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宗门老祖，打击非法穿越者系统》北海青竹

7、降智进行时。 张倾玄：僵

　　又过了七日。
　　玄清宗外迎来了一场罕见的初春细雪
　　——说是春雪，实则仍是寒冬未尽。护山大阵外朔风呼啸，阵内却也难得地飘起了细碎的雪沫，落在常青的灵植上，很快化开，留下一层湿漉漉的水光。
　　张倾玄站在主殿外的露台上，望着这场不合时宜的雪，眉头微蹙。
　　天象有异。
　　修士修为到了他这般境界，对天地气机的感应已近乎本能。
　　这场雪来得突兀，雪中隐约带着一丝，不该有的生机？
　　盗取生机？
　　不知怎的他脑海里突然想到这个词，让他有一种从第六感上来讲不太舒服的感觉。
　　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个词呢？
　　正思索间，吴祈安匆匆赶来，面色凝重：“宗主，后山有异动。”
　　“说。”
　　“江师弟洞府方向，半个时辰前忽然灵力暴动，似有突破之兆。但波动极其诡异，不似雷法，也非剑道，倒像是——-”
　　“像是什么？”
　　吴祈安犹豫了一下：“像是某种，某种，化形劫。”
　　张倾玄眼神一凝。
　　化形劫，那是妖兽修行到一定境界，褪去兽身、化作人形时必经的天劫。可那只熊猫，满打满算被江念安捡回来也不到一个月，哪来的修为引动化形劫？
　　除非——
　　“走。”
　　他身形一闪，已化作流光向后山掠去。
　　江念安的洞府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大多是闻讯赶来的弟子，还有几位当值的长老。
　　众人远远站着，不敢靠近——洞府上空，一团五彩斑斓的灵力旋涡正在缓缓旋转，旋涡中心隐约可见雷光闪烁，却又不像寻常雷劫那般暴烈，反而透着一种，一种，诡异的柔和。
　　苗灵儿也在人群里，踮着脚张望，脸上满是担忧。
　　张倾玄落在众人前方，神识铺开，瞬间笼罩了整个洞府。
　　然后，他看见了。
　　洞府内室，江念安盘膝而坐，周身灵力流转，竟是在护法吗？
　　而他面前，那只熊猫蜷缩在一团柔和的白光中，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黑白皮毛褪去，四肢拉长，圆滚滚的身躯变得纤细。
　　它在化形。
　　张倾玄心中一沉。
　　这不对劲。化形劫是天地考验，外人根本无法插手。可江念安此刻分明在以自身灵力为熊猫疏导、护持，这哪里是渡劫，分明是一种——-灌顶。
　　更诡异的是，那团五彩旋涡中的灵力，竟有七八成被江念安吸收了，只有两三成落在熊猫身上。
　　这根本不是化形劫。
　　这是某种——仪式。
　　“师尊。”
　　江念安的声音忽然在张倾玄神识中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掩不住兴奋：“白团，它要化形了。”
　　（张倾玄：它？这不太好吧，动物它吗？）
　　张倾玄没有回应，只是冷冷看着。
　　白光越来越盛，熊猫的轮廓彻底消失。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人形蜷缩其中，约莫三四岁孩童大小。
　　接着，白光骤然收敛。
　　洞府内，一切归于平静。
　　江念安睁开眼睛，看向面前——
　　一个约莫三岁的小女孩，赤着脚站在地上。
　　她生得玉雪可爱，圆圆的脸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头上还顶着两只毛茸茸的熊猫耳朵，身后一条短短的黑白尾巴轻轻摇晃。身上裹着一件明显过大的白色袍子——是江念安的外袍。
　　她眨了眨眼，先是低头看看自己的小手小脚，接着抬头看向江念安，嘴角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江师兄！”
　　声音清脆稚嫩，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
　　江念安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眼神从震惊，到茫然，再到某种近乎痴迷的温柔。
　　“白团，是你吗？”
　　“是我呀！”小女孩蹦蹦跳跳地扑过来，一把抱住江念安的腿，“谢谢江师兄帮我化形！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江念安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洞府外，张倾玄闭上了眼睛。
　　不是不忍看。
　　是怕自己忍不住，现在就进去把那东西掐死。
　　他“听”见了。
　　在熊猫化形完成的那一刻，那熟悉的、属于穿越女大学生的心声，又响起来了——
　　【成功了！真的化形成功了！系统诚不欺我！虽然只是三岁幼童形态，但总比当熊猫强！】
　　【江师兄这表情，嘻嘻，看来是被萌到了。不枉我选了最可爱的化形模板。】
