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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界穿越者不行呀! 一个“眼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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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如水,倏忽半年。
玄清宗的冬日,被护山大阵滤去了凛冽,只余下薄雾般的寒意缭绕在七十二峰之间。
阵内四季如春,灵花常开,若非山门外朔风呼啸,几乎让人忘了时节。
主峰后山的紫纹竹林深处,石亭寂寂。
张倾玄坐在亭中,面前玉案上摊着一卷泛黄的古籍——《天衍录残篇》。
这是他三个月前从禁地深处翻出来的,记载着一些关于“异数”与“天命”的模糊推测。看了许久,只可惜进展寥寥。
半年来,宗门大体平静。
顾洛白被软禁在静心阁甲三室,吴祈安每日送食,滴水不漏。
那姑娘起初惶恐不安,后来渐渐认命,竟开始在石室里修炼——用她的话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的系统也老实了许多,至少没再闹出当众爆料的事端。
张倾玄放下书卷,抬眼看向亭外。
竹林小径上,一道深蓝身影正缓步而来。是江念安。
“师尊。”
江念安停在亭外三步处,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连衣袍褶皱的角度都好像与以前一模一样。
张倾玄看着他,心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
这半年,他偶尔会想起竹林那晚——江念安握剑自残的眼神,绝望而混乱。
当时他用了最直接的方式打断,却好像也留下了更深的隔阂。
“坐。”张倾玄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江念安微怔,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如剑。
石亭里一时寂静。竹叶沙沙,远处有灵鹤清唳。
张倾玄其实没什么特别要说的。
叫江念安过来,更多只是想看看他。
“师尊,”江念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弟子这半年,想明白了一件事。”
“说。”
“弟子对师尊的心思,是弟子的劫。”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张倾玄的视线,“师尊无需在意,也不必为难。弟子会守好分寸,不会再逾矩。”
这话说得克制极了。
张倾玄却听出了弦外之音——不是放下了,是埋得更深了,深到连他自己都打算当作不存在。
见他这样,张倾玄本想说什么,但又好像不知道怎么说。
又能说什么呢,说你不用怎样,你只是年纪小,不能真正理解情感与情感之间的不同,吗?
还是算了吧。
“嗯。”张倾玄只应了一声,不知该接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陪为师走走。”张倾玄起身,拂了拂衣袖。
他忽然不想在这亭子里待下去了。
太安静,感觉安静得让人心头发闷。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竹林,沿着山道缓步而行。张倾玄走在前,江念安落后半步,始终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宗门内处处景致。灵泉潺潺,仙葩吐蕊,弟子们或御剑穿梭,或三两论道,一切井然有序。
张倾玄看着这太平景象,心中那点郁结稍稍散了些。
穿越一年,他将玄清宗打理得还算凑合。宗门实力依旧稳居正道之首,内部矛盾可控,外部威胁暂无——除了那些神出鬼没的“穿越者”和“系统”。
正想着,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是外门弟子聚居的“流云谷”。谷口空地上,围了十余人,中间一个青衫少年正负手而立,摇头晃脑,声情并茂: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喝彩。
张倾玄脚步一顿。
不是为这诗——诗是好诗,贺知章的《咏柳》,他熟。
而是为这,场合?
他抬眼望去。
流云谷口确有几株灵柳,但那是阵法维持的常青幻象。而此刻,护山大阵之外的真实天地,正值腊月,朔风卷雪。
这少年在寒冬腊月、对着几株靠法术维持绿意的柳树,吟咏春风杨柳?
更诡异的是,围观的弟子们竟无人觉得不对。有人抚掌赞叹“好诗”,有人追问“可有下阕”,甚至有个女弟子眼含崇拜:“李师兄文采斐然,此诗当真应景!”
应景,吗?
应谁的景,应这些过目就忘人的人的景吗?
张倾玄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抄袭就算了,还怎么,他这也不像盲人呀?
这——-
他身侧的江念安也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那吟诗少年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隐去。
“师尊,”江念安低声问,“可要弟子驱散他们?”
