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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困兽 门外是追查 ...

  •   "笃、笃笃。"

      敲门声不疾不徐,见里面没有动静,犹豫片刻后,再敲了第二下。

      实弥和千岁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懊恼来。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来了人?

      "……谁?" 实弥用气音问。

      千岁站起来,踮着脚尖贴到门边。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那,隔着薄薄的障子纸,呼吸沉重、有力。

      她转过头,脸色发青,用口型比划出口型。

      富、冈、义、勇。

      在这个饭点时间,因为外面找不到人就直接跑到私人药房,完全不在乎药师是不是还没吃完饭的——除了风柱,也就只有这位完全不会读空气的水柱大人了。

      实弥的脸瞬间黑透了。

      "啧。"

      “那边有间干燥室。”千岁没废话,指了指角落那扇不起眼的窄门,"墙壁夹层填了软木和干燥剂,隔音,也能隔绝气味。你带着猫进去,我来应付。"

      实弥一把捞起还在抽屉里睡觉的猫 ,大步走向那扇门。

      千岁紧跟在后,帮他拉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浓郁到近乎呛鼻的药材苦香扑面而来,里面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进去之后别出声。"她叮嘱道,"等我——"

      "久世千岁?在吗?"

      门外传来义勇的声音,脚步声重新动了起来,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直接闯入。

      千岁脸色微变,正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

      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粗粝的剑茧磨过她的腕骨,“你不进来吗?”

      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沙哑而急促。

      "那个家伙,有一丝不对劲的气息,他都能察觉。你身上粘了猫味和我的血味,出去肯定会被盘问。"

      "你难道不想休息一下吗?"

      他稍微用了点力,把她往那个漆黑的入口拽了一寸,“就是他吧?那个让你没法休息的家伙。他身上是什么病?不看就会死吗?”

      “是日常的诊疗……柱的身体需要定期养护,你不是也有——”

      ”那就进来。”实弥打断了他,
      “别管他了。那是水柱,又不是狗,找不到人自然会走。“

      “可是我——”

      根本不由她分辩,实弥已得到心满意足的答案,握在手腕上的手指便收紧了,她整个人失重般跌入那片浓稠的黑暗。

      “咔哒。”

      门锁扣上的瞬间,外面的门帘被掀开了。

      富冈义勇站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深蓝色的眼睛扫视了一圈。

      安静。只有药材的味道。和风吹过窗户的声音,偶尔响起的虫鸣交织在一起。

      ——人呢?

      明明刚刚还在这里的。

      富冈困惑地站在原地,似乎在确认什么。

      而在一墙之隔的黑暗里——

      两人被硬生生挤在两排高大的药架之间,身体被迫紧紧贴合,连一丝缝隙都不留。那只猫被夹在两人的胸膛之间,不满地扭动了一下,被实弥滚烫的大手按住。

      “……啧。”

      门外的脚步声迟迟不离开,实弥不耐烦地咋舌。气音很轻,热气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千岁抖了一下。

      他在发烧,还是高烧。千岁后知后觉意识到。

      伤口感染,加上连日高强度的战斗和睡眠不足,普通人早就倒下了,他倒好,还有力气吵架。

      ……真是不要命的。

      跟块正在燃烧的炭似的。

      每一次粗重、灼热的呼吸,都毫无阻隔地喷洒在她的锁骨上,湿热的气流顺着衣领钻进去,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千岁死死捂住实弥的嘴,另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她用羞恼的眼神瞪他,质问他到底为什么要把自己拉进来。

      实弥烧得糊涂,还以为她的眼神是在感谢自己,感激自己的神机妙算帮她抢到一点休息时间,不至于两天一夜地连轴转。于是从喉咙中,再次哼出一口气来。

      热气扑向手心,从指缝间流出来,稍微有些痒意。

      "咔哒。"

      脚步声停在干燥室门外,随着他的停下,从门缝中传来的最后一丝光线,被彻底斩断。

      千岁无端紧张起来。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粘稠的、沉重的,和黑暗融为一体,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咔嚓、咔嚓……”

      从哪里传来的声音?记忆深处的恐惧蠢蠢欲动,湿漉漉的、连带着筋膜被撕裂的咀嚼声音,从过去翻涌出来。

      千岁犹豫着,戳了戳实弥胸口,“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什么?”实弥垂下头,银白色的头发扎人的很,在额头瘙着她。

      “……”

      ——千岁,那不是真的。只是幻觉。

      稍微坚持一下……只要几分钟就好,等水柱大人离开,她就能出去了。

      空气中的气味很熟悉,混合着陈旧药材干燥、苦涩的味道,以及木头腐朽的尘埃味。

      可在千岁的鼻腔里,这股味道逐渐变质,衍生出一丝微不可察、却刺鼻的铁锈腥气。

      "……千岁……别出来……"

