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效日期》坞如雪浪

2、熙来

　　何绵忆没有在教室门口等到路熙来，于是她下楼去他教室。

　　路熙来今晚又是最后一个走，打算关灯时，他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的何绵忆。

　　少年手一抖，在开关上摁了几下，教室里的灯忽闪忽闪，最终还是没灭。

　　何绵忆走了进来，看着有些心虚的路熙来，启唇想说什么，齿间的言语却化做了一口气。

　　“熙来，我们聊聊。”

　　路熙来低下头，很乖巧的回答：“嗯。”

　　他帮何绵忆抽出凳子，何绵忆坐下。

　　路熙来低着头，垂着手，很不安地站在何绵忆面前。

　　“小熙。知道我今天要讲什么吗？”何绵忆先打破这凝固的氛围。

　　“绵忆姐。我这两次考的…都不太好，退步很大。”

　　很好，起码不是太傻。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

　　这是何绵忆心里唯一值得宽慰的一点。

　　“成绩有起伏很正常。但有想过自己的原因吗。”

　　何绵忆这话倒还委婉了些。

　　高一年级总共一千五百个人左右。路熙来第一次月考是年级前一百。期中考试考了年级三百名左右，这次月考连前五百都没进。

　　能在短时间内，成绩退步这么大，需要引起足够的重视。

　　而成绩退步的原因，换作任何有经验的老师，会告诉你无非是沉迷手机、家庭变故以及感情问题这三样。

　　何绵忆跟路熙来做邻居三年，两家关系不错，他家里情况她是知道的，路熙来也不是个爱玩手机的人

　　她拿路熙来当弟弟，作为姐姐，她不得不开这个口：

　　“小熙。高中是学习的关键时期，这个年级谈恋爱对两个人都不负责。过完这个学期你就分班了，期末考试决定你能不能进重点班……”

　　何绵忆像负责任的大姐姐一样，跟他讲清楚了早恋的利害关系。除此之外，说的话无外乎好好学习。

　　路熙来就安静地站在原地，听何绵忆讲话。

　　额前的头发有点长，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出表情，可指甲却陷进了手掌里，留下了深红的印，显示出他的挣扎

　　等何绵忆讲完了，路熙来才慢吞吞地说：“绵忆姐。我…我没有早恋。”

　　听到这话，何绵忆叹了口气，摇摇头，像看到一个令人头疼的学生。

　　她少年老成，却拿路熙来没有办法。

　　“好。那我说的话就当帮你预防这种可能好了。下次好好考，哪里有问题一定要来问我。”

　　“我一定会的。”

　　路熙来很认真地看着何绵忆的眼睛。

　　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扬，似乎总是装着心事，孤独成了底色。

　　“绵忆姐，谢谢你。”他一字一句地说。

　　何绵忆微笑着点点头。

　　“走吧。”

　　夜中带着湿润雾气的风吹佛过脸颊。路上，有喝醉酒的醉汉在大声嚷嚷，有放学的学生结伴而行。

　　回来的路上，下起了小雨，幸好二人已经进了小区。

　　今天是小雪。

　　沅城的冬天很冷，寒意像尖刀势要透过衣服钻入骨缝。

　　花坛边，流浪猫不会像往常一样出来溜达。

　　但何绵忆和路熙来听到了几声极轻的叫唤，喵呜喵呜的，在寒风中听起来很可怜。

　　草丛中有一只小猫，蜷缩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是一只未足月的三花，毛绒绒，奶呼呼，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没有人养它的话，它一定活不过冬天。

　　何绵忆想，路熙来也这么想。

　　路熙来拨开枝叶，把小猫抱起来。路熙来家里经常只他一个人，妈妈要出去上班。

　　何绵忆看出他心中所想：“给我吧，放我那，正好给我外婆做个伴。”

　　她伸手接过三花将其抱进怀里，抚摸着它圆圆的头顶。小猫好奇地扒拉着何绵忆的外套。

　　“挺可爱的。”何绵忆说。

　　其实她很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

　　小时候，不知道是哪家养了一只宠物狗，她已忘了是什么品种，只记得很活泼很聪明。

　　宠物狗的小主人在另一边和其他小朋友玩躲猫猫，她就坐在花坛上看着远处发呆。

　　忽然，感觉到脚边一个毛绒绒的东西在拱来拱去，她低头一看，是一只小狗。

　　何绵忆有些害怕，手边正好有一个空的饮料瓶，她使劲往前一丢。

　　扔远了，小狗却扑哧扑哧地向前跑，把瓶子叼起来，摇着尾巴折返回来。何绵忆就和小狗玩起游戏。

　　直到太阳落了山，各家各户喊吃晚饭了，小狗随着主人离开。

　　于是，何绵忆想着，自己也要养一只小狗，陪伴自己，和自己玩耍。

　　但小时候的何绵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能照料好一只小动物呢？

　　她耐心地给三花顺毛，小猫安静下来睡了过去。路熙来盯着她手里的小猫，感觉很新奇。

　　“熙来。”