　　【接下来就该刷好感度了。幼童形态有个好处——做什么都不会被怀疑，还能名正言顺地撒娇要抱抱】
　　张倾玄睁开眼，眸中一片冰冷。
　　果然。
　　什么化形劫，什么天地考验，全都是这“系统”搞的鬼。
　　它（他）用某种手段模拟了化形过程，借江念安的灵力完成蜕变，还故意选了最无害、最惹人怜爱的幼童形态。
　　好算计。但是凭什么别人有天赋，又努力，还经历那么多苦难，得到的东西她轻易得到？
　　若只是这样的还好，毕竟运气也算是实力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就算是别人给的，要是对方自愿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但是如果是通过邪法迷惑甚至是控制，掠取他人的话，
　　呵——-
　　张倾玄的眼里带来一股淡淡的杀气，如果是之前的江念安肯定会发现的，只是可惜了。
　　洞府门开了。
　　江念安牵着那小女孩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张倾玄从未见过的神情——像是初为人父的喜悦，又像是信徒看见神迹的虔诚。
　　众弟子都愣住了。
　　“江、江师叔，这是？”
　　“白团化形了。”江念安语气平静，却掩不住那一丝炫耀，“她现在叫白团子。”
　　白团子。
　　张倾玄感觉嘴角都差一点抽搐了一下。
　　这名字，还真是既简单又粗暴。
　　不过，这个人好像还挺有版权意识的（熊出没），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或者是其他什么别的原因。
　　小女孩——白团子躲在江念安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众人。
　　（张倾玄：这名字改之前和改之后区别好像不大呀，好像有点白改了啊）
　　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爱。
　　苗灵儿第一个冲上去：“白团，啊不，白团子！你还认得我吗？”
　　白团子眨了眨眼，甜甜一笑：“灵儿姐姐！”
　　苗灵儿顿时被萌化了，蹲下身就想抱她。
　　江念安却侧身一挡，语气微冷：“她刚化形，还很虚弱。”
　　“我、我就抱一下”苗灵儿委屈。
　　“不行。”
　　两人僵持间，白团子忽然看向张倾玄。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张倾玄分明看见，那双看似天真的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厌恶？
　　不是孩童的怕生，也不是对陌生人的戒备。
　　是确确实实的厌恶，像是看见了什么碍眼的东西，恨不得立刻清除。
　　接着，心声响起——
　　【这就是那个冰山老祖，呵，装得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还不是被我的化形惊到了？系统说得对，这人对江师兄影响太大，得想办法让他离远点】
　　张倾玄：呵呵呵，6
　　张倾玄眼睛微微眯起。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可心里，却翻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心酸吗？有点。
　　看着自己养了三百年的徒弟，此刻牵着一个来路不明的东西，眼神里全是对方——而那个东西，却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自己从徒弟身边挤走。
　　难受吗？也有。
　　江念安是他穿越后接触最多的人，虽然那份偏执让他困扰，但至少那是真实的。
　　可现在呢？江念安眼里还有师尊吗？还有剑道吗？还有玄清宗吗？
　　恐怕只剩下这只熊猫了。
　　但最强烈的，是恶心。
　　那种像是吞了苍蝇一样的恶心。
　　张倾玄想起穿越前看过的那些“团宠”小说——主角穿成萌宠/幼崽，被所有人宠上天，反派各种嫉妒陷害，最后主角打脸逆袭。
　　当时只觉得套路，无聊，翻两页就弃了。
　　可现在，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发生在自己徒弟身上，
　　他好像更真切地体会到，这种被系统操纵的情感，被套路支配的关系，被一个穿越者用“萌宠”“幼崽”的外壳肆意玩弄人心的戏码
　　———有多让人作呕。
　　“师尊。”
　　江念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张倾玄抬眼，看见江念安牵着白团子走到他面前，恭敬行礼：“白团已成功化形，弟子想，正式收她为徒。”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寂静。
　　收徒？
