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界：墨染渔火》阿言不言

5、种子计划 第五章、种

　　第五章、种子计划

　　钱院长看完病离开后，沈阙依旧接待下一位病人。下班回家和母亲吃完饭，收拾好碗筷，才拿出手机发了两条短信。

　　一条是“已逝”，另一条是“种子露芽了”。他没想着等那两条信息的回复，发完消息就收起了手机。

　　江映渔刚跑完步回到房间，手机就响了。有一条新短信，上只有两个字：已逝。看完笑出了声：“死了啊……”随手将手机扔到床上，去了浴室。

　　祈墨不认为会有人闲到为了控制温言一个人，去研发特制的毒药。这么大的成本，这么高的代价，只会是为了控制一批人，而那批人很有可能就是医院的保洁员。

　　新旧界虽然以河为界，但人总是流动的。新界混不下去的，想来捞一笔的，被追杀的，跑路的都在往旧界涌。

　　温言能来，跟她一批的人或多或少也会来那么几个，这么想来，旧界的种子就绝不止一个。新界那边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再查下去，难度只增不减，那就从他的主场入手。接下来就是看新界的手长，先伸到旧界捂住种子的嘴，还是他速度快先逮到藏在暗处的种子了。

　　旧界依旧繁华奢靡，不过是多了些有趣的话题，大大小小的组织几乎都知道他灭了温言这颗“种子”的事。“鸦”的产业面上也一如往常，但是暗地里多了不少动作。那些明里暗里有异常举动的人，一个一个都被悄无声息的送进了‘鸦’的地下室。

　　林瑶瑶正在自家酒吧包厢和几个闺蜜庆祝着。

　　“祈家二爷护了三年的那个女人死了。”

　　“这事儿旧界都传开了，听说还是一枪毙命，看来二爷还是腻了啊。”

　　“对对对，是二爷亲手开的枪！瑶瑶，这下你可省了不少事，再没人挡你的路了”一个闺蜜端起酒杯跟林瑶瑶碰了一杯。

　　闺蜜说的话就是动听，林瑶瑶也干脆，一口气喝完酒杯里的酒，把空酒杯放在包厢桌上往一旁推了推。

　　她现在可开心着呢。

　　一开始她派去的那两个废物不仅没有处理掉温言，还一点消息都没有了。不用猜，十成十是被干掉了。后来，温言和祈墨开始四处约会，她找不到机会下手，更是恨的牙痒痒。现在，祈墨居然亲手了结了温言，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说的对。不过呢，事情也没那么简单。”林瑶瑶附和到，“我听爸爸说，祈墨那是在清理门户，在拔坏种子。他暗地里还在继续查呢，看样子‘鸦’里的坏种子，还不止一个。”

　　“真的假的，那‘鸦’也太惨了。祈墨怎么可能被叛徒钻那么多空子？”另一个闺蜜举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他那会儿一门心思在温言身上，肯定是因为温言给叛徒打掩护才会……”林瑶瑶的话被空酒杯打断。

　　她伸手去酒杯，本该续上酒的酒杯是空的，负责倒酒的男服务生明显心不在焉。

　　林瑶瑶的话，在这堆人听来就是祈墨在找叛徒。但有些人听到“种子”可不会这么想，尤其是跟“温言”的名字联系在一起，只觉得慌乱。

　　林瑶瑶从沙发站起来，拿起空酒杯，冲着男服务生的头就砸了下去。玻璃杯碎掉，血顺着男服务员的额头流了下来，男服务员反应过来，顾不及伤口，赶忙道歉。

　　“都他妈是废物！”林瑶瑶把保镖喊了进来，“把他带下去，别让我再看见他！”

　　“好了好了，别让他影响我们的心情，我们今天只为庆祝，庆祝温言的死！”另一个闺蜜开口劝说，林瑶瑶才重新坐下。

　　保镖把男服务员拖到酒吧外打得半死不活的时候，阿商带着几个手下出现，漫不经心的甩着手里的钢管：“这个死人，二爷要了。”

　　“好的。”保镖看到阿商他们时就停了手，而且答应的相当爽快，没有一句废话。

　　保镖心里门清。林瑶瑶不想见到的人都要死，要是知道他办事不力，那他肯定吃不了兜着走。但是不给祈墨，面前的几个人现下就能让他交代在这里，况且，看那人半死不活的样子估计也活不了多久。

　　他只是个保镖，孰轻孰重他分得清，他甚至是在目送阿商他们离开之后，才回去告诉林瑶瑶事情已经办妥了。

　　阿商的车停在了“鸦”的楼下，两男一女被带去了充满哀嚎声和血腥气的地下室，那三个人刚被送到地下室，就有人接手审问。

　　很久之后，只剩那个男服务员被带到会议室扔在地上，祈墨刚推开会议室的门，就听到阿商说：“二爷，找到了，这个藏在林家。”

　　“林家，还真是阴魂不散。叫什么名字？”祈墨把一盆真柏放在会议桌主位的桌面上，问名字也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是真的想知道他叫什么。

