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绵忆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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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的沅城一中很热闹，学生们收拾东西陆陆续续出校门。
何绵忆给同学讲完题，就从后门出来。
一个男生在门口等着。
“没久等吧？”
路熙来摇摇头。
两人下了楼。路熙来一家三年前搬来她家楼下，人比她小两岁，低两级，今年刚上高中，人有些腼腆。
从学校到小区步行要半个小时，走夜路不安全，两人商量结伴而行，一起回家。
小区楼下的花坛边，时常有野猫在徘徊。
何绵忆从包里掏出两根火腿肠，路熙来撕开包装，熟练地投喂小猫。
洗完澡后，她在桌前看书，订正错题。与此同时，路熙来也在做习题册。
叮—
手机屏幕亮起。
“绵姐，能帮我看下这道题吗？”
何绵忆放大了图片，是一道语法题，很快给出答案和分析。
上个学期，路熙来备战中考，他理科很好，别的科也还过得去，唯独英语差些。
路熙来的妈妈就请何绵忆周末给他补习，于是何绵忆很顺利地考上了沅城一中。
时间很快到十二点，何绵忆上床睡觉。迷迷糊糊中，客厅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随即尖锐的女声传来，骂着什么，语速快到听不清。
何绵忆跟外婆和妈妈一起住。外婆睡得早，平常等她到家外婆已经睡了，而她妈妈还没回来。
妈妈何书慧以前是电视台的女主持，模样好口才好，未婚先孕生下何绵忆，才知道被人欺骗，伤心欲绝下，工作时出现重大失误，没了晋升空间，后来日日酗酒又坏了嗓子，从此一蹶不振。
她的童年，是母亲的怒骂、埋怨，是外婆的疼惜、怜悯。
小区里的小孩会骂她是没爸的野孩子。除了外婆，没有谁会给她带来慰藉。
但在这样的环境下，何绵忆没有长歪。她成绩很好，但家庭环境养成了沉着安静的性子，不爱跟人扎堆。平日在班上独来独往，属于校园时代典型的安静学霸，没什么朋友，顶多有同学来问她一两道题。
在初中一次期末考试中，何绵忆考了班级第一。站在讲台前，何绵忆手持奖状，享受着同学的注视和台下的掌声，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被人关注、被人赞美是这么美好的事情。
于是她更加努力学习。在中考，她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沅城一中，学费全免，每学期都有奖学金。
在邻里的赞叹中，她在何书慧脸上看到了久违的笑容。何绵忆想，也许读书真的能改变自己的命运，能让妈妈更开心，能让姥姥不用那么辛苦，能让一家人过上更好的日子。
第二天下自习，等了好一会，何绵忆没在门口看到路熙来。
她走到二楼走廊尽头，高一五班前门。门关上了，窗帘也拉上了，但里面透出亮光，还有一些声响。
她皱了皱眉。
“拽什么拽，我早看你不惯了……”随即传来的是沉闷的重响。
何绵忆立马去开门，幸运的是门没锁。
眼前，路熙来被几个男生压在了地上，脸上肿了一块。男孩看到来人，眼神黯淡了一瞬。
“你们在干什么？我可叫人了。”
不同于名字，何绵忆平日看着就冷淡不好靠近，冷起脸来颇能唬人。
带头的男生诧异了一下：“你是高三的那个年级第一？”
几人哄笑：“路熙来，我们怎么不知道你认识这么一个美女学姐啊？怪不得放学就往楼上跑，原来是谈恋爱了。”
路熙来挣扎了起来，几人见有人撞见了，就放他起来。
“路熙来是我弟弟。今天这件事，我会告诉你们班主任。”
何绵忆意识到此时此刻走为上策。她拉过路熙来的手就走。
回去的路上，何绵忆在前面走，路熙来默默跟在背后，低着头，像个影子
“多久了？”
前面突然传来声音，路熙来一愣。
“他们这样多久了？”
“他们…以前没这么过。顶多就拿我作业抄抄，让我帮他们跑跑腿。”
包括但不限于让路熙来去食堂打饭却不给钱，让路熙来帮忙递情书。
这群人入学没多久就在学校声名远扬，别的班的见了他们都绕道走。他们自己去送情书女生不会收，所以就让路熙来这个长得还不赖的小白脸去送。
“熙来。那下次他们再这样你想好怎么办了吗？”何绵忆放缓了语气。
“我……会告诉老师。”路熙来温吞吞地说。