　　“嗯？”

　　“你给它取个名字吧？”何绵忆面向他。

　　“我……”路熙来有点犹豫。

　　何绵忆发现，长久的内向和缺少交流已经将少年推入一种自卑的境地，自卑得莫名其妙。

　　路熙来脑子里一团糟，总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做不好。

　　但何绵忆鼓励地看着他：“一个名字而已，随便你取什么。只不过好听点的名字，也许它会很高兴。”

　　路熙来思考着，何绵忆也不急，等待着他。

　　白色的点落到何绵忆的脸上，不同于雨水的触感。

　　“熙来，下雪了。”

　　何绵忆望着天空，漫天白点散落、飞扬，她伸出手，雪花落入掌心，很快融化，无影无踪。

　　这是沅城的第一场雪。

　　云层散开，月亮露出来，雪月同辉，世界陷入一片柔和的静谧。

　　“就叫‘沾衣’吧。”

　　路熙来看着她，看着这漫天的宛如星屑的晶莹剔透的雪，开口说。

　　何绵忆笑道：“很好听，不俗，倒是有些怪。”

　　“初雪捡到了它，雪花和它都沾湿了绵忆姐的衣服。”路熙来解释道。

　　“很应景。”何绵忆点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

　　“那你就叫‘沾衣’了？”何绵忆和小猫交流，小猫发出呜呜的软软的声音。

　　高一期末考试就是分班考试，决定下学期能不能进重点班。

　　但在此半个月前，还有一次模拟考试。

　　让何绵忆生气的是，这次路熙来较上次没有退步，但也没进步，严重不符合路熙来的正常水准。

　　年级五百开外的成绩分不到重点班。理科重点班有两个，前一百名比较保险。

　　何绵忆一天下来，刷了题、整理错题、整理笔记、背古诗词和公式定理，她虽然属于高精力人群，但何绵忆对自己的要求也高，每天都感到破被。

　　看到路熙来的考试排名，调整好心情想着下自习再跟他好好谈谈。

　　但何绵忆的表情却实打实冷了下来。

　　“怎么了？心情不好啊？”夏小迪很少看到何绵忆冷脸，感到有些意外。

　　何绵忆叹了口气：“有个弟弟，这几次考试排名一直在退步。”

　　夏小迪说：“这个啊挺正常。我看就是手机给害的，小男孩大都爱打游戏，要么就是谈恋爱了。”

　　她自顾自说起来：“我有个表妹也在一中读，高二，就在咱教室楼下。她说有个男生给她递情书，她怕影响学习就没答应。”

　　“我问她这次思想觉悟怎么这么高，她说主要是那男的是个渣男，到处给人递情书。名字挺好听的，人品却不行，叫路什么熙来着……”

　　何绵忆神色一凛，突然站了起来，把夏小迪吓一大跳。

　　夏小迪看她眼神复杂，有些生气的样子就没敢再说。

　　“路熙来？”何绵忆直接问。

　　“啊对。好像就叫这个，姓路的挺少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记住了。你认识？”

　　何绵忆冷冷地说：“我弟弟。”

　　夏小迪惊讶地张大了嘴：“不会吧？这么凑巧……”

　　夏小迪带何绵忆去找她表妹。小姑娘的情书还没扔，她长的漂亮，虽不谈恋爱，但会把收到的情书保存起来好向姐妹们炫耀战绩。小姑娘还说路熙来还给班上其他女生写过信。

　　何绵忆打开情书，扫了一眼，字迹确实是路熙来的，这样的事实让何绵忆怒火中烧。

　　成绩可以不好，可以平庸，但不可以朝三暮四，朝秦暮楚

　　她不仅生气路熙来没有听她的话，还对她撒谎，更气的是对方广撒网慢捕鱼的对待感情的态度。

　　何绵忆作为姐姐，为路熙来的行为感到羞愧、愤怒，为对这样的人付出精力而感到不值。

　　也许路熙来会有辩解，也许这其中有些误会。

　　但正在气头上的何绵忆根本管不了这么多。

　　这是她将近一个学期以来第一次撇下路熙来独自一个人回家。

　　路熙来站在教室门口等她时，何绵忆寒冷的目光让他感到手足无措，而后何绵忆像看不到他一样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路熙来像往常一样等姐姐下自习，不明白姐姐为什么生气。

　　何绵忆冰冷的态度将他冻得遍体生寒。他像个锈掉了的机器人一样，没有指令输入的他只能遵循自己的本能远远跟在何绵忆的身后。

　　何绵忆回了房间，打开书。

　　书上的字符扭曲成一团，抛物线在愉快地跳舞，沾衣在一角传来喵呜的叫声。

　　一切让她心烦意乱。

　　她合上书，开始让自己冷静下来。

　　何绵忆认为，自己应该给路熙来一个解释的机会，不应该如此独裁，如此武断。

　　法西斯不可行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

　　何绵忆应该给路熙来一个解释的机会。

　　此时，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