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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联欢会上 张倾玄: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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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宗联谊第二天,辰时。
清音阁外的空地上临时搭起了演武台——但今天不演武,台子四周摆满了琴案、画架、棋枰,甚至还有一整套茶具,搞得像个修仙界文艺汇演现场。
张倾玄站在阁楼二层窗前,俯视下方忙碌的弟子们,表情镇定,内心正在疯狂背诵昨晚熬夜写的《社交应急预案V3.2》。
“第一,开场致辞要简短有力,不超过五十字。”
“第二,介绍弟子时要突出‘玄清宗人才济济’,但不能显得炫耀。”
“第三,如果有人邀我展示才艺,就说‘本座近日感悟天道,不便打扰’……”
“第四,绝对、绝对不要主动讲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时已恢复淡漠神色,月白道袍随着步伐轻拂过门槛,踏雪剑在腰间发出细微鸣响——那是剑灵在抱怨:“主人你心跳太快了,震得我难受。”
张倾玄在心里回它:“闭嘴,再吵把你塞回剑匣。”
踏雪剑委屈地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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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各宗人员已陆续到场。
赵波德今天换了身勉强像道袍的衣服——青灰色,但袖口被他改窄了,说是“拉琴方便”。
他正抱着大提琴箱,跟苏怡湖兴奋地比划:
“苏师姐!你们玄清宗有没有人会西洋乐啊?待会儿合奏一下?”
苏怡湖干笑:“赵师弟,我们这儿最西洋的乐器……大概就是唢呐了。”
“唢呐也行啊!”赵波德眼睛一亮,“《百鸟朝凤》我会!就是调不太准……”
孟云溪在一旁揉太阳穴。他已经预感到今天的混乱程度了。
江郁启站在演武台侧,正低声跟几个内门弟子交代什么。
他今日换了身浅青色常服,玉冠束发,侧脸在晨光中线条温润,引得不少女弟子偷偷张望。
姜夏影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个绣了雷纹的剑穗,脸颊微红,想上前又不敢。
苗絮竹和郑伴沧坐在主宾席——两人中间隔了足足三个座位。
苗宗主正襟危坐,目不斜视;郑长老捧着一卷玉简,看了半天也没翻页。
张倾玄走下楼梯时,全场安静了一瞬。
他脚步微顿,心里的小人又开始尖叫:“他们在看我!
是不是我衣服穿反了?
没有啊!那为什么看?
哦对我是宗主,他们该看我……但能不能别这么齐刷刷的!怪吓人的。”
苗絮竹今天换了身鹅黄色留仙裙,发间插着郑伴沧昨日悄悄送的碧玉簪——她自己显然没发现簪子的来历,但郑长老站在文通阁队伍里,眼神一直往那簪子上飘。
宋伴雪依旧一身素白,只是今日在腰间系了条冰蓝色丝绦,衬得肤色越发剔透。
她路过张倾玄时,对张倾玄微微颔首:“张宗主,今日叨扰了。”
张倾玄下意识多看了她两眼。
真的太像了,尤其是微笑的时候,和他记忆里那张照片上的母亲,几乎重叠。
“张宗主?”宋伴雪疑惑。
“咳。”张倾玄迅速移开视线,“宋宗主客气,请入座。”
内心却在疯狂回忆:母亲穿越前是学建筑的,理工科……宋伴雪是音霖宗主,冰金双灵根,体修天才……这跨界也太大了!应该是巧合吧?
“师尊。”江郁启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声音温和,“宋宗主的丝绦,是极北冰蚕丝所制,一寸价值百枚上品灵石。”
张倾玄:“……所以?”
“所以师尊若喜欢,弟子也可为您寻来。”江郁启微笑,“不必一直看别人的。”
张倾玄:“???”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他刚想辩解,台下已经热闹起来。面上,他平静地走到主位,袖袍一拂,坐下。
“今日以艺会友,诸位不必拘礼。”他开口,声音清冷,“开始吧。”
很好,十二个字,完美符合预案第一条。
台下,负责主持的执事长老松了口气,高声宣布:“四宗联谊才艺展示,现在开始!首先,有请万剑宗——”
“等等。”张倾玄突然抬手。
执事长老一愣:“宗主?”
