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花期》南柯如烟

7、海桐的秋日长昼 一

　　一场凉雨过后，梧桐巷的路面洇着湿意，叶子被风卷着，簌簌往书店门口飘。

　　早上七点零五分，海桐踩着露水推开店门，门楣上的风铃叮当作响，惊飞了檐下一只麻雀。她刚把抹布浸进水桶，巷口花店的张姐就抱着一捆向日葵过来了，明晃晃的花盘撞得人眼睛发亮。

　　“桐桐，新到的向日葵，刚从花棚里摘的，杆子直，花盘大，□□店里肯定好看。”张姐把花往台阶上一放，伸手就要帮她搬。

　　海桐擦手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眼张姐脸上的笑，眼底的那点沉郁淡了些。她接过张姐手里的花束，指尖触到粗糙的花杆：“要多少钱？”

　　“什么钱不钱的。”张姐摆摆手，又瞥见收银台旁落了灰的藤椅，话锋转了转，“就当我给你添点人气，你这店最近太静了。”

　　海桐没接话，转身从货架上拿了本新到的《花卉图谱》递过去：“抵花钱，刚到的，你养花用得上。”

　　张姐接过书翻了两页，笑得合不拢嘴：“你这丫头，就是太较真。”她临走前，拍了拍海桐的肩膀，“晚上巷口烧烤摊开张，喊上你室友，一起来凑凑热闹？”

　　海桐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知道了，张姐。”

　　向日葵被她插进粗陶花瓶里，摆在收银台正中央，明黄的颜色把满屋子的墨香都衬得亮堂了些。可她看着那花盘，总想起那天晚上，王磊拎着烤串冲进来时，眼里亮得像星星的光。她赶紧别过脸，拿起毛笔，蘸了墨，开始给新到的古籍写题跋。

　　十点半，门口的风铃又响了，是室友林晓挎着帆布包跑进来，手里还拎着两杯热拿铁。

　　“桐桐！我跟你说，系里那个古籍修复的讲座，老师说可以带咱们去市图书馆看宋版书，周六早上八点，去不去？”林晓把拿铁往她手边放，眼睛扫过满桌的宣纸和古籍，“你又写了一早上？别老闷在店里，人都要发霉了。”

　　海桐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周六我要开店。”

　　“开什么店！”林晓抢过她手里的毛笔，“我帮你看一天！再说了，还有陈墨、小夏她们，说好了周六晚上去唱K，给你办个‘摆脱烦心事专场’，你敢不去试试？”

　　陈墨是她的同门师姐，小夏是大学时的舍友，几个姑娘凑在一起，总能把天聊得热热闹闹。海桐看着林晓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弯了弯，那点笑意却没到眼底：“知道了，去。”

　　林晓看她松口，立刻掏出手机翻聊天记录：“你看你看，小夏都订好包间了，还说要给你带她新烤的曲奇。对了，上周我们去爬山，你没去，陈墨拍了好多云海的照片，回头发你。”

　　她叽叽喳喳说着话，海桐听着，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那里还留着王磊上次放平板电脑时，不小心磕出来的小印子。

　　中午十二点，林晓拽着她去巷口的面馆吃牛肉面。刚坐下，邻桌就传来熟悉的笑声，是陈墨和小夏，手里还拎着刚买的糖葫芦。

　　“逮到你了！”小夏把一串山楂糖葫芦塞到她手里，“我就知道林晓能把你揪出来，你再闷在书店里，就要跟那些古书长在一起了。”

　　陈墨挨着她坐下，点了碗番茄鸡蛋面，轻声说：“张姐跟我说了点事，桐桐，别太跟自己较劲。”

　　海桐咬了口糖葫芦，山楂的酸混着糖的甜，呛得她眼眶有点热。她低头搅着碗里的面，没说话。

　　下午两点，海桐回到书店。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向日葵的花瓣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店里没人，风铃安安静静的，她趴在收银台上，看着那瓶向日葵，忽然想起那天王磊给她看海棠AR动画的样子。

　　他说，要加个互动功能，扫一下书签，就能听见风声。

　　风声？

　　窗外的风正好吹进来，卷着梧桐叶，落在窗台上。海桐伸手去抓，指尖只碰到一片微凉的叶子。她把叶子夹进那本写了一半题跋的古籍里，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风吹过的梧桐巷。

　　晚上七点，林晓和小夏来拽她去烧烤摊。张姐早就占好了位置，桌上摆着烤串、毛豆和冰镇啤酒。烟火气混着孜然香，飘得整条巷子都是。

　　有人起哄让海桐唱歌，她摆摆手，拿起一串烤面筋，慢慢啃着。看着身边说说笑笑的人，看着张姐忙着给大家递烤串，看着林晓和小夏抢着喝一瓶啤酒，她心里的那点沉郁，好像被这烟火气冲淡了些。

　　可当巷口的路灯亮起来，暖黄的光洒在地上，她又想起那天晚上，王磊拎着烤串冲进来时，也是这样的光。

　　她悄悄起身，跟张姐说了声“先回店里”，然后沿着梧桐巷往回走。叶子在脚下沙沙响，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书店的灯还亮着，向日葵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开着。她坐在收银台后，翻开那本夹着梧桐叶的古籍，指尖划过书页上的字，忽然就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