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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们“吸嗨了”? 张倾玄: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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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
只过了短短三日,张倾玄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得寸进尺”。
白团子化形幼童的消息传开后,整个玄清宗都炸开了锅。
那些本就对她感兴趣的女修们更是找到了由头,每天变着花样往后山跑——今天送灵果,明天送新衣,后天送玩具。
江念安的洞府门口,俨然成了“团宠粉丝后援会”集会地。
张倾玄起初还忍着,想着不过是个三岁孩童模样,闹腾些也正常。
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而且是大错特错。
那只熊猫——现在该叫白团子了——骨子里的傲慢,在化形后暴露无遗。
她不再像当熊猫时那样只会“嗯嗯”叫,而是开始说话了。用词稚嫩,语气软糯,可说出的话嘛——
“灵儿姐姐,这个灵果不好吃,我要吃冰凌橘树结的果子。”
“柳师姐,这件衣服料子不够软,我要天蚕丝织的。”
“李长老,你炼的养颜丹味道太苦了,能不能做成糖豆?”
这些话从一个三岁孩童嘴里说出来,本该让人觉得童言无忌。
可偏偏,那些女修们听了,非但不觉得有问题,反而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应承下来——
“好好好,姐姐明天就去找冰凌橘树!”
“天蚕丝是吧?师姐这就去织锦堂要!”
“糖豆?没问题!长老给你炼一炉草莓味的!”
张倾玄透过神识“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谬。
冰凌橘树四百年才结一次果,整个玄清宗都没多少,是留着给元婴修士突破用的。天蚕丝是炼制高阶法袍的材料,一匹价值上万灵石。养颜丹做成糖豆?炼丹长老不要面子的吗?
可这些,在白团子一句软软的“我想要”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更让张倾玄警觉的是,白团子的“要求”范围,正在迅速扩大。
第一天,她要零食、要玩具。
第二天,她要漂亮衣服、要灵宠。
第三天——
她要江念安的剑。
准确地说,是江念安那把惊雷剑的剑穗。
“江师兄的剑穗好漂亮,”白团子抱着江念安的腿,仰着小脸,眼睛眨啊眨,“团子也想有一个。”
江念安摸摸她的头:“等团子长大了,师兄给你炼一个更好的。”
“不要嘛,”白团子嘟起嘴,“团子现在就要,就要江师兄这个!”
江念安犹豫了。
惊雷剑是他的本命法器,剑穗虽是小物,却也随他征战百年,沾染了雷灵剑意。给小团子玩
——-似乎不太合适。
可白团子眼圈一红,声音带着哭腔:“江师兄小气,团子只是想看看。”
“好好好,给你看,给你看。”江念安立刻投降,解下剑穗递给她。
白团子破涕为笑,拿着剑穗把玩起来。周围的苗灵儿等人更是连声夸赞
“团子真可爱”
“江师兄好宠”。
神识观察中的张倾玄,眉头越皱越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宠爱”了。
这是在试探底线——江念安的底线,也是玄清宗的底线。
而白团子,显然不满足于此。
第四天中午,张倾玄正在主殿处理宗门事务,苗灵儿带着几个女修求见。
“老祖,”苗灵儿行礼,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团子说,想看看您的剑。”
张倾玄手中的笔顿了顿。
“什么剑?”
“就是,老祖您的本命剑,踏雪。”苗灵儿眼睛亮晶晶的,“团子说老祖的剑一定很漂亮,她想摸一摸。”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侍立在旁的吴祈安脸色瞬间变了,看向苗灵儿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傻)子。
踏雪剑。
玄清宗主张倾玄的本命剑,天生地养,在极北之地集万年寒玉精华而成,冰风双属性,剑出如雪落山河,曾斩过魔尊,镇过妖王,被主人用神魂连接,是修仙界公认的十大神剑之首。
现在,有人想拿它,给一个三岁幼童玩???
