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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问题“已解决” 哈哈哈,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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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心阁的石门在身后闭合,将顾洛白惊恐的视线隔绝在内。
张倾玄沿着长廊缓步而行,玄色云纹靴踏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静心阁的阵法在四周无声流转,将一切气息、声音乃至神识都锁死在这方寸之地。
“全说了。” 他心中掠过这个念头,“一点隐瞒都没有,连‘系统’这种立身之本都和盘托出。这孩子穿越前是干什么的?
天真到这个程度,在修仙界活不过三天。”
“不过……也好。”
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玉简,“若她真编出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反倒难办。现在至少确定了几件事:
第一,她确实是穿越者;
第二,她的‘系统’功能特殊但可控性极差;
第三,她本人……缺乏基本的戒备心。”
这其实是一把双刃剑。
好在她容易掌控。
坏在——太容易被人掌控。今日能对他全盘托出,明日若落在魔道手中呢?若被其他宗门察觉呢?
张倾玄的脚步微微一顿。
长廊尽头,一盏青铜古灯幽幽燃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灯光映在他淡漠的侧脸上,那双本该属于九千七百岁老祖的眼眸深处,闪过一瞬极复杂的情绪。
“幸好我没说。”
“幸好……我忍住了。”
方才在石室内,当顾洛白提到《西游记》、提到齐天大圣时,有那么一瞬间,张倾玄几乎要接一句“我也看过”。
那是穿越一年来,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起那个世界的痕迹。
但他忍住了,他闭了闭眼,深呼了一口气,心里感觉有点堵得慌。
九千七百年的修为、原主刻入骨髓的谨慎、以及这一年来如履薄冰的伪装,在这一刻形成了本能般的防御。
“她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和老乡闲聊。可她忘了——这里不是茶馆,我是玄清宗主,是修仙界第一人,是抬手就能让她魂飞魄散的存在。”
“这种毫无戒备的坦诚,本身无罪,可惜,这在修仙界,等同自杀。”(弱小就是原罪)
张倾玄继续向前走,心中那本无形的《穿越者生存手册》又翻开一页。
“穿越者不是同乡就该信任。
恰恰相反,正因是同类,才更危险。她知道我的世界是什么样,知道‘穿越’这件事本身的存在——”
他眼神骤冷。
“——这就是最大的把柄。”
原主记忆里那段模糊记载浮上心头:九千年前,天外异魂降临,夺舍修士,掀起浩劫。
玄清宗铁律“格杀勿论”四个字,是用历代先辈的血写成的。
他张倾玄今日能坐稳这个位置,靠的是“原主”这具身体、这份记忆、这身修为。若让人知道他魂非原主……
杀身之祸,都是轻的。
什么,你说修为高?
谁知道有没有什么老妖怪或是天赋怪?虽然自己都算是,但是谨慎嘛,不嫌多。
长廊尽头,吴祈安静静侍立。
“宗主。”
“甲三室,列为禁地。”张倾玄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除本座外,任何人不得入内。日常用度由你亲送,无需与她交谈。”
“遵命。”
“另,”张倾玄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主峰,“查一查顾洛白入宗前的行踪。
所有接触过她的人,暗中筛查。”
吴祈安眼神一凛:“宗主怀疑她尚有同党?”
“不知。”张倾玄转身,衣袂在廊间带起微凉的风,“但此等‘异客’,既有一,便可能有二。”
他顿了顿,补充道:“查的时候,留心……是否有其他言行异常、前后矛盾之人。”
这话说得隐晦,但吴祈安听懂了——宗主在找类似的存在。
“属下明白。”
张倾玄化作流光,消失于禁地深处。
他没有回主殿,而是落在了后山那片竹林。
天色已暗,竹影在晚风中婆娑摇曳,发出沙沙轻响。
这里是他——或者说原主——三百年前亲自种下的紫纹灵竹,每一株都蕴含着精纯的雷灵之气,是江念安练剑的地方。
果然,竹林深处有剑光。
不是凌厉的杀招,也不是华丽的剑式,只是最基础的刺、挑、抹、扫。但每一剑都精准得可怕,剑尖划过的轨迹分毫不差,剑气凝而不散,在竹叶间穿梭,却不伤一片叶子。
江念安在练剑。
一袭深蓝剑袍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专注得近乎空洞,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些基础动作。
一遍,十遍,百遍。
张倾玄站在竹影里,静静看了半炷香时间。
“三百七十遍基础剑式。” 他在心中默数,“每一遍的力度、角度、速度完全一致。这不是练剑,这是惩罚自己。”
果然,下一秒,江念安的剑势猛地一变!
惊雷剑出鞘!
深紫色的雷光炸开,剑气如龙咆哮,竹林瞬间被照亮!不再是基础剑式,而是《玄清惊雷诀》中最霸道、最耗灵力、也最伤经脉的杀招——“九霄雷殛”!
这一剑本该指向敌人。
但江念安的剑尖,对准的是自己的左肩。
张倾玄瞳孔骤缩!
“住手!”
声音未落,他人已至!
白影如电,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惊雷剑的剑锋!狂暴的雷光在那两根手指间挣扎、嘶吼,却无法前进分毫!
