好好的?”
“以前是散养,现在是圈养,不一样。”晓梅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大山听出了一丝疲惫,“大哥要是不信,等鸡死了别怪我。”
“你——”林建党被噎住了。
“行了。”王秀莲出来打圆场,“晓梅也是为家里好。建党,你明天去镇上批点石灰。”
“又花钱……”
“该花的就得花。”林大山突然开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大山清了清嗓子:“鸡死了损失更大。明天我去批石灰,村委仓库还有。”
说完,他转身进了屋,留下院子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屋里没点灯,黑乎乎的。林大山在椅子上坐下,掏出烟袋,却半天没点着。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
他刚才为什么开口?为什么?
很多年了,他已经习惯了在家里保持沉默。大事小事,都是王秀莲做主。她说建党该娶媳妇了,他就张罗借钱;她说建军该结婚了,他就去提亲;她说建国该读书,他就凑学费;她说晓兰该嫁人了,他就托媒人。
至于晓梅……晓梅还小,还没到需要他做决定的时候。
可现在,这孩子要不上学了。他才猛然意识到,晓梅已经十三岁了。十三岁,晓兰就是十三岁开始相看人家的。
烟终于点着了。一点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林大山想起晓梅刚出生那会儿。是个冬天,很冷。接生婆把孩子抱出来,说:“是个丫头。”
王秀莲在屋里哭,说:“怎么又是个丫头。”
他当时在外面,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走进去,看见那个小小的人儿,裹在襁褓里,脸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可眼睛睁开了,乌溜溜的,看着他。
他伸手想抱,王秀莲说:“别抱,丫头片子,抱惯了不好。”
他就没抱。
现在想想,那是他第一次对晓梅偏心——不是偏她,是偏了别人。偏了王秀莲,偏了这个家的“规矩”。
后来晓梅长大了,会走路了,会叫“爹”了。她叫得脆生生的,每次听见,他心里都软一下。可也就软那么一下,该干活还是让她干活,该省还是从她身上省。
建军读书时,他专门去镇上买过新书包;建党虽然没怎么读书,可他要啥给啥;建国考上中专,他高兴得喝了半斤酒。可晓梅呢?晓梅好像从来没什么特别的。她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长大,安安静静地干活,安安静静地……接受这个家给她的所有不公。
林大山狠狠吸了口烟,呛得咳嗽起来。
外头传来脚步声,是晓梅进来了。她摸黑点了煤油灯,灯芯挑得很小,只够照亮桌子一圈。
“爸,吃饭了。”她说。
“嗯。”林大山站起来,腿有点麻。
饭桌上,气氛有点怪。王秀莲不停地给建党夹菜,说“多吃点,累了一天了”。建军和秀英低头吃饭,不说话。建国在县城没回来。晓梅坐在最下首,小口小口地喝着稀饭。
林大山看着这一桌子人。灯光昏黄,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模糊糊的。他忽然觉得,这个家像一艘船,他是船长,可船往哪开,他却说了不算。
“明天我去批石灰。”他又说了一遍,像是要确认什么。
王秀莲抬头看他一眼:“批多少?”
“二十斤。”
“二十斤?用得了那么多?”
“用得了。”林大山说,“铺厚点,管得久。”
王秀莲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扒饭。林大山知道,她这是默许了。家里的事,只要他坚持,她一般会退一步——但仅限于小事。大事,比如建党要钱,比如晓梅上学,她是从不让步的。
饭后,晓梅收拾碗筷。林大山坐在堂屋,听着灶房传来洗碗的水声。哗啦,哗啦,一声一声,像在冲刷什么。
建军和秀英回屋了。建党也溜达出去了,说是消食。王秀莲在灯下补衣服,是建党的一件褂子,袖口磨破了。
“大山。”她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咋了?”王秀莲抬起头,昏黄的灯光照着她花白的头发,“平时这些事你不管的。”
林大山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啊,他平时不管的。为什么今天管了?
是因为晓梅那句“等鸡死了别怪我”?还是因为她蹲在鸡棚边那个瘦小的背影?或者,是因为下午他给了小林两块五毛钱时,心里那点说不出的滋味?
“晓梅那丫头,”王秀莲又说,“太有主意了。今天跟罗婶子那么说话,一点规矩没有。”
“她说得不对吗?”林大山问。
“对是对,可……”王秀莲停下手里的针线,“一个丫头,这么要强,以后咋办?婆家能喜欢?”