　　这真柏是祈墨一时兴起养来玩的。

　　别人养盆景是伺候祖宗，浇水、通风、修剪样样用心。到了他这儿是盆栽一摆，赛车、蹦极、攀岩一个不落。

　　温言当初夸他，幸亏他十天半个月不浇水，一浇直接浇一瓶，这真柏才能被他半死不活的养着。

　　她带着他一起给真柏浇水通风，如今这盆真柏被养的主干粗壮叶片浓绿，就是他的修剪的手艺一如既往的烂，松柏的造型差到没眼看。

　　“赵京明……”赵京明费劲的抬头看他的时候，发现他压根没看自己，眼睛都没离开过盆栽。

　　“好名字。”祈墨伸手，阿商把一旁的水壶递给他：“真精明的话，就知道我想听的是什么。说对了，我就放你一马。”

　　他缓缓的给盆土表面已经发白变干的真柏浇着水，看着水被慢慢吸收：“阿商，温言说这真柏’不干不浇，浇则浇透’ 对吗？”

　　阿商回答：“对，不干不浇，浇则浇透。”

　　赵京明不傻，他听得出来，那句话是说给他听的。意思是不说就别说，要说就说彻底。在林瑶瑶那里赵京明已经死了，在祈墨这里他不说是死，说的不对也是死。活路已经给他，这善意是明晃晃的摆在台面上的。

　　祈墨的善意从不走心，是随心。就好比，在路上遇到饿的奄奄一息的狗，他不会踢开它，反而会扔给狗一根大骨头，他只想看这只狗怎么啃。

　　而这只狗，现在就在他面前，看着他扔出的那根大骨头。

　　祈墨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那盆真柏上，似乎并不在意赵京明会不会开口。他确实也不在意，能抓到一个活着的种子，就能再抓到两个三个。但赵京明只有一个，现在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这一点赵京明自己比谁都清楚。他像赌徒押上全部筹码一般开了口。

　　“‘种子’……是人。是我，是温言，是他们……”他声音断断续续，却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楚，“是从孤儿院挑出来、被强制喂下特制毒药的……那一批孤儿。”

　　他喘了口气，接着说：“孤儿嘛……就是最好的白纸，最好的棋子。没人在意，也没人可依。”

　　祈墨的情绪并没有因为赵京明的话泛起什么波澜。

　　赵京明继续说：“他在初级训练场训这些‘种子’，表现好的就分到直属管理营，剩下的……就是‘种子计划’里的‘种子’。”

　　“种子计划是什么？”祈墨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赵京明脸上，“他又是谁？”

　　赵京明迎上那道目光，没有躲避。他知道自己正走在刀尖上。说对了或许能活，说错了或者说得不够，面前这个人有的是法子让他生不如死之后再去死。

　　“‘种子计划’，是针对旧界的铲除计划。”他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句的说，“他……是陈庚。”

　　祈墨笑了，嘴角微微勾起，觉得荒诞无比，又觉得好像就该是这样。

　　“陈庚。”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新界警局的陈局。”

　　他不认识陈庚也不算陌生。旧界的不少孩子都听过这个名字，从小就被大人吓唬“再不听话就让陈庚把你抓走”。谁能想到，这个活在传闻里的人，会以这样的方式跟温言的死扯上关系。

　　“他们用特制的毒药控制‘种子’。”赵京明继续说，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像是怕自己没机会说完，“协助他们铲除十个旧界的组织，就能换取解药，反之就没有解药，种子得死。这期间种子更是生死看命。”

　　一口气说完，赵京明咳了好一阵儿。

　　十个组织。祈墨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旧界有多少组织？大大小小，盘根错节。一个种子十个组织，里面要是有些大组织，就是无法清除，也够把旧界的势力洗一遍牌。

　　他看着赵京明咳的血水从口中滴下，淡淡道：“继续。”

　　“毒发……是靠缓释药压着的，种子每半年领一次缓释药。”赵京明真是一点儿没敢藏，全抖落出来了，“三年。三年到了，如果还没有提供足够价值的情报，上头就会断了缓释药，种子……也得死。入旧界的初目标是抽签决定的。第一批种子……早已投入当初各自抽签抽中的组织里了。为了防止暴露，从不私下联系，如今是生是死也说不准。”

　　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寂静，只有赵京明试图喘匀气的呼吸声。

　　恨意和愤怒像野草一样在祈墨心里疯狂蔓延，温言活着时每半年都要去新界调理两天身体。调理身体？呵，原来是去领续命的药啊。

　　祈墨明白了，温言当初抽签抽到的是“鸦”，所以她才说来“鸦”只为活命。但她没有用“鸦”的信息去换缓释药，没有出卖任何人，没有在自己最信任她的时候反手捅一刀。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活着，用半年一领的缓释药撑了三年。现在三年到了，她被断了缓释药，死了。

　　不对，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但她什么也没做，她不是安静的活着，是在等死，她从一开始就在等死。她等的是断药这个必然到来的时刻，是她活到不能再活的时刻。

　　自己给了她足够的自由，甚至会带她去交易现场，她明明有机会把‘鸦’的情报传递出去，为什么什么都不做？

　　祈墨的手默默攥紧了水壶把手，他又不明白了，不明白温言到底在想什么。

　　“你很聪明。我喜欢识时务的人。”祈墨看了一眼浇透水的真柏，放下水壶，站起身，阿商跟着他走向会议室门口。经过赵京明身边时他开口：“你走吧。”

　　赵京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这是……能活了？他一步步走出“鸦”，没有任何一个人拦他，走了很远很远，远到看不到“鸦”，他庆幸了，他真的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