张倾玄摇摇头,目光仍盯着那少年。
那李姓弟子得了夸奖,越发得意,又清了清嗓子:“既然诸位师兄师姐抬爱,那师弟再献丑一首——‘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又是一首咏柳送别诗。
围观众人再次喝彩,甚至有人掏出玉简记录。
张倾玄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半年前顾洛白那“吃瓜系统”引发的闹剧。那时是心声外放侵犯隐私,现在是集体降智?
不,不对。
他仔细观察那些围观弟子的表情——他们是真觉得这诗应景,真在欣赏,真在赞叹。就连几个平日里颇为严谨的内门弟子,此刻也面带微笑,毫无异色。
“念安,”张倾玄忽然开口,“今日外界是何节气?”
江念安一怔:“回师尊,腊月十七,大寒刚过。”
“宗门之外,此刻是何光景?”
“北境朔风,南山积雪。”江念安答得流利,但随即也意识到了什么,看向那几株青翠欲滴的灵柳,眉头微皱。
他也觉得不对劲了。
张倾玄心中稍慰——至少江念安没被影响。但下一秒,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不对。
他自己刚才的第一反应好像是“无语”“吐槽”,但除了那一蹙眉,内心竟异常平静。
按照他平日的性子,遇到这种荒唐场面,早就该在心里把这事儿拆解分析八百遍了:为什么出错?范围多大?有无规律?是否与“系统”有关?
可现在,他只是“觉得不对劲”,却没有立刻展开分析。
仿佛有层薄雾蒙在思维之上,让那些敏锐的、跳跃的、属于他的思维模式变得迟缓了。
张倾玄闭了闭眼,神识内观。
元神无恙,灵力运转如常。
但当他尝试调用那套“现代心理学分析框架”时,却感到一种陌生的滞涩感——就像一把常年打磨的利刃,突然生了层看不见的锈。
他猛地睁开眼。
“师尊?”江念安察觉到他气息微变。
“看看。”张倾玄迈步向前。
围观众人见老祖与首徒驾临,慌忙散开一条道路,纷纷躬身行礼。
那吟诗少年也连忙转身,恭敬作揖:“外门弟子叶凡,见过老祖、江师叔。”
叶凡?
张倾玄听到这名字的瞬间,差点没绷住表情。
叶凡吗,啊?
撕——
这名字,在他穿越前看过的那些小说里,出现的频率未免太高了些。
不是废柴逆袭就是天道之子,标准得像是从某个网文模板里抠出来的。
他面上一片淡漠,心中却已经开始了疯狂吐槽:“叶凡?下一个是不是该来个萧炎、林动?这修仙界的父母起名也太偷懒了吧,让这帮主角一穿一个准。”
“你方才所吟之诗,”张倾玄开口,声音如古井无波,“是何人所作?”
叶凡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逊,却又掩不住眼底那丝自得:“回老祖,此诗乃弟子,偶有所感,即兴而作。”
“哦?”张倾玄微微挑眉,“即兴而作?”
他缓步走到那几株灵柳前,伸手拂过垂下的“丝绦”—触手冰凉,是灵力凝成的幻象。
“你可知,此刻山外是何时节?”
叶凡一愣,随即答道:“腊月寒冬。”
还行,还算有救。
“既知是腊月寒冬,”张倾玄转过身,目光落在叶凡脸上,
“你对着这几株靠阵法维持绿意的灵柳,吟、二月春风’,不觉违和,怪异吗?”
这话问得平淡,却让周围气温好像豆骤降了几分。
围观的弟子们面面相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对啊,现在是冬天啊。
叶凡脸色微变,但很快镇定下来:“老祖教训得是。只是弟子见这柳色青翠,一时忘情,故而.……”
“一时忘情?”张倾玄打断他,语气依旧日平淡,却字字如针,
“那你再吟一首‘渭城朝雨浥轻尘’,又是何故?”