又是这话。林大山听着,心里那股闷气又上来了。
“秀英不要强?”他反问,“秀英不是挺好的?”
“秀英是秀英。”王秀莲把针在头发上划了划,“秀英有文化,是老师。晓梅有啥?一个乡下丫头。”
“她现在没文化,以后不能有吗?”话一出口,林大山自己都愣住了。
王秀莲也愣住了,手里的针停在半空。
两口子对视着,煤油灯的光在两人脸上跳动。
“大山,”王秀莲的声音软下来,“我知道你心疼闺女。可家里情况就这样。建党三十了,还没成家;建国读书要钱;建军和秀英那点工资,也就够家里开销。晓梅……晓梅是丫头,早晚要嫁人。咱供她读书,最后便宜了谁?”
林大山张了张嘴,想说“便宜了她自己”,可这话太苍白,苍白得他自己都不信。
在这个村子里,女孩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这是规矩,是千百年的规矩。他林大山再开明,也破不了这个规矩。
“再说了,”王秀莲继续道,“建党这次养鸡,是正经事。要是成了,家里多份收入,以后啥都好说。晓梅帮着干,也是为家里出力。等鸡养好了,家里宽裕了,再想别的。”
“等鸡养好了……”林大山重复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可笑。
等鸡养好了,晓梅多大了?十五?十六?到那时候,就该说亲了。说了亲,定了人家,就更不可能读书了。
这是个死循环。他看得明白,却挣不脱。
灶房的水声停了。晓梅走出来,手里端着盆洗好的野菜,是明天喂鸡用的。
“爸,妈,我睡了。”她说。
“去吧。”王秀莲说,“明天早点起,鸡还得喂。”
“嗯。”
晓梅进了自己屋,门轻轻关上。
堂屋里又安静下来。王秀莲继续补衣服,针线穿过布料,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林大山站起来:“我出去走走。”
“这么晚了……”
“就一会儿。”
他走出院子,走进夜色里。村里很安静,只有几声狗叫,远远近近的。月亮还没出来,星星却很多,密密麻麻地撒在天上。
林大山走到村口老槐树下,在石凳上坐下。石凳冰凉,透过裤子传上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晚上,他坐在这里想事情。那时候建党刚出生,是个儿子,他高兴得睡不着,跑来这儿坐着,想着以后怎么培养儿子,怎么让儿子有出息。
后来建军出生,建国出生,他每次都会来这儿坐坐,想想孩子们的未来。他想让建党接班当村长,想让建军当老师,想让建国读大学。
可晓兰出生时,他没来。晓梅出生时,他也没来。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想什么。女儿的将来,好像不用他想。嫁个好人家,生儿育女,平安顺遂——这就够了。还需要想什么?
可现在,晓梅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总在他眼前晃。她看着他,不像晓兰小时候那样带着怯,也不像建军那样带着敬,而是一种……平静的注视。好像能看透他,看透这个家所有的不公。
远处传来脚步声。林大山抬头,看见一个人影走近。是晓梅。
她手里拿着件衣服,是他的外套。
“爸,”她走过来,“夜里凉,妈让我给你送衣服。”
林大山接过衣服,披上。衣服是旧的,袖口磨得发亮,但很厚实。
“你妈还没睡?”
“在补衣服。”晓梅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没坐实,只坐了半边,“爸,你咋不回家?”
“透透气。”
“哦。”
父女俩沉默地坐着。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远处谁家的婴儿哭了,哭了几声又停了。
“晓梅。”林大山开口。
“嗯?”
“你……真想读书?”
晓梅转过头看他。夜色里,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想。”她说,“很想。”
“为啥?”
晓梅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大山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声说:“爸,你知道咱家老母鸡一天下几个蛋吗?”
林大山愣了一下:“一个吧,有时候两个。”
“最多两个。”晓梅说,“可我看了书,书上说,科学喂养,能下到三四个。咱家现在五十只鸡崽,要是都能养成天天下蛋的母鸡,一天就是一百多个蛋。一个蛋五分钱,一天就是五块钱。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块。”
她顿了顿:“比二哥二嫂工资加起来还多。”
林大山心里算着这笔账。一百五十块,确实不少。够建国一学期的学费,够家里大半年的开销。
“可这跟读书有啥关系?”他问。
“有关系。”晓梅的声音很认真,“书上不光教养鸡,还教怎么防病,怎么配饲料,怎么建鸡舍。书里说,鸡舍要通风,要干燥,要光照充足。这些,不读书咋知道?”
