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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吃醋了? 江郁启“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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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音阁建在迎客峰半山腰的瀑布旁,三层飞檐,四面开窗,水声潺潺穿堂而过,确实是设宴的好地方。
未时三刻,各宗人员到齐。
张倾玄坐在主位,一身月白宗主常服,腰佩踏雪剑,神色冷淡如常。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指正悄悄抠着玉座的纹路——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江郁启坐在他左下首,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碟灵葡萄,剥好了,轻轻推到师尊手边。
张倾玄看了一眼葡萄,又看了一眼徒弟,内心OS:“又来了又来了,这种‘温柔体贴’的攻势最要命。根据《情感操控心理学》第三章,这叫‘渐进式侵入个人空间’……”
“张宗主这清音阁真是妙啊,借水声成天然音律,暗合天道。”苗絮竹举杯赞道。
“苗宗主过奖。”张倾玄抿了口茶——他不喝酒,这是全修仙界都知道的习惯,“听闻贵宗新收的赵小友,在音律上颇有天赋?”
来了来了,话题引到正主身上了!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坐在末席的赵波德。
少年正在努力跟一盘灵晶葡萄较劲——那葡萄皮自带微弱灵力护膜,需要用特殊手法剥。
他试了三次没成功,干脆连皮塞进嘴里,嚼得龇牙咧嘴。
被点名时,他吓得一噎,猛捶胸口。
“咳咳,张宗主好哇,我叫赵波德,广东汕尾人,今年十五岁,学大提琴的。”
一口粤语腔调的普通话,像在汤里撒了把跳跳糖。
全场寂静了三秒。
张倾玄手里的葡萄差点掉了。
江郁启剥葡萄的动作停住。
坐在后排的苏怡湖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孟云溪扶额,用口型说:“又一个。”
“大……提亲?”有长老茫然,“这是何种乐器?提亲还需专门学?”
“不是提亲啦!”赵波德急得比划,“是提琴!弦乐器!四根弦,这么——大!”
他张开手臂比了个夸张的长度。
张倾玄内心扶额:“这孩子普通话好像比陈海峰的东北话还离谱,不对,应该不是好像。”
苗絮竹轻咳一声,试图挽回局面:“波德是说……他来自广南道,自幼习琴。”
“不对不对,”赵波德很认真地纠正,“师父,我是广东汕尾,不是广南道。还有我学的是大提琴,西洋乐器,不是古琴。”
他比划着:“这么大,夹在腿中间拉的。你们这儿没有吗?那你们音修用什么?古筝?琵琶?还是直接吼?”
张倾玄深呼吸。
他维持着宗主的威严,缓缓开口:“赵小友……很有趣。”
内心却在尖叫:
广东!
还是汕尾!
大提琴!
这绝对是个穿越者!
还是身穿!
十五岁!
艺术生!
我的天哪这世界到底有多少穿越者?这是要开老乡联谊会吗?
苗絮竹显然已经习惯了徒弟的语出惊人,淡定地转移话题:“波德虽不通剑道,但对音律有独特见解。本座以为,音律之道与剑意或有相通之处,故特来与张宗主探讨。”
赵波德在一旁小声嘀咕:“有什么好探讨的啦,一个物理攻击一个精神攻击,都不是一个赛道的……”
张倾玄听清了。
他忽然很想接话:“确实,从能量传导效率来看,声波攻击的衰减系数远高于剑气……”
但他忍住了。
他是高冷的玄清宗主,不能讨论“衰减系数”。
“苗宗主所言极是。”张倾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音剑相通,古来有之。不知赵小友擅长何种曲目?”
问题抛回去,很安全。
既显得宗主关心后辈,又不会暴露自己其实连古琴有几根弦都不清楚。不对,我好像知道,毕竟妹妹之前学过,等等,是7根吗,还是10根?