叶凡瞳孔一缩。
他方才确实准备再背一首王维的《送元二使安西》—那首诗里也有“柳色新”。可问题是..老祖怎么知道?
张倾玄看着他骤变的脸色,心中冷笑。
文抄公也就罢了,抄还不挑场合。寒冬腊月咏柳,这是生怕别人看不出你有问题?
至于诗,当然是他猜的,可惜了,连时节都不分,纯抄的人,应该也就会这几首了,虽然他自己在这上也算是半斤八两,也就会背这几首。
“弟子..”叶凡额角渗出细汗,“弟子只是……”
“只是什么?”江念安忽然上前一步,目光如剑,“宗门阵法四季如春,是为助益修行,不是让你在此附庸风雅、不分时节。
你身为外门弟子,不勤修苦练,却在此聚众吟诗,所为何求?”
这话问得犀利,叶凡脸色更白了。
周围弟子们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纷纷低头,不敢出声。
张倾玄却在这时摆了摆手:“罢了。”他看向叶凡,眸色深沉:你说此诗是你所作,那本座问你—此诗意境空灵,用典自然,非胸有丘壑者不能为。
你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年纪这么小,平时应该一直忙于修炼,如何能有这般感悟?”
叶凡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话。
他总不能说“这是我穿越前背的古诗”吧?
“弟子.…弟子平日喜读诗书…”他勉强、出一句。
“读的什么诗书?”张倾玄追问,“书名为何?作者是谁?宗门藏书阁中可有收录?”三连问,问得叶凡冷汗涔涔。
张倾玄心中摇头。
太嫩了。
这要是搁在现代,随便一个高中生被老师这么追问抄袭,反应都比这强。看来这叶凡穿越前要么年纪不大,要么,就是根本没想过会被拆穿。
“罢了。”张倾玄再次开口,这次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意兴阑珊,“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们都散了,好生修炼才是正道。”
众弟子如蒙大赦,纷纷行礼退去。
叶凡也连忙躬身,马上开溜。
呼——
张倾玄在心中也默默松了口气,这人竟然没怀疑他时穿越者或其他什么的,当然,怀疑也没事,不是还有个顾洛白吗。
“阿起”顾洛白打了个喷嚏,“不是,谁想我了?”
待叶凡的身影消失在谷口,江念安才低声道:
“师尊,此子言行古怪,是否要派人盯着。”
张倾玄淡淡道,“你不必太紧张,也不必惊动他。看看他平日都做些什么,接触哪些人,还有”张倾玄停顿了一下,“读哪些书。”
“弟子明白。”
两人继续沿山道而行,但气氛已与先前不同。
走出一段距离后,江念安忽然开口:“师尊方才,似对此子格外关注?”
张倾玄侧目看他:“你觉得呢?”
江念安沉吟道:“此人言行确有不妥,但外门弟子中,附庸风雅者不在少数。师尊为何独独对他如此——”
“因为他抄的诗太好了。”张倾玄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念安一愣。
“方才那首咏柳,看似浅白,实则字字精炼,意境天成。
没有几十年的文功积淀,写不出这样的句子。”
张倾玄缓步走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而他,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筑基初期的修为,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哪来的几十年文功?”
江念安恍然:“师尊是怀疑….”
“本座什么也没怀疑。”张倾玄淡淡道,“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有趣。
一个穿越者,带着满脑子古诗词,跑到修仙界来当文抄公。这剧情他在小说里看过不下百遍,可真正亲眼见到,还是觉得荒诞。
尤其是这名字—叶凡。
和他的不分机会合不合适。
“念安。”
“弟子在。”
“所以,你觉方才那弟子,如何?”
江念安沉吟片刻:“诗才尚可,但时节错谬,有附庸风雅之嫌。且——”他顿了顿,“围观者众,竟无人指正,颇为怪异。”
“你觉得他们为何不指正?”
“弟子不知。”江念安摇头,“或许,或许,是给那弟子留颜面?”