      "……无论听到什么……绝对不要出来……"

      空气越来越稀薄。她开始喘不上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轻响,自己都听不见。

      黑暗中,只有耳边粗重灼热的呼吸,和猫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她的手臂时是清晰的。其他的,千岁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不能出去。外面是鬼,是家人的尸体,外面是——

      ——是地狱。

      鲜血喷溅在门上,混杂着药房的草药味,传入鼻腔。

      她几乎无法呼吸。

      理智即将被吞没的前一刻,一声极轻的、带着痛苦的闷哼,突兀地刺破了幻觉。

      紧接着,一阵惊人的热浪,沉沉地、重重压了下来。

      是实弥。

      高烧夺走了他最后的体力,他高大的身躯在黑暗中失去平衡,向前倾倒。

      千岁避无可避,下意识闭上眼朝后退去,后背重重撞在药架上。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

      预想中两人摔作一团的惨剧并没有发生。

      倒下的最后一秒,实弥凭借着惊人的本能,强撑着支起一条手臂,死死抵在了千岁耳侧的木架上。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退开了。

      "……抱歉。"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含着砂砾,带着高烧特有的浑浊气音。滚烫的额头无力垂下,抵在了千岁的颈窝里。

      太近了。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只猫的距离。

      实弥身上那股浓烈的、混合着铁锈和泥土的气味,像一团火,把那些陈旧的药材味全都盖了过去。

      千岁僵住了。

      "风柱……大人?"

      她试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

      "……嗯?"

      回应的鼻音像是痛苦的喘息。实弥烧得迷糊,大概没发现她的异常,只是本能地靠着她,把她当成了一根可以支撑的柱子似的。

      很烫。

      胸口、锁骨、耳侧,凡是和他贴近的地方,都被那股不正常的高热炙烤着。汗水从他额头滑落,顺着她的脖颈流下去,又痒又热。

      但千岁没有躲开。

      这种令人窒息的热度,把她从那片冰冷的记忆里硬生生拉扯了出来。

      她能感觉到实弥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沉重而有力地撞击着她的胸口。一下,一下,又一下。

      和她自己紊乱的心跳混在一起,渐渐地,不知道是谁带着谁,两个人的节奏竟然慢慢趋于一致。

      猫被夹在中间,不满地蹭了蹭,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

      "……别闹。"

      实弥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在梦呓。他的手无意识地摸了摸猫的脑袋,动作笨拙而迟钝。

      门外的脚步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可以出去了。"

      实弥撑在架子上的手臂终于卸了力,整个人向下滑落了一点。但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在千岁耳边碎碎抱怨,
      "富冈那家伙……磨磨蹭蹭的,终于走了。"

      千岁猛地一震。"可以……出去了吗?"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颗滚烫的头颅沉沉地压着她的锁骨,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咚、咚、咚。

      心脏撞击胸膛的声音在耳膜里回响,大得像是要盖过那只猫的呼噜声。千岁有点分不清那是实弥的心跳,还是她的。

      她试图推开他,手掌抵上他的胸膛,却触到了一片滚烫潮湿的汗水。
      柱的身躯总是很高大,可靠。此时却像一座坍塌的山,将她彻底笼罩,怎么推也推不开。

      千岁张着嘴,像濒死的鱼一样急促地喘息了两下,才终于找回了对自己肢体的控制权。

      “……真是的。”

      门锁在她手中,被哆哆嗦嗦地打开。

      外面真的已经没有人了。

      微弱的光线争先恐后地涌入,将她包裹,驱散了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千岁大口喘息着,余光瞥见桌上多了一张纸条,字迹飞舞,像是匆匆写下的。

      她没来得及去看,咬咬牙转过身,忍着膝盖的发软,把实弥扛了起来,朝病房走去。

      ——他比看起来还沉!

