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温柔刀，专剐世子心头肉》狸话猫

4、设宴

　　晨光透窗，静心斋内一片澄明。
　　沈知意已梳洗停当，镜中人一身浅碧素衫，单螺髻上只簪一支素银簪，正是久病初愈该有的清减模样。
　　墨韵悄声入内：“老爷回府了，与夫人在正厅叙话，脸色瞧着有些沉。”
　　沈知意指尖抚过袖口细密的绣纹，轻轻颔首。
　　青隐会意，最后为她理了理衣襟，主仆二人便往正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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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厅内，沈明仁已换了常服，指尖无意识叩着茶几。
　　继母林宛如坐在下首，穿戴比平日更郑重几分，眉宇间却压着一丝不安。
　　沈知薇挨着她，虽也穿着新裁的樱草色襦裙，却难得没摆弄首饰，只悄悄打量着父亲神色。
　　“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沈知意敛衽行礼，声音柔顺低微。
　　林宛如回过神，忙笑道：“意儿来了，快坐。你身子弱，晨起可用了燕窝？”
　　目光却在沈知意素净的衣饰上一扫，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沈明仁抬眼，目光掠过沈知意苍白安静的脸，眉头未展，只沉声道：“坐吧。”
　　他清了清嗓子，“昨夜兵部丙字库走水的事，你们想必也听说了。火势不小，烧毁了不少陈年旧档。”
　　厅内空气一凝。林宛如捏紧了帕子，沈知薇也缩了缩脖子。
　　“陛下甚为关切。”
　　沈明仁继续道，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为示体恤臣工、安抚朝野，特命内务府三日后在澄瑞亭设家宴，邀朝中四品以上官员携亲眷赴宴。名为赏春，实则是让大伙儿松快松快，莫因意外之事惶惶。”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沈知意：“我们府上，自然在邀约之列。”
　　林宛如眼睛一亮，腰背不由得挺直。沈知薇已低低“呀”了一声，面上露出喜色。
　　“只是——”
　　沈明仁话锋一转，看向沈知意的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考量，“此次宴席虽为家宴，但陛下亲旨，不同寻常。席间必有垂询慰勉，言行举止皆需格外谨慎。意儿，你久病初愈，精神不济，应对这等场面恐太过劳神。”
　　他语气放缓，却更显果断：“且你离京多年，宫中规矩、朝中人物多有生疏。万一御前失仪，或应对不当，反倒不美。为父思虑再三，此番你便留在府中静养罢。让你母亲带薇儿去，也是够体面了。”
　　林宛如立刻接话，语气满是体贴：“老爷说的是。意儿，宫宴看似风光，实则拘谨得很。你身子刚好，何必去受那份累？在家好生歇着，母亲回来定将宫中见闻细细说与你听。”
　　沈知薇偷偷撇了撇嘴，却也没敢作声，只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沈知意静静听着，指尖在袖中轻轻收拢。
　　她抬起眼，眸中适时掠过一丝黯淡，随即化作柔顺的感激：“女儿明白。父亲、母亲处处为女儿着想，宫宴庄重，女儿确不敢以病弱之身贸然赴宴，能在府中将养，已是福分。”
　　她声音轻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孱弱与懂事。
　　沈明仁看着她低眉顺目的模样，面色稍缓，语气也松了些：“你懂事便好。此番宴席，说是赏春，实则有陛下的深意。兵部刚走了水，朝中难免有些议论。陛下此时设宴，一为安抚，二也是想看看……”
　　他话到此处顿住，摇了摇头，“总之，薇儿年幼，去见识一番无妨。你且安心养病，缺什么只管开口。”
　　“是，谢父亲关怀。”沈知意垂首应下。
　　沈明仁起身，似是不愿再多言：“我还有些公务要理。夫人，薇儿的规矩穿戴，你这两日多费心教导，莫要出了岔子。”
　　“老爷放心。”林宛如起身相送。
　　待沈明仁离去，林宛如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瞥向沈知意：“意儿，你也回去歇着吧。母亲这两日要替你妹妹打点，事儿多。”
　　“女儿告退。”沈知意行礼，转身缓步离开。
　　身后，隐约传来沈知薇压低的声音：“娘，爹是不是怕姐姐说错话，牵连咱们家啊……”
　　沈知意步履未停，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
　　回到静心斋，掩上门。室内一片寂静。
　　青隐低声道：“小姐，陛下这宴，设得突然。”
　　沈知意走到窗前，望着庭中一树将绽的玉兰，眸底静谧无波。“兵部刚烧了库房，陛下就设宴‘安抚’臣工……这不是安抚，是敲打，也是试探。”
　　她指尖轻叩窗棂，“看看谁心虚，谁坐不住，谁急着递话表忠心。”
　　她转身，眼中映着冷澈的光：“父亲不让我去，是怕我这‘久病归家、不通世事’的女儿，在御前露出马脚，或是被人套了话去。他谨慎惯了，这等敏感时候，自然要多一层顾虑。”
　　“那我们……”
　　“无妨。”沈知意唇角微扬，“先让弦月阁盯紧这几日进出各府邸的马车，尤其是与兵部、内务府有牵连的。宴会的事，我去想办法。”
　　阳光洒满庭院，安宁之下，暗流已悄然涌动。
　　那场御前家宴，尚未开始，便已将无数人心中的弦，悄然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