何绵忆叹了口气：“早应该这样了。都说柿子拿软的捏，你越是退让他们越会欺负你，并以此为乐。”
软柿子路熙来觉得很有道理，并表示记住了何绵忆的话。
路熙来自小就内向，四岁爸妈就离婚，他跟着妈妈聂施艳。他妈妈又跟了好几个不同的男人，他就随着碾转各地，从小就没什么朋友。
等路熙回到家时，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饭桌上有他妈留下夜宵，他加热了一下，拿了个碗装了一大半。
咚咚—
开门的是何绵忆。
“绵姐。我妈妈做了夜宵，我来给你送点。”路熙来很自然地说。
何绵忆接过，对他笑了一下：“那谢谢了。写完了题早点睡。”
路熙来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转身下楼。
碗里是圆滚滚的章鱼小丸子。外皮酥脆微焦，洒上了蛋黄酱。她咬了一口，面糊很有嚼劲，柔软烫口。
很快就到了期中考试，毫无悬念，何绵忆又是理科断层年级第一。
每个年级的考试排名会张贴在林荫道的公告栏，刚放榜时，一下课乌泱泱一大堆人围在那里。
何绵忆径直走过高三年级的榜单，站到了高一年级榜单前，搜寻起路熙来的名字。
她先从中间那列看起，又扫视着第一列。发现没有找到想要的名字，何绵忆表情有些凝重，又去找第三列。
今天路熙来像往常一样等着何绵忆一起下自习。
二人像往常一样走出校门。
何绵忆先开口：“最近感觉到学习上有困难吗？”
这次期中考试，路熙来知道自己退步有点大，但他还是摇摇头，他不想让何绵忆担心：“还好。”
何绵忆想着大男孩脸皮薄，也没直说：“如果有不会的一定要问老师，放学了也可以来问我。知道了吗？”
路熙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何绵忆也不知道这傻小子听没听进去。
回到家，客厅的灯是开着的。姥姥在饮水机前接水。
何绵忆温和地问：“外婆，怎么今天还没睡啊？”
外婆笑了一下：“渴醒了，出来喝口热水，小绵早点休息啊。”
她点点头，放下书包。两人默契地没有谈及何书慧。
外婆外公都是小学老师，在学校认识，结了婚，老来得女生了何书慧。外公去家访时，出了车祸去世，那时何绵忆还没出生，何书慧也刚上大学。
所以她没有见过她外公，但她觉得外公应该和外婆一样是个慈祥的人。
外婆已经退休好几年了，正因为有退休金，在何书慧不着调不回家的情况下，依旧能维系着摇摇欲坠的家庭。
第一节课下课铃一响，桌上倒了一大片，都在趴着睡觉。
何绵忆摘下眼镜揉眉心，她度数不高，只有上课才戴。
夏小迪拿着一张试卷走过来：“绵忆，这个题我没听懂，能给我再讲一遍吗？。”
何绵忆接过试卷，扫了一眼，在草稿纸上列出主要公式，给她讲了起来。
做题时的何绵忆是很沉静的，绑着低马尾，鬓边的头发被她别在耳后，靠着窗，阳光透过叶缝打在课桌上，不说话，看着让人难接近。
夏小迪看着她，羡慕地说：“何绵忆，你到底怎么学的啊？我感觉我已经很努力了，可为什么每次只能考五百八左右。我还能突破六百大关吗？”话语中有些苦涩。
夏小迪是学校里为数不多的何绵忆能说话的人。
她性子活泼，学习很刻苦，这学期刚从别的班升上理科一班。但在学霸云集的一班，夏小迪的成绩显得平平无奇，很快淹没在人海里。
不是每个人的青春都惊天彻底。
何绵忆的成绩虽好，可萦绕在她身上的是一成不变的孤独。
在别人眼里，她成绩再好，顶多是别人口中一班那个成绩好的女生。没什么朋友，在他人的回忆里，泛不起一丝涟漪。
何绵忆不擅长安慰人，她能做的，只是分享给夏小迪她整理的笔记、错题、重点。
随一成不变的孤独而来的是一成不变的生活，高中，枯燥，乏味。
但也许是何绵忆习惯了，她竟然享受着这份孤独。
在加上学生时代，成绩赋予给人的闪耀光环，因此，何绵忆不知道的是，在别人眼中，她变得更加神秘，更加难以靠近，孤独愈孤独。
她更不知道的是，一中贴吧论坛里，有许多讨论她的帖子。
期中后的月考，高三、高一时间只间隔了一天。高三比高一先考完。
晚自习课代表把答案写在了黑板上，何绵忆在试卷上更正。
她忽然想起路熙来。这个月路熙来起码有五次跟她讲下自习不用等他了。
十六七岁的少年都有自己的心事，于是何绵忆很有边界感的没有去打扰他。
但等路熙来月考成绩出来，何绵忆发现自己不得不去找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绵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