      ---

      蝶屋偏僻的独立病房内,一盏昏黄的行灯勉强撑开了一小片光晕。

      夏季多雨,方才这一会儿又有雨点稀稀拉拉地落下,雷声意思意思响了两声,又很快撤走。

      空气被这场小雨浇灌得湿润而寒冷,月光如水,透过薄纸洒在病房内。

      有人被困在过去,无法挣脱。

      “哈……哈……”

      病床上,不死川实弥猛地睁开双眼,急促的呼吸尚未平复,双眼也失去焦距,狰狞地瞪着前方。

      “哥哥……”

      耳畔的声音尚未离去。视网膜上残留的依然是梦境中那片令人作呕的鲜红——母亲变成鬼后那张扭曲狰狞的脸,利爪撕裂弟妹身体时发出的湿润脆响,以及……自己手中那把砍下母亲头颅的、正在滴血的刀。

      “……你杀了母亲……”
      玄弥哭喊地声音就在身后,实弥无暇去听他又说了什么,下意识想抽刀转身,将弟弟护在身后。

      可回头时,却只看见一个温和扭曲的鬼脸,甜腻的气味从记忆中翻涌上来,她温和地抱着失去气息的玄弥,将他丢在地上,毫无自知地,朝着实弥张开满是鲜血的手。

      那张可憎的鬼脸上满是期待,“受尽折磨的孩子啊……快来投入我的怀抱……我会好好爱护你们的……”

      “混账!!”

      实弥发出一声低吼。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他猛地从被褥中弹起,反手抓向枕边的日轮刀。带着一身未散的杀气,他狠狠向着前方那团模糊的人影劈去——

      "唰。"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响。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下。

      实弥眨了眨眼,逐渐从梦魇中清醒过来,看清了眼前一切。

      没有鬼。

      没有鲜血。

      只有一盏昏黄的烛火,静静地在角落里燃烧。

      在那跳动的烛光下,久世千岁正坐在那里,目光诧异地看着距离自己仅有三寸的刀锋。

      千岁没有穿她惯常穿的隐部队制服,而是披着一件单薄的素色外衣,长发随意地挽在一侧,被微风朝着实弥的方向吹来,在触碰日轮刀的瞬间,一分为二。

      几缕断发飘落,在烛光下打了个旋,轻轻落在地上。

      实弥的手僵在半空,喉结动了动,
      “……你在这干嘛。”

      他抽刀入鞘,神态不自然地在原地坐下,“大晚上的……没伤到吧?“

      “我没事。”

      千岁手里拿着一块不成形的木头,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刀刃磨损严重、缺口斑驳的小刀。

      “在守夜,防止你复烧把脑子烧坏——现在看起来,状态还不错,风柱大人。”

      她复又低下头去,任由木屑像雪花一样,零落在她的膝头。

      "要喝点水吗?"

      木屑被轻轻吹散,千岁端起一杯水,递到了实弥面前。

      实弥闭上眼沉默片刻,心中的杀意正在丝丝缕缕地消散,他接过那杯水。

      "……啧。"

      确实有些口渴罢了。

      他仰头一饮而尽。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冲淡了梦魇的寒意。

      空气沉默下来。

      千岁没问他梦见了什么,实弥也不想去问她为什么在干燥室中抖成那样。

      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竭力想装成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谁也没开口。

      削木头的声音重新响起。沙,沙,沙。

      真让人不自在。

      实弥盯着她手里那把破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沉默比刚才的噩梦还让人难受。

      "……你在干什么?"

      他生硬地开口,目光落在地上那块木头上。

      “那小东西精神头太足了……总喜欢咬人闹人,顽皮得很。”千岁的动作停顿片刻,很快神态自若地回答他,“想给它做个磨牙的玩具。”

      “那把刀……”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都钝成那样了,还能用?”

      那是把很旧的短刀,刀柄上的缠绑都磨黑了,刀刃上全是细微的缺口。

      千岁轻轻地说,“用习惯了,不想换。”

      夜月中是难得的寂静,猫趴在一旁另一张床铺中,四脚朝天、四仰八叉地熟睡,两人都下意识控制了音量,不想将猫吵醒。

      耳边是窗外的虫鸣,和那一下又一下、规律的削木头声。

      实弥重新躺回被褥,翻了个身,背对着千岁。

      "……喂。"

      实弥盯着墙壁,月光和烛火交织,将他二人的剪影打在上头,一坐一卧,各怀心事。

      “怎么了?”

      他声音有些闷。

      "那把破刀扔了吧,下次用我的。"

      "要我拿杀鬼用的日轮刀,来做木工活?"
      身后传来千岁极轻的笑声,像风铃晃了一下。
      "太大材小用了吧。"

      "啰嗦,你爱用不用。"

      实弥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了耳朵。

      “你也早点睡,别再守了,多少休息一下。”

      他没有再做噩梦。

      削木头的声音一直响着,沙,沙,沙,伴随着久违的、香甜的梦境入眠,带他回到幼时母亲尚在父亲已逝,难得的好日子去。

      一直响到他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

      千岁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耳听了听。

      睡熟了。

      她放下那块木头,从袖中摸出一张字条,展开。

      是富冈义勇留下的。

      上面说,明天会有人来巡查蝶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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