赵波德眼睛一亮:“我会拉《天鹅》!圣桑的!还有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第一首前奏曲!就是那个‘噔噔噔噔——’”
他居然开始哼旋律了。
哼的是G大调前奏曲的开头,音准还不错,但用粤语腔哼出来,莫名有种“茶餐厅背景音乐”的既视感。
苗絮竹扶额:“波德,停。”
“哦。”赵波德乖乖闭嘴,但眼神还在发光,“张宗主,我穿越过来三个月了,所以还有点不习惯。”
“穿越”二字,他说得无比自然。
全场第二次死寂。
张倾玄手里的茶盏出现了细微裂痕。
江郁启抬眸,目光在赵波德和师尊之间转了个来回。
苏怡湖在底下疯狂掐孟云溪的大腿。
孟云溪咬牙忍着,脑子里已经在构思“如果师祖当场掉马该如何紧急抢救”的预案。
苗絮竹叹了口气,对张倾玄拱手:“张宗主见谅,这孩子在说胡话。他总说自己是从什么‘异世’来的,还说什么‘手机’‘WiFi’……本座请医修看过,说是神魂受了刺激。”
“我没有说胡话!”赵波德急了,“师父,我真的穿越来的!我们那儿有汽车有飞机有互联网!对了,你们这儿有没有穿越者联盟之类的?我想找组织!”
张倾玄:“……”
他现在很想站起来说“同志你好我也是”,但他不能。
他是玄清宗主,正道第一人,九千五百岁的老祖。
所以他只是淡淡一笑:“少年人想象力丰富,无妨。”
内心却在哀嚎:这孩子也太虎了吧!当着全修仙界大佬的面找组织!这要是真有穿越者联盟也早就被你吓解散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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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开始了。
为了招待万剑宗,膳房准备了丰盛的灵宴。张倾玄面前摆着他最爱吃的清蒸银鳞鱼,但此刻他食不知味。
因为赵波德就坐在他对面,而且话痨属性全开。张倾玄内心无语,这孩子怎么好像比他话痨的时候还要话痨,还有至少他还知道分场合呢。
“张宗主,你们修仙界有没有标准音高啊?就是那个A=440Hz?没有?那你们合奏怎么搞?各拉各的?”
“还有还有,你们音修攻击的时候,用的是纯粹声波还是掺杂灵力的精神攻击?
如果是声波攻击,那频率多少杀伤力最大?
要不要考虑共振原理?”
“对了,大提琴的四根弦是C、G、D、A,你们这儿乐器怎么调弦?用灵力绷紧?那张力怎么控制?会不会断?”
又是一串名词轰炸,有的还听不懂。
他只能高冷地:“食不言。”
赵波德“哦”了一声,扒了两口饭,又忍不住:“张宗主,您看起来好年轻啊,真的九千五百岁吗?那您听过唐朝的音乐吗?不对,唐朝在您之后……那您听过上古时期的音乐吗?有没有乐谱流传?”
张倾玄:“……没有。”
“那太可惜了。”赵波德叹气,“音乐史断层啊。”
坐在张倾玄旁边的江郁启忽然开口:“赵师弟对音律如此痴迷,可想过转修音律之道?”
他声音温和,但张倾玄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杀气?
