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界：墨染渔火》阿言不言

4、我疼 第四章、我

　　第四章、我疼

　　沈阙曾告诉过她，断了缓释药，就别再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否则只会离死更进一步。

　　温言原本打算跟他看完烟火，第二天就离开，给自己留些体面。可最后，她偏偏又舍不得了，借着游戏的幌子，以情侣的身份和他在一起，满足自己的私欲。本想着一周过后，跟他告别离开。可这几天经历的种种，让她心里积累了太多汹涌的情绪，这些情绪纠缠着她心里这些年累积的情愫，就像是一根皮筋，终于在他说续约的时候崩坏了。

　　这是她离开计划里，唯一的不定时炸弹，此刻终于爆炸了。

　　走！趁祈墨被支开，她要快点走！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等死的样子！

　　温言强撑着从沙发站起，双腿却发软，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祈墨关上门并没有走，而是给阿商发了信息，让阿商买份早餐送来，温言都低血糖了，总不能让她饿着肚子等蛋糕吧。

　　短信发送成功后，他隐约听见门内似乎有什么倒地的声音，等他再次打开门，就看到温言痛苦的蜷缩在地上，他心里竟产生了莫名的害怕。

　　祈墨冲过去，把她抱进怀里：“温言！温言，你怎么了？！”

　　她不知道他没走远，但她知道她已经走不掉了，那就算了，不走了。

　　“墨墨，”温言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情绪，往他怀里更深处缩了缩，“我只是有点冷，你再抱紧点呢……”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说出来，可声音里的颤抖让人听的真切。

　　“你别骗我，告诉我！”祈墨抱她更紧，试图安抚她的颤抖。可她渐凉的体温，额头的冷汗，他看到温言苍白无血的脸色。

　　“我……”温言声音微弱，皮肤传来细密的疼痛，肌肉也开始酸痛僵硬，那疼痛太过尖锐，似乎要撕裂她，让她忍不住带着哭腔，呻吟出声，“好疼……”

　　“撑住，我这就带你去医院！”自从温言来到“鸦”，他从没听她喊过疼。到底是有多疼才能让她喊出来？祈墨此刻只想赶紧把她送到医院，让她别那么疼。

　　“没……用的……”祈墨的手刚穿过温言的腿弯，想把她抱起来时，就被她伸手抓住了胳膊“这是……控制‘种子’特制的毒药，发作了……”

　　“咳……咳咳……”温言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全身的剧痛，鲜血从她嘴角溢出，顺着脖子流下，染红了睡衣的领口，也染红了祈墨的眼睛。

　　祈墨在旧界见过太多死亡，那死亡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温言急速衰败的生命体征，她眼中飞速流失的光，止不住的鲜血，都在印证那句话——没用的。

　　他无法再说服自己，带温言去医院就能救她。

　　温言，会死。

　　“温言，”祈墨用手去擦她嘴角的鲜血，那温热又黏稠的液体将他手指也染红，“你还欠我两天，再撑两天，我就能找到解药。”

　　可笑的是，祈墨自己都听出了话中的自欺。

　　温言终于承受不住那蚀骨的疼痛，身体痛到痉挛，呼吸变得困难，痛苦的哭出了声，“我撑不住……好疼……”

　　更多鲜血不断从温言嘴角溢出，她不知道这从内而外的疼痛还要持续多久，但她知道她受不住了。药效让她疼，也让她的意识更加清晰的感受着每一丝每一丝的痛楚。

　　“墨墨……”

　　温言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在祈墨脸上，话里只剩下对结束痛苦的渴望。

　　“求你……”

　　这是温言第一次开口求他，他知道是求自己帮她解脱。

　　“好。”祈墨答应了她。

　　他从后腰拿出常用的手枪，对准了温言的心脏，手指扣在扳机上。

　　温言的眼睛早已被冷汗和泪水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已经说不出话，却努力的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给他做最后的告别。

　　没关系，墨墨。
　　谢谢你，墨墨。
　　对不起，墨墨。

　　祈墨看着她面容上的笑容，心脏抽疼的让他倒吸了一口气。他没有闭眼，而是深深望进她涣散却映着他倒影的眼眸里，扳机上的手指，猛地扣了下去！

　　“砰——”

　　一声枪响带走了温言所有的痛苦、爱恋和遗憾，因痛苦皱起的眉头也缓缓平复。

　　祈墨缓缓松开手，枪掉落在地毯上，手指轻触她的眉间。

　　“不疼了吧，小温言……”

　　祈墨等不到那熟悉的声音回应他，喃喃自语里都是茫然，：“可……为什么，我疼。”

　　阿商在庭院外时就看到半开的大门，他带着买来的早餐，进入房间，就看到祈墨搂着温言，手里拿着毛巾擦着她嘴角的血迹。旁边盆里的水已经被血染成了淡红色。

　　他看着祈墨那双专注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意，这怕是暴风雨的前兆。

　　“二爷，你还好吗？”阿商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祈墨没有回答阿商，只是吩咐道：“再打盆温水来，换条干净的毛巾。”