张倾玄内心:“不对!按照社交礼仪,应该让客宗先开始才显得我们谦逊!我刚才是不是太急了?补救!快补救!”
他缓缓道:“客宗远道而来,理当先请。”
声音平稳,表情淡然。
内心:“啊啊啊差点又搞砸了!社交好难!”
苗絮竹微笑颔首:“张宗主客气了。那……波德,你先来?”
赵波德“噌”地站起来:“好嘞!”
他抱着大提琴上台,架好琴,调整姿势,深吸一口气——
“今天我给大家带来一首《梁祝》选段!就是那个……化蝶的!不过我改编成了大提琴独奏版,可能有点怪,大家将就听哈!”
张倾玄眼角抽了抽。
《梁祝》?这孩子在异世界搞文化输出?
琴声响起。
不得不说,赵波德虽然话痨,琴技确实扎实。弓弦摩擦间,凄美缠绵的旋律流淌而出,带着大提琴特有的醇厚音色,竟真有了几分“化蝶”的意境。
台下不少弟子听得入神。
苏怡湖小声对孟云溪说:“别说,拉得还真好。”
孟云溪点头:“专业水平。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他接下来肯定要讲解创作心得。”
话音刚落,一曲终了,赵波德果然站起来,兴奋地说:“谢谢大家!这个曲子呢,原本是小提琴协奏曲,我改编的时候考虑到大提琴的音域特点,把高音部分做了八度下移,然后这里——第二乐段转调的地方,我加了个滑音,模仿蝴蝶翅膀颤动的感觉……”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解乐理。
台下,有长老开始打哈欠。
张倾玄在内心点头:“嗯,讲解很专业,就是场合不对。不过这孩子热情可嘉,值得鼓励……等等,我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场面话?”
他斟酌片刻,在赵波德终于停下喘气时,开口:“音律精妙,可见用心。”
八个字,既夸了又没多夸,安全。
赵波德高兴地鞠躬:“谢谢张宗主!那您觉得我那个滑音处理得怎么样?是不是很有灵性?”
张倾玄:“……”
这让我怎么接?我连滑音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沉默了三秒,缓缓道:“大道至简,音律亦然。技法是为意境服务的,不必过于执着。”
——完美!既显得高深,又回避了具体问题!
张倾玄内心给自己点赞。
赵波德似懂非懂地点头:“哦……张宗主是说,我太炫技了?”
“……”张倾玄扶额,“本座并非此意。”
“那您是什么意思?”
“……”救命,这孩子怎么这么较真!
江郁启忽然轻笑一声,温声接话:“师尊的意思是,赵师弟的琴音已得‘情’字真谛,技法只是锦上添花。对吗,师尊?”
他看向张倾玄,眼神温柔。
张倾玄如蒙大赦,立刻点头:“正是。”
内心:“好徒弟!救场及时!今晚给你加鸡腿……不对,修仙界没有鸡腿,加灵石!”
赵波德满意地下台了。
接下来几个展示平平无奇:有万剑宗弟子舞剑配诗朗诵(诗是自己写的,水平堪忧),有文通阁弟子展示新炼的法器(就是个会发光的夜明珠,但解说词写了三千字),有音霖宗女弟子跳了支祈福舞(很美,但跳了一半踩到裙子差点摔倒)。
张倾玄全程保持“礼貌性观赏”表情,内心却在疯狂吐槽:
“这剑舞的,下盘都不稳还敢转圈?”
“夜明珠就夜明珠,非说是什么‘聚灵照明一体式便携修行辅助仪’……”
“祈福舞踩裙子……这要是祭祀大典,是不是得算渎神?”
但他不能说。
他只能在高潮处微微颔首,在尴尬处垂眸喝茶,完美扮演着一个包容的宗主。
直到执事长老高声道:“接下来,有请玄清宗弟子,江郁启——”
全场目光聚焦。
江郁启从容起身,走到台上。他没有拿剑,而是走到画架前,执起一支灵毫笔。
“弟子不才,献丑了。”他微微一笑,蘸墨落笔。
笔走龙蛇,墨色淋漓。
他画的不是什么山水花鸟,而是一幅……星图?