赵波德没感觉出来,兴高采烈地说:“想啊!但我师父说我是剑修苗子,非要我练剑。我说我不喜欢打打杀杀,我喜欢音乐,她就说‘那你可以当音修,就是费灵石’。”
他模仿苗絮竹的语气,惟妙惟肖。
苗絮竹瞪了他一眼,对张倾玄苦笑:“让张宗主见笑了。这孩子天赋确实不错,金火双灵根,就是心思不在正道上。”
“音乐怎么不是正道了!”赵波德抗议,“贝多芬肖邦李斯特不都是大师——”
“波德。”苗絮竹语气沉下来。
赵波德蔫了,小声嘀咕:“封建大家长……”
张倾玄差点笑出声。
他赶紧低头吃鱼掩饰。
江郁启忽然伸手,用公筷夹了一块鱼腹肉,细细剔掉刺,放到师尊碟中:“师尊,这处的肉最嫩。”
动作自然,神情温柔。
张倾玄却觉得那块鱼肉像烫手山芋。
因为他看见,坐在苗絮竹身后的姜夏影,正痴痴地看着江郁启。
那眼神,张倾玄熟——跟苏怡湖磕CP时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内心OS:“完了完了,小白菜要被猪拱了。不对,郁启是白菜,姜夏影是猪?也不对,郁启是猪想拱我这颗老白菜?不对,我是园丁,等等我在想什么……”
他越想越乱,机械地把鱼肉塞进嘴里。
江郁启又给他盛了一碗汤。
姜夏影的眼神更痴了。
张倾玄内心哀嚎:“姑娘你看清楚,他这是在攻略我,不是在展示温柔人设!你别陷进去啊!这徒弟切开是黑的啊!还有,你小心不要被噎住呀!”
但他不能说。
他只能高冷地喝汤。
直到张倾玄看到因为还在喋喋不休的赵波德,好几个长老开始揉太阳穴。
他决定救场——用他浅薄的社交语言,心理学小技巧。
“呃。”张倾玄打断他,“今日既是四宗联谊,不如请赵小友现场演奏一曲,让我等领略异域音律?”
看我的转移话题大法,呵哈。
“好啊好啊!”赵波德兴奋地搓手,“不过我琴在客房,我去拿!”
他“嗖”地窜出去,卷起一阵风。
宴会暂时进入自由交流时间。
姜夏影抓住机会,端着酒杯袅袅婷婷走到江郁安席前:“江师兄,许久不见。听闻你前日突破至化神大圆满了?恭喜。”
江郁安礼貌起身:“姜师妹有心了。侥幸而已。”
“师兄何必自谦。”姜夏影眼神柔得能滴出水,“当年五宗大比,师兄一剑破九霄的风采,夏影至今难忘。”
张倾玄竖着耳朵偷听,内心:“开始了开始了!小白菜拱猪现场直播!等等我为啥有点酸……不对,我是园丁!园丁看自家白菜被拱当然会酸!”
他猛灌一口茶。
这时,右手边的苗絮竹忽然低声问:“张宗主,您看郑长老今日,可还精神?”
张倾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文通阁那边,郑伴沧长老今日穿了身崭新的烟灰色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襟危坐。
只是眼神一直往苗絮竹这边瞟,两人目光一撞,他立刻低头,耳根通红。
张倾玄内心:“哦——副CP线推进了。郑长老这暗恋搞得,比郁启还明显,等等,不对,我们才不是CP。”
他斟酌着用词:“郑长老今日气色甚佳。听闻他前日炼成一炉‘定颜丹’,可保容貌百年不变。”
——这话可是精心设计的!既夸了郑伴沧,又暗戳戳迎合了苗絮竹爱美的心理,还点出“郑长老炼丹是为谁”的潜台词!
张倾玄觉得自己简直社交天才。
苗絮竹果然眼睛微亮:“定颜丹?可是用雪岭冰莲做主材的那方?”
“正是。”张倾玄乘胜追击,“郑长老为此亲赴极北,耗时三月才寻得千年冰莲。”
“他……”苗絮竹抿唇,指尖无意识摩挲杯沿,“倒是用心。”
张倾玄内心给自己放烟花:“助攻成功!果然社交就是要找准关键信息点!我成长了!”
他高兴得有点忘形,转头对江郁安那边扬声道:“郁启,姜小友既如此推崇你的剑法,不妨改日指点她几招?”
话音落下,全场一静。
江郁启缓缓转过头,看向师尊。
那眼神——温柔得可怕。
“师尊说得是。”他微笑,“不过姜师妹是万剑宗高徒,剑法自有苗宗主指点,弟子怎敢僭越。”
张倾玄背后一凉。
完了,说错话了。
这是吃醋了!绝对是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