林大山没说话。他看着女儿,夜色里,她的侧脸还带着孩子气的圆润,可眼神已经像个大人了。
“爸,我不是非要上学。”晓梅又说,“我可以自己看书学。只要……只要让我学。”
“你妈那边……”
“我知道妈不会同意。”晓梅打断他,“所以爸,你能帮我吗?”
林大山心里一震。帮他?他怎么帮?跟王秀莲吵?闹?这个家三十年的规矩,他能打破吗?
“爸不用跟妈吵。”晓梅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就……就帮我批石灰,帮我借书,帮我跟妈说,让我养鸡的时候,也看看书。”
她说得很轻,很小心,像在试探什么。
林大山想起下午给小林那两块五毛钱时,心里那点说不出的滋味。那时他想的是:别人家的孩子,能帮就帮。可自己家的孩子呢?自己家的孩子求到他跟前,他能帮吗?
夜风吹得更紧了。林大山把外套裹紧些。
“鸡棚的石灰,我明天去批。”他说,“书……我让你二哥帮你借。”
晓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光亮得灼人,灼得林大山不敢看。
“谢谢爸!”她站起来,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欢喜,“那我回去了,爸你也早点回。”
“嗯。”
晓梅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林大山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心里那点闷气,慢慢变成了另一种更沉重的东西。
他站起来,往回走。路过村委时,看见墙上刷的大字标语:“重视教育,培养人才”。白底红字,在夜色里依然醒目。
他当村长这些年,没少在大会上讲这句话。每次讲,底下的人都鼓掌,说“村长说得对”。
可回了家呢?
回了家,他的女儿想读书,他却只能偷偷帮她批石灰、借书。像做贼一样。
林大山在标语前站了很久,久到月亮都升起来了,清冷的光照在地上,白晃晃的一片。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老实的庄稼汉,一辈子没走出过这个村子。他小时候想读书,父亲说:“读啥读,种地要紧。”后来他当了兵,认了些字,回来当了村长。父亲又说:“当官了,要给村里办实事。”
他确实办实事了。修路,打井,建学校。村里人都说他好。
可对自己家的孩子呢?他对建党,是倾尽全力的好。建军读书,他也支持。建国考上中专,他更是砸锅卖铁也要供。
只有对女儿,他总是那句:“丫头嘛……”
丫头嘛,不用读太多书。
丫头嘛,早点学干活。
丫头嘛,嫁个好人家就行。
这是他父亲传给他的观念,也是这个村子千百年的规矩。他遵守了三十年,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今天,直到晓梅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问:“爸,你能帮我吗?”
他才忽然意识到,这规矩,可能是错的。
至少,对晓梅来说,是错的。
林大山深吸一口气,夜风很凉,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慢慢往家走,脚步很沉。走到家门口时,看见屋里还亮着灯。王秀莲还在补衣服,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窗户纸上,一晃一晃的。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回来了?”王秀莲头也不抬,“水在锅里温着,洗洗睡吧。”
“嗯。”
林大山洗了脚,上了炕。王秀莲也收拾了针线,吹了灯,躺下来。
黑暗里,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呼吸声,一声长,一声短。
“大山。”王秀莲突然开口。
“嗯?”
“晓梅那丫头……随你。”她说,“倔。”
林大山没吭声。
“倔点也好,不吃亏。”王秀莲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吧。”
林大山睁着眼,看着黑暗里的房梁。房梁很老了,木头都变了色,但还很结实,撑着这个家,撑了三十年。
他想起晓梅出生那年,这房子漏雨,他爬上房顶补瓦。那时候建党还小,在下面喊:“爹,小心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建党仰着的小脸,还有王秀莲怀里那个襁褓。那时候他想:得把房子修结实点,得让孩子们有个安稳的家。
现在房子是结实了,可这个家呢?这个家安稳吗?
林大山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他得去批石灰,得让建军帮晓梅借书。这是他答应孩子的,他得做到。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
窗外的月亮升得更高了,清冷的光从窗户纸的破洞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白。
林大山闭上眼,终于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晓梅在读书,坐在教室里,背挺得笔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