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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风柱大人的秘密养猫日记 胸口那团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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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至那个未明的清晨。
蝶屋病房里静得只听得见呼吸。久世千岁靠在门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块没削完的木头。
实弥站在窗边,队服已经穿得整齐,背后的“杀”字隐在晨光投下的阴影里。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写着“会有人来巡查”的纸条,又看了一眼睡得毫无防备的女人,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麻烦死了。"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压得很轻。
目光转向角落。那团黑色的小东西正窝在被子里,睡得四仰八叉。
实弥走过去,一手托住后颈,一手兜住屁股,把猫捞了起来。动作意外地熟练,像是这几天偷偷练过似的。
猫迷迷糊糊地“喵”了一声,还没来得及睁眼抗议,就被塞进了一个带着体温和皂角味的怀抱里。
临翻窗前,他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千岁单薄的肩膀上。
晨风有点凉,从窗缝灌进来,千岁睡的无知无觉,发丝被轻轻吹动。
实弥脱下自己的羽织,轻手轻脚地盖在了她的肩上。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转身,抱着猫翻出窗户。
怀里的猫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得昏天黑地,被他笑骂,"啧,心大的小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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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之道场坐落在镇上较为繁华的地方,来往非常方便。当初,是匡近为他选的址。
就是稍稍有些空旷。
实弥独自成为风柱后,这份空旷越发显得寂寥起来。
他将前院改造成训练场,开放给甲级以下的队员使用,无须出任务的时候,他便会坐在门廊的木板上,看着这群年轻的剑士挥洒汗水,时不时指点指点,或者提着木刀上去和他们对练,把一群人都打趴下才舒心一些。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自己的卧房。实弥"砰"地一声甩上门,反手把那个早就准备好的木牌挂在了门把手上。
【恶鬼封印中。擅入者,杀无赦。】
笔走龙蛇,实弥的字也和人一样,杀气腾腾。
做完这一切后,怀里的小东西早就呆不住了,不满地在他胸口抓抓挠挠。他走到壁橱前,粗暴地把下层那一堆断掉的木刀、旧绷带和杂物全都扒拉出来,学着千岁的样子,在里面铺了一层自己软软的旧羽织。
"行了,出来吧。"
猫迫不及待跳出来。
一落地,猫就打了个喷嚏。
这里的味道太干净了,干净得让猫没有安全感,没有它熟悉的旧垫子味,只有一股冷冰冰的木头和铁锈气息。
猫不安地转了一圈,鼻翼耸动,嗅嗅闻闻,爪子不安地刨着榻榻米,转身就要往门外跑。
"喂!回来!"实弥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它的尾巴尖把它拖了回来,"把爪子收回去!"
他压低声音咆哮,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块抹布,又快又用力地在那块被猫爪碰过的地方擦了三四遍。
"要是敢在这个房间乱拉乱尿……"他指着猫鼻子,眼神凶狠得不得了,"我就把你剁了喂乌鸦,听懂没?"
猫听不懂。
它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实弥,冲这个凶巴巴的家伙哈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就在那个壁橱里疯狂磨起了爪子。
"刺啦——刺啦——"
声音刺耳,毛絮纷飞,实弥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算了……不被发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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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刚过,房间里的“恶鬼”就又开始造反。起初是哼哼唧唧,后来变成了凄厉的惨叫,一声比一声高,仿佛正在遭受酷刑。
"该死……"
实弥匆匆从训练场跑来,从怀里掏出千岁塞给他的布包。
千岁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每两个时辰喂一次。""如果它叫唤,多半是饿了,或者要你陪它玩。"
实弥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放着一个小瓷碗,里面盛着刚热好的羊奶。
他手里捏着那个细得像针一样的玻璃滴管,感觉自己像是在捏着一只蚂蚁的脖子。
太小了,这玩意儿实在是太小了。他怕自己稍微一个用力,这滴管就跟鬼脖子一样,被扭断了。
"过来。"他一把捞起还在嗷嗷叫的猫,把它禁锢在双腿之间。猫拼命挣扎,四只爪子乱蹬,勾住了他的队裤,爪子收不回来,自己把自己又吓得差点炸毛。
实弥眼疾手快,把猫爪从布料上解救出来,恶声恶气地吼他,试图用杀气震慑它,“别动!乖点听到没?”
这招对付剑士很管用,对付比他小的孩子也很管用。但猫不吃这一套。
它饿急了,闻到奶味却吃不到,脾气比实弥还暴躁。就在实弥试图把滴管塞进它嘴里的瞬间,猫猛地一扭头,一爪子拍了过去。
"啪!"
滴管被打偏,温热的羊奶飞溅而出,糊了实弥一脸,顺着他的鼻梁滑落,滴在满是伤疤的胸口上。
"你这小家伙……"
他咬着牙,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手背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他看着手里那个精巧的滴管,又看了看还在对他哈气的猫,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挫败感。
猫根本不怕他。它大概是感觉到了这个庞然大物虽然嗓门大,但动作却意外地温柔,于是变本加厉地叫唤起来,甚至还伸出爪子去勾实弥领口的扣子。
实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想拔刀的冲动。他看着手里那个精巧的滴管,又看了看还在对他哈气的猫,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挫败感。
那个女人是怎么做的来着?
