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一朵花在冬夜盛开》仗剑摸鱼

4、第三章

　　28.
　　产后大出血再次发生，楚寻在急救舱里进进出出，反复感染，高烧不退。医疗团队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最后是陆泽平动用军部关系调来了实验性再生治疗舱，才勉强保住了他的命。

　　但有些东西没保住。

　　楚寻在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这期间，伴侣的葬礼在帝国英雄公园举行，他没参加。伴侣的家族来了人，留下抚恤金和一份法律文件，确认两个孩子是合法继承人，但抚养权归楚寻。

　　“你还年轻。”那位年长的Alpha站在病床前，语气礼貌而疏离，“带着孩子改嫁吧，Omega一个人活不下去的。”

　　楚寻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没说话。

　　他确实活不下去了。

　　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抽走了。

　　曾经支撑他伪装十几年、支撑他在特训队咬牙坚持、支撑他一次次等待的东西，随着那艘爆炸的护卫舰，全部碎成了星尘。

　　29.
　　出院那天，陆泽平来接他。

　　教官看起来老了十岁。他帮楚寻把两个孩子安置在后座儿童椅上，动作笨拙但小心。

　　“谢谢老师。”楚寻坐进副驾驶，声音比羽毛落地还轻。

　　陆泽平发动车子，很久才说：“我帮你找了处房子，离军属区近，安全。”

　　“嗯。”

　　“抚恤金够用一阵，但长远的话……”

　　“我知道。”楚寻打断他，转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我会改嫁。”

　　陆泽平猛地踩了刹车。

　　30.
　　车子停在路边，引擎空转。

　　老教官转过头，盯着楚寻平静得过分的侧脸，想从他眼睛里找到一丝愤怒、不甘、或者至少是悲伤，但——

　　什么都没有。

　　“楚寻。”陆泽平艰难地开口，“我不是这个意思……”

　　“老师。”楚寻打断他，转头对他笑了笑。空洞的笑容让陆泽平想起那场葬礼上纸扎的花，精致，空洞，一碰就碎。

　　“如果让上面知道您替我包庇身份，您会受到牵连的。”

　　陆泽平没说话，车子重新上路。沉默充斥着车厢。

　　31.
　　楚寻靠在车窗上，看到后座两个孩子熟睡的倒影。

　　曾经的自己竟然会天真地以为，他还有机会回去，回到军部，回到学长的身边。想到这里，他轻轻笑了一声。

　　“小楚？”旁边传来陆泽平关切的声音。

　　“老师，我没事。”楚寻还是盯着车窗上两个小孩的倒影。

　　“小楚，你也算军人遗孀，可以把新眠和新朦带到家属院。”陆泽平艰难组织语言，“有人一起照顾，你也轻松一点。”

　　“老师，”楚寻的声音很轻，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老师，从他走以后，我…我的腺体一直很疼。我要受不了了。”

　　32.
　　后面的一路，陆泽平都没再说话。

　　快到家时，楚寻忽然说：“老师，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让您失望了。”他看着窗外渐近的住宅区，“您当年破例留下我，一定是希望我……能不一样。”

　　陆泽平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不是你的错，想说我后悔当年那句“要把握住”了。

　　最终，他只是把车停进车库，帮楚寻拎出行李。

　　“有事随时联系我。”他说，“永远。”

　　楚寻点点头，抱着楚新朦，牵着摇摇晃晃的楚新眠，走进了那栋陆泽平为他租下的小房子。

　　门关上的瞬间，陆泽平站在车库昏暗的光线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少年在训练场上对他敬礼，眼睛亮晶晶地说：

　　“陆教，我会证明Omega不比任何人差。”

　　他证明了。

　　然后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