张倾玄缓缓放下笔,抬眼看向苗灵儿。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诡异。
“你再说一遍。”
苗灵儿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颤,但还是鼓起勇气:“团子她就是想看看,老祖能不能……”
“不可能。”
三个字,斩钉截铁。
苗灵儿愣住了。
她身后的几个女修也愣住了。似乎没料到,老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毕竟江师兄的剑穗都给了啊。
“老祖,”另一个女修忍不住开口,“团子还小,就是好奇——”
“好奇?”张倾玄缓缓起身,走到苗灵儿面前,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若是有朝一日,她好奇你的灵根,你的心脏呢?你愿为之而死吗?”
“……”
“你可知,本命剑与主人神魂相连,稍有损伤,主人便会反噬?”
“……”
“你可知,”张倾玄的声音越来越冷,“一个三岁孩童,拿不稳剑。
万一伤了,谁负责?
万一剑伤了,谁赔得起?
杀了她偿命都不够,毕竟你说,她算个什么东西?”
苗灵儿脸色发白,咬着嘴唇:“可团子说她只是想…..”
“她想,你就来求?”张倾玄打断她,
“她想看天,你是不是要去把天捅个窟窿?
她想看海,你是不是要把东海搬来?
万一有一天,她想看生灵涂炭,你就去屠城吗?
你有脑子吗?”
这话说得重了,但他觉得还不够。
苗灵儿眼圈一红,眼泪掉下来:“老祖,您太苛刻了,团子她那么可爱,就是想看看剑而已。”
“可爱?”张倾玄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嘲讽。
“因为可爱,就可以无视一切?无视生命?
因为可爱,就可以为所欲为?她要是想让你去死,你愿意吗?
甚至是只是因为可爱,就连本座的本命剑,都要拿出来给她当玩具?”
他看向那几个女修:“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女修们低下头,不敢说话。
但张倾玄从她们的眼神里看出来了——是的,她们真这么想。
因为白团子可爱,因为白团子会撒娇,因为白团子让她们觉得“开心”——
所以一切事情,一切常识,甚至是一切底线,都可以退让。
哪怕那是本命剑。
哪怕那是宗门至宝。
甚至哪怕那是一个修士的命。
张倾玄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
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恶心。
他感觉有点想吐,有点头疼,
——甚至有点想杀人了。
今日还好是我,有实力拒绝他们;
可是,若明日是个没实力没背景的小修士
——甚至是凡人呢?
他考虑要不要把这熊猫现在就杀了,或是把所有变成傻子的人都关起来。
现在的感觉,就像你看着一群人围着一坨屎,争先恐后地夸它香,还要逼你也去闻一闻。
就,就好像吸毒了一样。
那种荒诞,那种愚昧,那种被系统操控后彻底丧失理智的疯狂,简直是
——令人作呕。
“滚出去。”张倾玄转身,不再看她们,“今日之事,本座当做没发生。若有下次——”
他顿了顿,声音冰寒彻骨:
“你们就自己去思过崖,想明白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分寸,什么叫脑子。
或者,别逼本座让你们想看的踏雪见见血,更不要逼本座直接为民除害”
苗灵儿等人吓得浑身一抖,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殿门闭合。
张倾玄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吴祈安小心翼翼上前:“宗主,要不要——”
“不必。”张倾玄抬手,“她们被影响了,但不是故意的。”
他知道,苗灵儿她们本质不坏。只是被白团子的“系统”扭曲了认知,把荒谬当合理,把任性当可爱。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只熊猫。
还有它背后那个,该死的系统。
“宗主,”吴祈安低声道,“江师弟那边,似乎也——”
“说。”
“昨日有弟子看见,江师弟让白团子,碰了惊雷剑。”
张倾玄猛地转身:“什么?”