　　收一只刚化形、来历不明的食铁兽为徒？
　　而且还是玄清首徒的亲传弟子？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欲言又止。弟子们更是目瞪口呆，连苗灵儿都愣住了。
　　张倾玄看着江念安。
　　那张脸上写满了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恳求——像是在说：师尊，求你成全我。
　　他忽然很想笑。
　　笑自己这半个月来的“静观其变”，笑自己还指望江念安能清醒过来，笑自己居然会对这只熊猫抱有一丝“或许没那么糟”的幻想。
　　“念安，”张倾玄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可知，玄清宗收徒的规矩？”
　　“弟子知道。”江念安垂眸，“需身世清白，需通过问心阶，需要——”
　　“她过了问心阶吗？”
　　“……”
　　“她身世清白吗？”
　　“……”
　　“她连人话都说不利索，你要教她什么？”张倾玄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刀，“教她怎么撒娇？怎么卖萌？怎么让你荒废剑道？”
　　江念安脸色白了。
　　白团子却在这时扯了扯他的袖子，仰起小脸，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江师兄，师尊是不是不喜欢团子？”
　　（张倾玄：这版权意识，我真是话说早了。）
　　张倾玄心想，这两个人连供词都没对上，还有脸在这里恶心我？
　　我是什么脾气特别好的人吗？
　　那声音带着哭腔，软糯可怜。
　　江念安心头一颤，连忙蹲下身：“不是，师尊他”
　　“团子会很乖的”白团子抽抽搭搭，“团子会努力修炼，不给江师兄添麻烦，团子只是，只是想有个家”
　　这话说得，周围几个女弟子眼圈都红了。
　　苗灵儿更是忍不住道：“老祖，团子这么可怜，您就——”
　　“住口。”张倾玄一个眼神扫过去，苗灵儿顿时噤声。
　　他重新看向江念安：“你要收她为徒，可以。”
　　江念安眼睛一亮。
　　“但，”张倾玄话锋一转，“需按宗门规矩来。三个月后是下一次收徒大典，届时她若能通过所有考核，本座亲自为她举行拜师礼。”
　　“这——”江念安急了，“三个月太久，团子刚化形，需要人教导…”
　　“那就由你亲自教。”张倾玄淡淡道，“这三个月，她算你的‘记名弟子’，可随你修行。但——不得入内门，不得享亲传待遇，不得离开后山范围。”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也是最后的试探。
　　他想看看，江念安会不会为了这只熊猫，连宗门规矩都不要了。
　　江念安沉默了。
　　他看着怀里眼泪汪汪的白团子，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师尊，最终咬了咬牙：“弟子，遵命。”
　　张倾玄心中最后一丝期望，彻底熄灭。
　　原来在江念安心里，这只熊猫居然真的比宗门规矩重要。
　　哪怕只是暂时的妥协，他也选了熊猫。
　　“去吧。”张倾玄转过身，不再看他们，“好生教导，莫要让本座失望。”
　　江念安深深一揖，牵着白团子离开。
　　众弟子也纷纷散去，只是临走时，不少人都用复杂的眼神看向张倾玄——有不解，有同情，也有隐隐的责备。
　　仿佛他才是那个欺负幼崽的恶人。
　　露台上，只剩下张倾玄一人。
　　雪还在下，细细碎碎，落在他的肩头、发梢。
　　他没有用灵力挡开。
　　只是站着，望着后山方向，望着江念安洞府所在的那片竹林，感觉胸口有一点痛，有点心情烦躁。
　　许久，他叹了口气，低声自语：
　　“这就是所谓的团宠吗？”
　　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一丝疲惫，还有一点浓得化不开的恶心。
　　他想起白团子看自己时那厌恶的眼神。
　　想起江念安为了她顶撞自己的模样。
　　想起那些女弟子们心疼怜爱的表情。
　　这一切，都像极了那些小说里的桥段——穿越者装可怜博同情，主角团无脑护短，反派（也就是他）各种阻挠最后被打脸。
　　当这一切真的发生在眼前，发生在自己身上时
　　——-张倾玄真的觉得反胃。
　　他转身走回殿内，石门缓缓闭合，将风雪隔绝在外。
　　殿中空旷，灯火幽暗。
　　张倾玄在案前坐下，铺开玉简，提笔。
　　笔尖悬在半空，久久未落。
　　最终，他写下一行字：
　　“穿越者形态：熊猫化形幼童。”
　　“系统类型：萌宠攻略/团宠养成。”
　　“影响范围：江念安（重度），多名女修（中度）。”
　　“当前威胁：极高。”
　　写完这些，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中不断闪过刚才的画面——
　　白团子泪眼汪汪的样子。
　　江念安心疼呵护的样子。
　　众弟子同情怜悯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让他胸口发闷。
