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花期》南柯如烟

6、烤串香里的摊牌与沉默的告别 暮色彻

　　暮色彻底漫进梧桐巷时，王磊拎着两大袋烤串和一个保温袋冲回了书店。塑料袋摩擦的声响混着孜然和炭火的香气，瞬间填满了这个满是墨香的小空间。

　　“快，趁热吃！”他把袋子往收银台上一放，手脚麻利地拆开包装，羊肉串、烤面筋、烤茄子冒着热气，油光锃亮。他又从保温袋里掏出一瓶温热的红枣桂圆茶，拧开盖子递到海桐面前，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知道你不爱喝凉的，特意绕路去奶茶店买的热饮，你尝尝甜不甜。”

　　说完，他才从袋子里摸出一瓶冰镇啤酒，“啪”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忙活这么久，总算能松口气了，今晚就当咱们开心小聚一下。”

　　最后那句“小聚”说得随意又真诚，半点邀功的意味都没有，完全是把海桐当成了最想分享喜悦的人。

　　海桐坐在收银台后的木椅上，指尖攥着温热的杯身，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却没焐热她心底的凉。她看着王磊忙前忙后地摆烤串，看着他喝啤酒时眉眼舒展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他激动而升起的雀跃，早就被下午的难堪和别扭压得没了踪影。

　　王磊把一串烤得焦香的羊肉串递到她嘴边，语气带着惯有的亲昵：“尝尝，巷口大爷的手艺，我特意让他少放了点辣，怕你吃不惯。”

　　海桐偏头躲开了，自己拿起一串，小口小口地啃着，没说话。

　　王磊也不介意，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跟她念叨工作室的规划：“等钱到账，我先给兄弟们换两台好电脑，再租个大点的场地，不用再挤郊区民房了……对了，你的海棠AR，我打算加个互动功能，用户扫书签的时候能自己调花瓣颜色，肯定有意思。”

　　他说得眉飞色舞，眼里亮着光，像是已经看到了项目成功的样子。

　　海桐听着，忽然觉得有点没劲。他的世界里，装满了AR、项目、兄弟们的生计，而她呢？好像只是他忙里偷闲时，用来调剂生活的一点甜。

　　吃到一半，王磊忽然盯着她的嘴角笑了起来。他放下手里的烤串和啤酒，抽了张纸巾，伸手就想去擦她的嘴角：“沾到孜然粒了，别动。”

　　那只手带着炭火的温度和淡淡的啤酒香，在离她脸颊还有半寸的时候，被海桐猛地挥开了。

　　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决绝。

　　王磊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敛了下去。他看着海桐，眼里带着点困惑，像是没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翻脸——在他看来，这种下意识的亲近，是关系变好的证明，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海桐抬起头，眼底没有了平时的羞赧和躲闪，只剩下一片冰凉的平静。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王磊，你到底想怎么样？”

　　王磊愣了愣，收回手，指尖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巾，语气带着点茫然：“什么怎么样？就……一起吃点东西，分享一下开心的事啊。”

　　“不是分享。”海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疲惫，“是我们。我们算什么？”

　　她看着他，指尖攥得发白：“你天天来书店，给我带吃的，把我的书签做成动画，让所有人都打趣我们，可是你从来不说清楚。你喜欢这种不清不楚的拉扯，你觉得这样挺好，慢慢来，不急。可是我不行，王磊，我讨厌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憋了很久的话全说了出来：“我要的不是你这种没名没分的亲近，不是别人调侃时你这种不承认也不否认的态度。我要的是一句准话，清清楚楚的准话。”

　　她看着他，眼里带着最后一点期待：“现在，你能给我一句准话吗？”

　　书店里静得可怕，只剩下窗外风吹梧桐的沙沙声，和烤串慢慢冷却的滋滋声。

　　王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猛地一揪。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脱口而出那些藏在心里的话。他想说其实每天来书店，根本不是为了躲清静，是为了看她描书签时低头的样子；想说把她的海棠做成AR动画，不是一时兴起，是觉得她的画值得被好好珍藏；想说拿到一百万预付款的那一刻，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她。

　　可话到嘴边，最终只说出了一句：“海桐，我现在……真的很忙。”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海桐眼底最后一点光。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自嘲。她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疏离：“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晚风带着梧桐絮吹进来，拂过她的头发。她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王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王磊，我不等你了。你去忙你的项目吧。”

　　“以后，别再来了。”

　　说完，她轻轻带上了门。

　　王磊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巾，啤酒的凉意从指尖漫上来。他看着紧闭的店门，看着桌上慢慢冷却的烤串和还冒着热气的红枣桂圆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

　　他想追出去，想解释，想告诉她他不是不在乎，是太怕辜负。

　　可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出去。

　　他总觉得，等一等，再等一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不知道，有些话没说出口，会在一个人的心里，凿出一个空洞。一个一辈子都在证明她“不被爱”的空洞。

　　他更不知道，这一转身，会把两个人的路，岔开到看不见彼此的地方。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半是项目冲刺的紧绷，一半是海桐泛红的眼眶。

　　窗外的梧桐絮，飘得漫天都是，像一场无声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