“不是剑身,是剑柄。”吴祈安连忙补充,“但也不妥。”
何止不妥。
本命剑与主人神魂相连,外人触碰,轻则干扰剑意,重则损伤灵性。江念安身为剑修,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除非
——他已经不在乎了。
或者说,在那个系统的操控下,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张倾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决绝。
“去后山。”
江念安的洞府,比张倾玄想象的更“热闹”。
洞府外的空地被打理成了一个小型游乐场——有秋千,有滑梯,有用软垫铺成的“蹦床”。几个女修正陪着白团子玩耍,笑声阵阵。
江念安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她们,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惊雷剑靠在他手边。
白团子从滑梯上滑下来,咯咯笑着跑向江念安:“江师兄!团子还想玩剑!”
“不是玩过了吗?”江念安摸摸她的头。
“还想玩嘛!”白团子抱住他的胳膊摇晃,“这次让团子摸一摸剑身好不好?就一下!”
周围的苗灵儿等人立刻附和:“是啊江师兄,团子这么喜欢剑,说不定有剑道天赋呢!”
“让她摸摸嘛,又不会坏。”
“江师兄最宠团子了,对不对?”
江念安看着白团子期待的眼神,犹豫了。
理智告诉他,不行。
可心底有个声音在说:就一下,没关系的。团子这么可爱,她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的手,缓缓伸向惊雷剑。
就在这时——
“江念安。”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念安浑身一僵,转头,看见师尊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正静静看着他。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慌。
“师、师尊”江念安连忙起身行礼。
白团子也躲到他身后,怯生生地探出脑袋,看向张倾玄的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得逞的得意。
张倾玄看见了。
看得清清楚楚。
“你在做什么?”他缓步上前,目光落在惊雷剑上。
“弟子,在教团子认剑。”江念安硬着头皮解释,“她很喜欢剑,所以就….”
“所以你想让她碰你的本命剑?”
江念安哑口无言。
张倾玄不再看他,而是伸手,虚虚一抓——
惊雷剑“嗡”地一声,脱鞘飞出,落入他手中。
剑身紫雷流转,却在触碰到张倾玄手掌的瞬间,发出一声哀鸣。
张倾玄眼神一凝。
他感觉到了。
剑身之上,有一处极其细微的损伤。
不是物理损伤,是灵性损伤——像是被什么污秽之物触碰过,留下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色印记。
那位置,恰好是剑柄与剑身连接处。
江念安脸色大变:“师尊!弟子…..”
“闭嘴。”张倾玄打断他,手指抚过那道印记,灵力涌入。
下一秒,他“看见”了——
就在昨天,白团子的小手摸上剑柄时,一股诡异的黑色能量顺着她的指尖,悄然渗入剑身。那能量阴冷、黏腻,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侵蚀性。
它在蚕食惊雷剑的灵性。
也在蚕食江念安的神魂。
张倾玄抬头,看向江念安。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失望。
只有一种深深的
—--悲哀。
就像你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明明知道前面是悬崖,却还是被糖果引诱着,一步步走过去。
劝不听,拉不住。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坠落,和吸毒了一样。
“师尊……”江念安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颤。
张倾玄没有回应。
他只是握着惊雷剑,灵力如潮水般涌入,将那黑色印记一点点剥离、净化。
剑身震颤,雷光闪烁。
白团子忽然尖叫一声,抱住了头:“好疼!”
“团子!”江念安连忙蹲下身,“怎么了?”
“头好疼呀”白团子眼泪汪汪,“江师兄,团子头疼…”
苗灵儿等人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肯定是老祖吓到团子了!”
“老祖您别那么凶嘛”
“团子还小,有什么话好好说”
张倾玄充耳不闻。
他专注于净化剑身,直到最后一丝黑色能量消散,才收回灵力。
惊雷剑安静下来,雷光内敛,恢复了往日的光泽。
可张倾玄知道,有些东西,回不去了。
他看向江念安,将剑递还给他。
“从今日起,惊雷剑封存。”
江念安愣住了:“师尊?”