张倾玄看着他。
江念安的眼神清澈坦荡,他是真这么认为——或者说,他的思维也只能推导到这里。
若是半年前的江念安呢?那个偏执却敏锐的剑修,会不会想得更深?
张倾玄不知道。
他只知道,连自己都受到了影响,那么整个宗门,或许—-
哎———
“你去一趟执事堂。”张倾玄吩咐,“调阅这半年来所有外门弟子的言行记录,重点留意有无类似‘言行突兀’‘前后矛盾’之事。暗中查,莫惊动旁人。”
江念安眼神一凛:“师尊是怀疑……”
“只是查查。”张倾玄打断他,“去吧。”
“弟子遵命。”
江念安离去后,张倾玄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中。
夕阳从雕花长窗斜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稳定,蕴含着足以移山倒海的力量。
可就在刚才,他引以为傲的思维能力,出现了不该有的迟钝。
“不是攻击,也不是控制”
他喃喃自语,缓步走向后殿的闭关室。
“更像是一种‘规则’?某种潜移默化的影响,让人的思维模式发生偏移,对不合理事物的敏感度降低,甚至是——”
他推开石门,阵法光华流转。
“——甚至连我这样的修为,都未能完全免疫。”
盘膝坐在玉床上,张倾玄阖目凝神。
这一次,他不是修炼,而是对自己进行彻底的“扫描”。
神识如丝,层层内观。
肉身无恙,经脉无恙,紫府元婴端坐如钟。但当他的意识触及更深层的“思维结构”时,他发现了——
一层极淡的、几乎与自身神识融为一体的“薄膜”。看来自己之前的观察没错,只不过这么长时间了,距离他也离得这么远,怎么还是?
张倾玄尝试用灵力冲击。
薄膜纹丝不动,反而与他的神识贴合得更紧密——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是“张倾玄”的一部分。
“所以,不是刚出现的,所以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冷汗下来了。
半年前?不,可能更早。
是从顾洛白出现开始?还是从他穿越的那一刻起?亦或者更往前?
他忽然想起记忆里那段模糊的记载:“九千年前,天外异魂降临此后三百年,修仙界道法凋零,人心蒙昧,诸宗闭锁山门……”
当时他以为那是浩劫后的萧条。
现在想来,会不会是某种“污染”?
张倾玄睁开眼,眸中寒光闪烁。
“不能慌。”他对自己说,“既然发现了,就有办法解决。当务之急是弄清楚:
第一,这影响的源头是什么;
第二,影响范围有多广;
第三,最重要的是,如何清除或防御,实在不行,哪怕是暂时屏蔽或者减弱影响。”
他起身,从密室暗格中取出一枚墨玉令牌。
这是玄清宗主的最高权限令,可调动宗门一切资源,查阅一切密档。
“先从历史查起。”
他走向藏书阁深处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密室。
“九千年前的‘异魂之乱’,或许不止是夺舍那么简单。”
夜渐深。
主殿灯火通明,张倾玄埋首案前,玉简堆积如山。
江念安送来的第一批记录已经呈上——外门弟子这半年,类似“冬日咏柳”的怪异言行,竟有十八例之多。
有的背诗不合时宜,有的突然大谈“人人平等”,有的声称自己发明了“灵石驱动傀儡”,却连最基础的阵法原理都说不清。
这些事在当时都被当作“弟子性情古怪”轻轻放过,无人深究。
不,不是无人深究。
是所有人都觉得
———-并没必要深究。
“认知钝化。”张倾玄在玉简上写下这四个字。
他想起现代心理学中的“认知失调”——当现实与认知冲突时,人会本能地修改认知以适应现实。
而如果有一种力量,能直接降低这种“冲突感”呢?