脑海里浮现出千岁喂奶时的样子。她总是先把猫抱在怀里,用一只手托着它的屁股,揉揉猫的脑袋让它放松,然后……
实弥笨拙地模仿着那个姿势,肌肉勉强凹出一个"摇篮"的形状。
"……真麻烦。"他嘟囔着,用滴管蘸了一点奶,先抹在猫的嘴唇上。猫舔了舔,尝到了甜头,终于安静下来,试探着张开了嘴。
实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滴管推进去一点点。一滴,两滴,猫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
成功了。
他看着那个趴在他膝盖上、两只前爪死死抱着他手指的小东西,原本满是戾气的眼神不知不觉软了一下。
窗外的光斜照进来,把空气中的浮尘照得发亮。
回忆是甜蜜的,也是痛苦的。蒙了灰的记忆任性地浮现出来时,似乎除了手足无措,也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应对。
实弥盯着那点光看了几秒,才垂下眼,又把新的一管奶小心翼翼地挤进去。
"……吃相真难看,"他嘟囔着,"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
奶凉得很快,喂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温热的触感。实弥将滴管从猫嘴里抽出来,惹来猫不满的叫唤。
“老实呆着。你这家伙就不能消停点吗?我得去给你温奶。”
实弥认命地起身,把不依不饶扒拉着他裤脚往上爬的小猫一次又一次提溜下来。
正午的厨房正是隐部队最忙碌的时候。灶火熊熊,热气蒸腾,几个队员正围着大锅搅动浓稠的菜粥。
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一股冷飕飕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厨子们动作一僵,就看见风柱大人一脸阴沉地站在门口。
他没穿羽织,只穿了一件敞着怀的队服,胸口还沾着几点可疑的白色液体。他手里端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瓷碗,眼神凝重得仿佛那里面装着什么要命的东西。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灶台,“让开。”
原本围在灶台边的几个厨师吓得连滚带爬地让开。
实弥站在大锅前,往小锅里倒水,然后把那个小瓷碗放进去隔水加热。他的眉头锁得死死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碗里,手指时不时伸进去,极快地碰一下水面,又缩回来。
要刚刚好的温度才行。
这对实弥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他甚至有种久违的熟练在。
——就是周围队员的目光让实弥稍稍有些不爽。
角落里,几个队员挤在一起,用气音窃窃私语。
"喂……那是……奶吗?"
"风柱大人在热奶?"
"不可能。是受伤了吧……听说有些内伤要喝温奶养着……"
"难怪今天脸色那么难看……"
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个愣头青,不知死活地走了过来。
“那个……不死川先生!”村田声音洪亮,“这种粗活怎么能让您亲自动手!我来帮您看火吧!”
村田一脸正直,充满热情地伸出手,就要去碰那个碗。
全神贯注地实弥没听清对方说什么。只知道水温刚好,奶也热到不烫手的程度,刚想拿走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看见一只手伸了过来。
手指缝里还沾着切菜留下的蒜泥。
实弥本能反应快过了大脑,满脑子都是震撼。那家伙的手指缝里居然有泥!是谁把不洗手的家伙放进厨房的!!
“滚!!!”
一声暴喝,震得房梁上的灰都落了下来。
"砰!"他看都没看,一脚踹在村田的屁股上。
可怜的村田哎哟一声,被这一脚踹得连退三步,撞翻了一筐萝卜,惨叫着摔在门口。
“看吧……那碗奶肯定有问题……”
“风柱大人是不是受了内伤,在用什么秘法疗伤……”
实弥端着热好的奶走到门口,这些碎语钻进耳朵。他脚步没停,只是侧过脸,眼风像刀子一样扫过那几个队员。
所有声音瞬间消失。他这才收回视线,心里啐了一口:一群白痴,脑子里除了受伤就是毒药。
无论如何,他们也想不到真相。风柱大人手里这碗奶居然是给一直出生不到三个月的幼猫喝的。
在队员敬畏恐惧的目光中,实弥大步流星地走了。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实弥觉得自己都快要累散架。
喂奶、擦地、防止猫啃他的刀鞘、再把猫从刀架上拎下来、清理被抓散的绷带卷、再把猫从铺好的床上拿下来……直至深夜,一人一猫才有所消停。
实弥连洗澡的力气都快没了,打起精神冲了个冷水澡,他就立刻吹熄灯,一头栽倒在榻榻米上。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壁橱里偶尔传来的抓挠声。
"……终于消停了。"实弥长出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期待已久的睡眠。
还没等睡意将他吞没,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紧接着,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爬上了他的被子,轻飘飘的、软绵绵的。
那东西顺着他的腿一路向上爬,踩过他的腹部,最后停在了他的胸口。
实弥猛地睁开眼。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亮了一双近在咫尺的、亮晶晶的金色眼睛。
猫喵了一声。很是得意。
这小东西不知道怎么学会越狱的,居然从壁橱爬出来了。
"……下去。"实弥压低声音警告道,"回你的窝里去。"
猫不理他。它大概是觉得壁橱里太冷清,或者那件旧羽织没有这个带着体温、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大垫子”舒服。它在实弥的胸口踩了踩,爪子一收一放,像是在试探柔软度。
随后,它挑了个舒服的地方,抓了抓,挠了挠,踩踩奶——正正好就在实弥心口最深的那道伤疤上方,团成一团,趴下了。
"喂……"实弥伸出手,想要把它拎下去。床这种干净的地方,怎么能让在地上跑来跑去的猫上来呢?
指尖触碰到那一团温热的瞬间,他却停住了。
微弱但鲜活的温度。
隔着薄薄的单衣,他能感觉到那个小小的身躯里传来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很快,很轻,像雨点敲在屋檐上。
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感受到这种感觉了。
他的手在空中僵持了半晌,最后没有抓下去,而是无力地垂落在了身侧。
“算了,”实弥在黑暗中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却没有怒气,“明天再说……脏死了。”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胸口沉甸甸的,压着一团温热。呼吸间,也全是那股洗不掉的、淡淡的奶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