“你的剑心已乱,剑意已浊。”张倾玄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酷,“再持此剑,有害无益。”
“弟子,弟子不明白”江念安握紧剑柄,“惊雷剑是弟子的本命剑,弟子。”
“本命剑?”张倾玄笑了,“你还记得它是本命剑?”
他的目光扫过江念安,扫过白团子,扫过周围那些女修。
“本命剑是什么?是剑修的命,是剑修的道,是剑修宁可身死也不愿离手的伙伴。”
“可你呢?”
“你把它当成什么?
玩具?
哄孩子的道具?
还是,讨好一只熊猫的工具?
你是想死吗?”
这话不是威胁,而是
——警告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江念安脸上。
他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他知道,师尊说得对。
这几天,他确实,没把惊雷剑当成本命剑。
他满脑子都是团子,团子想玩剑,团子想摸剑,团子开心了。
至于剑会不会受损?会不会影响修行?甚至会不会伤了自身
——他根本没想过。
“师尊,”江念安跪了下来,“弟子知错”
“知错?”张倾玄看着他,“你真的知错吗?”
江念安抬起头,对上师尊的眼睛。
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此刻映着他的倒影——狼狈的,茫然的,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我——-”他想说知错,想说再也不敢了。
可话到嘴边,脑海中忽然响起白团子的心声:【江师兄别怕!这个老古董就是嫉妒你对我好!你越顺着他,他越得寸进尺!】
【系统提示:建议采取‘以退为进’策略。先认错,博同情,等风头过了再说。】
江念安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师尊,又看看身后眼泪汪汪的白团子。
最终,他低下头:“弟子,真的知错。请师尊责罚。”
张倾玄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挣扎,和最终屈服的麻木。
他知道,江念安没听进去。
他只是“认错”,不是“知错”。
就像那些被系统操控的人,他们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但内心深处,早已被扭曲了。
“罢了。”张倾玄转身,“惊雷剑本座先收走。三个月后,若你剑心澄明,再来取。”
他伸手一招,惊雷剑从江念安手中脱出,落入他袖中。
“至于你,”他看向白团子,“好好当你的‘记名弟子’。若再打剑的主意——”
他没有说完。
但那股冰冷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白团子更是吓得缩进江念安怀里,连心声都停了。
张倾玄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听见身后传来苗灵儿的声音:“江师兄你别难过,老祖就是太严厉了。”
“是啊,团子这么可爱,老祖怎么能这样。”
“等过段时间,老祖气消了就好了。”
张倾玄脚步未停。
只是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过段时间?
气消了?
不。
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回不了头了。
就像那剑身上的黑色印记——虽然净化了,但痕迹还在。
就像江念安那颗被污染的心——虽然收回了剑,但伤害已经造成。
回到主殿,张倾玄将惊雷剑取出,置于案上。
剑身紫雷流转,却不再有往日的锋锐。
他抚过剑脊,感受着其中微弱的哀鸣。
“你也觉得委屈吗?”他低声问。
剑身轻颤。
张倾玄沉默许久,最终将剑收入一个特制的玉匣,封存起来。
然后,他铺开玉简,开始书写。
这一次,不是观察记录,不是分析报告。
是行动计划。
“目标:清除白团子(熊猫穿越者)。”
“优先级:最高。”
“风险:极高(涉及江念安及多名弟子)。”
“方案……”
笔尖悬在半空,久久未落。
最终,他写下两个字:
“破局。”
如何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那只熊猫的贪婪,那些被操控者的愚昧,和江念安的堕落
———这一切,必须有个了断。
哪怕……
要亲手斩断,那三百年的师徒情分。
张倾玄搁下笔,望向窗外。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后山方向,隐约可见洞府温暖的灯火。
那灯火下,一定在继续着“团宠”的戏码——撒娇,卖萌,索取,操控。
而他,将亲手熄灭那盏灯。
“对不起了。”他仰头,闭了下眼,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低声说,不知是对谁。
“可是有些戏,该散场了。我也不会为此而
——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