　　他不是没有感情。
　　穿越一年，他早已把江念安当成真正的徒弟。那孩子虽然偏执，虽然极端，但至少对他这个师尊是真心实意的。
　　可现在呢？
　　那只熊猫用系统操控了江念安的情感，把他变成了一个，只会围着幼崽转的傻子。
　　而自己这个师尊，在江念安心里，恐怕已经成了阻碍他“养崽”的恶人。
　　张倾玄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觉得累。
　　比连续推演三个月功法还累。
　　比处理宗门十年积压的事务还累。
　　那是一种从心底蔓延上来的疲惫。
　　正因为他对这个世界有归属感，对这个世界有爱，对宗门有责任心和对守护众生的信念和决心以及坚定的追求，更有对他地位的捍卫
　　——-让他对这些穿越者，对这些系统的从觉得有意思变成现在的厌倦。
　　“师尊。”
　　殿外忽然传来江念安的声音。
　　张倾玄睁开眼：“进来。”
　　石门推开，江念安独自走进来——白团子没跟来。
　　他走到案前，深深一揖：“弟子，为方才的失礼，向师尊请罪。”
　　张倾玄看着他：“何罪之有？”
　　“弟子不该当众顶撞师尊，不该不顾规矩。”江念安低着头，“团子她她还小，不懂事，弟子会好好教她。”
　　这话说得诚恳。
　　可张倾玄听在耳里，只觉得讽刺。
　　“你可知，”他缓缓道，“食铁兽化形，至少需要金丹期的修为？”
　　江念安一怔。
　　“你捡到她不到一个月，她便化形成功——你认为这正常吗？”
　　“……”
　　“她化形时，你为她护法，可曾感觉到天地威压？可曾感应到雷劫淬体？”
　　江念安脸色渐渐变了。
　　他回忆着方才的情景——确实，没有天威，没有雷劫，只有一团柔和的灵力和系统提示？
　　等等，系统？
　　江念安猛地抬头：“师尊的意思是———”
　　“本座没什么意思。”张倾玄打断他，“只是在好心提醒你——修行之路，基本上从无捷径。若有，大概率也是陷阱。”
　　他起身，走到江念安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江念安能看清师尊眼底那抹深不见底的寒意。
　　“念安，”张倾玄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你三百岁了。该学会用脑子想问题，而不是用眼睛，更不是用‘心’。”
　　江念安浑身一震。
　　他听懂了师尊的言外之意——你在被操控，你在被愚弄，你在犯蠢。
　　可下一秒，脑海中忽然响起白团子软糯的声音：“江师兄怎么去了这么久呀？团子一个人害怕。”
　　那声音带着哭腔，可怜兮兮。
　　江念安心头一紧，那些刚刚升起的怀疑瞬间消散，只剩下对白团子的心疼。
　　“弟子明白了。”他垂眸，声音有些干涩，“弟子会注意的。”
　　张倾玄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挣扎，和迅速回归的“痴迷”。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白说了。
　　那只熊猫的系统，已经深深刻进了江念安的神魂。除非强行剥离，否则无解。
　　“去吧。”张倾玄摆摆手，转过身，“好生‘教导’你的记名弟子。”
　　江念安躬身退下。
　　殿门再次闭合。
　　张倾玄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许久未动。
　　窗外，雪越下越大。
　　寒意透过石门缝隙渗进来，让殿内的温度一点点下降。
　　张倾玄忽然想起穿越前，某一天。
　　那时他还是个凡人，还躺在床上看小说，吐槽着
　　“有些团宠文可真吓人，所有人全都像是失了智一样”
　　“妈呀，这主角光环太假了吧，有的真是腻歪的太过了”
　　“过过过，看的人——至少我不太舒服”。
　　现在他成了修仙界老祖，却要亲身体验这种“腻歪”和“假”。
　　不过，算了，至少我还有实力，至少我没成被吸血被控制的那个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寒风夹着雪沫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后山竹林深处，隐约可见一点暖黄的灯光——那是江念安的洞府。
　　此刻，那洞府里一定很温暖。
　　有软垫，有零食，有江念安全心全意的宠爱。
　　还有一只伪装成幼崽的穿越者。
　　张倾玄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罢了。”
　　他低声说，不知是对谁。
　　“你要演团宠，我就陪你演。”
　　“只是——”
　　他转身，走向密室。
　　“别演砸了。”
　　“不然———”
　　后半句话消散在风里。
　　只有窗外的雪，还在无声地落。
　　落满玄清七十二峰。
　　落满这个越来越荒唐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