不,不是简单的星图。墨迹在宣纸上晕开,渐渐勾勒出复杂的轨迹,星辰之间以细线相连,形成某种玄奥的图案。
张倾玄看着那图案,瞳孔微缩。
那是……北斗七星。
不,不止。旁边还有辅星、暗星,甚至标出了几颗现代天文学才发现的伴星。
这绝不是修仙界传统的星象图。
江郁启一边画,一边温声解说:“此图乃弟子观星百年所悟。北斗主死生,璇玑掌轮回,玉衡定命数……其间暗星虽微,却牵引主星轨迹,一如世间因果,看似无关,实则相连。”
他的声音清朗,讲解深入浅出,连对星象一窍不通的赵波德都听得入神。
张倾玄却越听越心惊。
这星图画得太精确了。精确到……像是有现代天文学知识打底。
难道江郁启也是……
不,不可能。如果他是穿越者,自己这十年不可能毫无察觉。
那这些知识哪来的?
张倾玄盯着台上温润如玉的徒弟,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画作完成。
江郁启放下笔,转向师尊,含笑拱手:“请师尊指点。”
张倾玄沉默片刻,缓缓道:“星轨玄妙,你能窥得一二,已属不易。”
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只是……那颗暗星的位置,似乎与《玄天星经》记载有出入?”
江郁启眼睛一亮:“师尊明察。此星是弟子七十三年前发现的,当时它尚在摇光之侧,如今已偏移三度。弟子推测,它或许并非固定星辰,而是……”
“巡天星使。”张倾玄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后悔了。
这是现代天文学里“周期性彗星”的概念,他怎么说出来了!
果然,江郁启怔住:“巡天……星使?”
台下,赵波德“啊”了一声:“就是彗星嘛!哈雷彗星那种!”
全场目光又转向赵波德。
张倾玄内心哀嚎:“完了完了,要穿帮了!”
他赶紧找补:“本座是说……此星或为上古大能所留法宝,循特定轨迹巡游天宇,故称‘星使’。”
这个解释很修仙,很合理。
江郁启深深看了他一眼,含笑点头:“师尊所言极是。”
危机暂时解除。
但张倾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接下来几个玄清宗弟子的展示,他都没怎么看进去,满脑子都是“江郁启到底是不是穿越者”“我刚才是不是暴露了”“赵波德会不会继续拆台”。
直到——
“最后,有请玄清宗宗主,张倾玄真人,为大家展示才艺!”
执事长老的声音响彻全场。
张倾玄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案几上。
什么?!
不是说了我不参加吗?!预案里明明写了!
他猛地看向执事长老,眼神冰冷。
长老吓得一哆嗦,小声道:“宗主,是……是苗宗主提议的,说想瞻仰您的风采……”
张倾玄转头,对上苗絮竹期待的目光。
旁边,郑伴沧也小声说:“张宗主,您就露一手吧,我们都想看看……”
台下,所有弟子眼巴巴望着他。
苏怡湖在底下握拳,用口型说:“师祖加油!”
孟云溪捂脸:“完了,师祖要社死了。”
江郁启站在台侧,唇角微扬,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张倾玄脑子里一片空白。
预案呢?我的预案呢?
哦对,预案第三条:如果有人邀我展示才艺,就说“本座近日感悟天道,不便打扰”。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拒绝——
“张宗主该不会……是不会吧?”一个声音响起。
是洛怀歌。
三师弟坐在席间,似笑非笑:“师兄可是修仙界第一人,琴棋书画剑,总该精通一样?”
张倾玄心头火起。
激将法!赤裸裸的激将法!
但他不能发火,他是宗主,要维持风度。
“本座近日确有所悟……”他试图挣扎。
“那正好展示一下嘛!”赵波德起哄,“张宗主!来一个!来一个!”
有人带头,其他年轻弟子也跟着喊起来:“宗主!来一个!来一个!”
场面一度失控。
张倾玄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期待的脸,忽然觉得……骑虎难下。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缓缓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