人会变得麻木,变得顺从,变得对荒谬习以为常。
“这比直接的精神控制更可怕。”他放下笔,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因为被控制的人不会觉得自己被控制,只会觉得“世界本该如此”。
殿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张倾玄神识一扫,是江念安。
“进来。”
石门推开,江念安步入,手中捧着一卷新的记录。
“师尊,这是内门近三个月的巡查日志。”他将玉简放在案上,“弟子粗略翻阅,发现有三起长老裁决时理由牵强、但无人质疑的案例。”
张倾玄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果然。
一位丹堂长老将明显劣质的丹药评为上品;一位传功长老直接跳过三名更优秀的弟子,将秘传功法给了一个资质平平的侄孙(当然这可能只是人脉比较好的孩子,虽然按理说应该不会这样子严重和明显);戒律堂甚至有一桩明显证据不足的冤案,当事人认罪快得出奇。
这些事若在平时,早该掀起波澜。
可半年来,宗门风平浪静。
“师尊,”江念安忽然轻声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张倾玄抬眼看他。
烛火摇曳中,江念安的眼神认真而担忧。那份偏执的爱恋或许还在,但此刻,他首先是玄清宗的首徒,是那个愿意为宗门、为师尊付出一切的人。
“或许。”张倾玄没有完全隐瞒,“宗门内,可能混入了某种影响心智的东西。”
江念安瞳孔微缩:“是魔道的手段吗?”
“不像。”张倾玄摇头,“更隐蔽,更温和,也更难察觉。”
他顿了顿,忽然问:“念安,你这半年在雷泽,可曾觉得自己的思维比从前迟缓?或者,对一些本应觉得怪异的事,变得容易接受?”
江念安沉思良久。
“弟子”他缓缓道,“在雷泽时,确实有过几次,对秘境中不合常理的魔气波动‘见怪不怪’。当时以为是心境提升,如今想来——”
他脸色渐渐发白。
连他也被影响了。
“无妨。”张倾玄反而平静下来,“既然你我能意识到,便不算晚。”
他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玄清宗,灯火点点,静谧祥和。可在这祥和的表象之下,某种无形之物正悄然蔓延,钝化着万千修士的思维,让他们对荒谬视而不见。
“从明日开始,”张倾玄背对着江念安,声音清晰而冷冽,“你暗中组织一批心志最坚的核心弟子,以‘闭关集训’为名,带往后山禁地。我会布下净心阵法,尝试隔绝那种影响。”
“是。”
“另外,”张倾玄转身,目光如炬,“静心阁甲三室那个顾洛白她的‘系统’,或许与这事有关。我要亲自再去一趟。”
江念安立刻道:“弟子陪师尊同去。”
“不必。”张倾玄摇头,“你留在外面策应。若我半个时辰未出———”
他没有说完,但江念安懂了。
“弟子会破门而入。”
张倾玄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徒弟,心中忽然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在这个被无形之物侵蚀的世界里,至少还有一个人,愿意毫无保留地站在他身边。
哪怕这份忠诚里,掺杂着他不愿深究的偏执。
“去吧。”他最终只是摆了摆手,“明日开始行动。今夜
——-先让我静一静。”
江念安深深一揖,退出大殿。
石门闭合。
张倾玄独自站在空旷的殿中,听着窗外隐约的风声。
他想起半年前自己那句感慨——“在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可靠的队友么?”
现在,他或许有了一个答案。
至少,在对抗这场无声的侵蚀时,江念安会是那把最锋利的剑。
而他,要成为执剑的人。
张倾玄闭上眼,灵力在周身流转,一遍又一遍冲刷着那层无形的薄膜。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冲击,薄膜都会薄一分。
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消褪。
“原来如此”他忽然明白了。
这影响并非不可逆。只是需要足够强大的意志,和足够清醒的自我认知。
而他张倾玄,最不缺的,就是这两样。
穿越者的灵魂,九千七百年的修为,现代心理学与古老道法的交融——
这些曾经让他孤独的特质,此刻成了对抗侵蚀最坚固的铠甲。
他睁开眼,眸中光华湛湛。
“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想做什么”
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别想动我的宗门,更别想乱我的道心。”
而殿内的张倾玄,已经铺开新的玉简,开始拟定一份详细的《异常事件筛查与应对预案》。
长夜漫漫。
但有些人,注定不会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