　　阿商赶忙放下手里的早餐，去浴室拿了干净的毛巾，换了干净的温水，放在他面前，端走了有血污的水，站在一旁。

　　“查。”祈墨的声音平静，用干净的毛巾继续擦拭温言脖颈的血迹，“查温言，查新界，查‘种子’，查药。给我剥皮见骨的扒干净。”

　　祈墨从来都只在旧界活动，他有自己的原则。可现在他要查，查温言，还要往新界查。

　　“是！”阿商知道，新界要乱了。

　　温言被葬在了她喜欢的小山台上，墓碑上只有照片没有文字。照片是祈墨在约会时给她拍的，温言笑的很开心。

　　天，没有下雨。小山台上依旧秋风习习，只是枫叶比上次更厚了些。只是上次温言坐在他身边，这次是深埋地下。这时候，祈墨才明白了她在小山台上的那句“我没时间了”指的是什么。

　　温言提前走了。一周的游戏时间还差两天，而缺的那两天，永远也无法再补上了。

　　祈墨一身黑色风衣，静静的站在墓碑前。没带花，是因为他并不知道温言喜欢什么花。

　　“那就，等我再送你一场烟花吧。”祈墨的声音被风吹散。

　　阿商按照祈墨的吩咐在新界查了不少日子，并没有查到关于“种子”和药的任何有用的信息。

　　新界孤儿院少，很快就查到了温言当初的孤儿院。院长亲自接待了阿商，打听到温言以前的家庭住址后，他当即就派人去打听了。

　　阿商把查到的资料带回‘鸦’的时候，祈墨正在顶层的露天阳台上，拿着望远镜，倚着栏杆，看向小山台的方向。

　　顶层电梯门打开，阿商来到阳台：“二爷，最近我们连轴转，查到的信息也就只有这些。”

　　祈墨缓缓收起望远镜，递给阿商，接过资料袋，走向一旁的沙发坐下，从袋子里抽出资料。

　　阿商一路跟着祈墨：“温言的父亲是一名维修技工，邻里有事总是很热情的帮忙。母亲是小学老师，偶尔也会给周围孩子们补补课，顺便留孩子们吃顿饭。

　　他们只有温言一个孩子，邻居常见一家三口周末一起下馆子、逛商场。

　　后来是参加完婚礼返程时，大巴车发生事故，一家三口，只有被父母护在怀里的温言活着。出事的时候温言12岁，她从医院出来，去了孤儿院。”

　　祈墨移开上面的纸张，看向下一页。

　　阿商看向祈墨手里两张薄薄的资料，继续开口：“院长说，孤儿院经费不足，所以温言没有继续接受教育。她18岁离开孤儿院，没有学历，没有技能，在新界是没法进入公司的。

　　最后温言只找到了市中心医院夜班保洁的活，工资是低，但至少能养活自己，在医院只干了一年，医院就换了保洁主管和他管理的那批保洁员。温言失业了，院长也就和她断了联系。

　　我派人查了那家医院，三年前确实换过那一批人。看样子，她失业后选择了来旧界谋生。时间上很符合她三年加入‘鸦’的时间。”

　　“呵，真是干净。”祈墨笑了笑，放下了两张资料。

　　阿商也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无能，放在旧界，他们早拎着刀棍去查了。阿商微微低头：“二爷，新界规矩太多，动作大一点就会惊动警方，我们……”

　　“阿商，”祈墨开口打断了阿商的话：“你去孤儿院带什么东西了吗？去了之后怎么说的？”

　　“没有啊，去那我要带什么东西？”

　　在旧界出门都带刀枪棍棒，阿商去新界的孤儿院，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什么都没带，更不会想到要带礼物。“我去打听温言，是钱院长接待的我。五十多岁的老太太，人很热情问什么说什么，比旧界的人省事多了。”

　　祈墨起身，拍了拍阿商肩膀：“你空手去孤儿院，礼物都不带，凭什么会有院长亲自接待你？再怎么说，能当上院长的人，你觉得会没本事看出你不是新界的？”

　　祈墨的声音里带了点玩味，“看出你不是新界的人，还知无不言。旧界的人都不敢这么痛快。她凭什么？”

　　阿商背后一凉。

　　“二爷的意思是……她在送客。她把我想知道的全告诉我，让我觉得查到了，满意了，赶紧走。我想知道的，全是她想让我知道的。都是准备好的……剧本。”

　　“不全是剧本。”祈墨开口，“我猜她还没那个本事让众多的邻里街坊统一口径。所以，那场车祸是真的，只有温言住院活下来是真，之后去了那家孤儿院也是真的。但之后的事，就不一定了。”

　　祈墨拿起那两张资料，看着上面的字。

　　“我们找的老鼠一直在等着我们呢，看来我们得从旧界入手了。那就好好玩玩吧。”

　　新界市中心医院。钱院长拿着挂号的单子，在排队的时候看了看诊室墙上介绍医生的小电子屏，电子女声叫了她的名字，她才走进了综合内科的诊室。
　　“沈阙医生，麻烦你了。”

　　诊室里这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温文尔雅，戴着金丝框眼镜，看着电脑输入着什么东西，听到钱院长的声音，微微一笑。
　　“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