时间仿佛静止了。
江念安僵在原地,握剑的手在颤抖。他缓缓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师尊,那双总是温顺垂下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近乎绝望的混乱。
“师……尊?”
张倾玄没有松手。
他看着江念安,看着这个自己穿越后接触最多、也最看不懂的“徒弟”。
三百年的岁月在修士眼中不算长,但对一个人来说,足以将某种情感刻进骨子里。
原主的记忆里有江念安的一切:
从江边捡回的那个倔强少年,到如今威震一方的玄清首徒。
但那些记忆是旁观者的视角,冷静、客观、带着师长该有的期许与严厉。
而现在,张倾玄以“穿越者”的眼睛去看——
他看到的是一个将“师尊”当成信仰去供奉、去守护、去偏执爱慕的人。
“念安。”张倾玄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剑放下。”
江念安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但他没有放下剑,反而握得更紧,指节泛白。
“弟子有罪。”他声音嘶哑,“今日那‘女子’所言弟子无法辩驳。那些事弟子确实做过。”
张倾玄沉默。
他知道江念安在说什么,这些事原主不知道,但现在的张倾玄,在听到顾洛白心声的瞬间就信了一点,现在更是全信了。
“所以,”张倾玄缓缓道,“你要自残谢罪?”
“弟子不知该如何赎罪。”江念安低下头,剑锋在他指尖的压力下微微弯曲,“唯有以血洗罪。”
“愚蠢。”
两个字,冷得像冰。
江念安浑身一颤。
张倾玄松开手指,惊雷剑“铛啷”一声落地。他没有看剑,只是看着江念安,那双总是淡漠又藏着点慈爱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了一丝怒意?
“你修剑三百年,就修出这般心性?”张倾玄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遇事不思解决,只知自伤自毁——江念安,为师当年救你,教你,不是为了看你这般作践自己!”
这话说得重了。
江念安猛地抬头,眼眶红了。
“师尊不厌恶弟子么?”他声音颤抖,“那些龌龊心思,那些逾矩之举,弟子自己都觉恶心,师尊难道——”
“为师厌恶的是你的愚蠢。”张倾玄打断他,语气冷硬,
“你的心思是你的私事,只要不违背宗门铁律,不伤及无辜,便无需向任何人交代——包括是我。”
江念安怔住了。
“至于你做过的事情”张倾玄转身,背对着他,“没有伤害到任何人——包括是我。”
张倾玄想了想还是安慰到:“感情是你的自由,谢谢你的喜欢,但你还小,不懂……”
竹叶沙沙,晚风渐凉。
许久,江念安低低应了一声:“……弟子明白了。”
但他的声音里,并没有释然,只有更深的压抑。
张倾玄知道他在想什么——师尊不在乎。不在乎那些心思,不在乎那些过往,不在乎他这个人。
他感觉胸口有点难受,但是——
“这样也好。” 张倾玄在心中冷静地分析,“让他保持距离,保持敬畏。
太过亲近反而危险——无论是我的身份,还是他那份偏执的感情。”
“但也不能太远。他是我目前最得力的‘棋子’,玄清宗需要他,我也需要他。”
矛盾。
既要利用,又要防备。既要亲近,又要疏离。
这就是张倾玄穿越一年来,面对江念安的常态。
“起来吧。”张倾玄没有回头,“明日开始,你去镇守宗门南境的‘雷泽秘境’。
为期三月,静心思过。”
这是流放,也是保护。
让他离开宗门核心,避开风言风语,也避开顾洛白那个变数。
江念安沉默片刻,缓缓起身。
“弟子……领命。”
他弯腰捡起惊雷剑,收剑入鞘,动作一丝不苟。然后后退三步,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深蓝剑袍的背影在竹影中渐行渐远,挺拔,孤绝。
张倾玄站在原地,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才轻轻叹了口气。
“队友吗?”
他想起方才在静心阁,自己心中闪过的那个念头——需要真正理解“我”是谁、能并肩作战的人。
“江念安不太合格。他忠诚的是‘玄清宗主’,是‘师尊’,不是我。”
“吴祈安也不合格。他敬畏的是权威,是力量,不是‘张倾玄’这个人。”
“顾洛白更不合格。她太天真,太不可控,甚至可能成为我的催命符。”
孤独感如潮水般涌来。
穿越一年,他完美扮演了“玄清宗主”,却也因此,将自己彻底囚禁在了这个身份里。
不能有破绽,不能有弱点,不能有太多真实的情绪。
哪怕刚才对江念安发怒,也是计算好的——七分真,三分演。真在怒其不争,演在……必须维持“师长”的威严。
“好队友吗?” 张倾玄望向夜空,星辰在云雾间若隐若现,“在这个世界,真的存在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在找到之前,他必须继续演下去。
演那个高冷的、威严的、无懈可击的玄清宗主。
演那个活了九千七百年、看透世事、心如止水的张倾玄。
夜风拂过竹林,带走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张倾玄化作流光,飞向主殿。
还有太多事要处理:顾洛白的监视,系统的研究,宗门的事务,以及如何在这层层伪装之下,找到那条属于自己的长生之路。
路还很长。
而他,必须一个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