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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遇 本人也很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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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殊玉晕头转向爬起来,不知不觉化为人形,云白锦袍松垮垮耷拉在身上,还没弄清楚状况。
自愤然离家出走后,妖丹内沉甸甸如跗骨之蛆,如今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他的心情久违的轻快明朗起来。
只是下一瞬。
温殊玉瞧清妖丹上流转的金色契文,以及江朔风脸上略带尴尬的表情。
温殊玉:“……?”
温殊玉:“!!!”
他登时瞪大眼睛,一脸惊恐,随之而来是滔天洪水般的愤怒与屈辱,他气得汗毛直竖,咬牙切齿,眼眶似有泪水打转。
他成了宵小人族的灵宠了?!
“……对不起。”
“我什么也没有动,你舔了我一口,然后你倒地不起,然后你身上弹出契印,然后就这样了。”江朔风的语言系统宕机,古风凝练不起来,干巴巴解释道,“不是故意的。”
江朔风诚恳补充:“是真的。”
温殊玉气得胸口起伏,他将泪水咽回肚里,这这一路上妖丹内的异样,也许能猜到是谁坑害他,让他成了一介人族的灵宠。
他愤愤瞪了眼江朔风,想化为原型把这可恶的人族一口吞了世界就干净了,然而这想法一冒头,妖丹内契文缩紧,烫了他一下。
江朔风见温殊玉冷清清的脸上满是怒意,正思索该如何安抚,却见狐狸脸色变换,忽朝他身旁砸了团术法球,声东击西,转身化形就跑。
江朔风:“……”好幼稚。
结契后,内府处仿佛有一根牵引的线,他心念一动,即将跳出结界范围的温殊玉吧唧倒地,颤巍巍的化回人形。
江朔风缓缓走前,温殊玉提溜着衣袍往后蹭,直到脊背抵住冰凉的岩体,霜白发丝凌乱披散,清艳的脸上换上触目可见的害怕。
江朔风被狐狸的态度弄得有些迷惑,一会气焰嚣张,一会抖如筛糠,他自认情绪很收敛,应当不会吓到狐狸。
“现在还不能走。”江朔风的声音很平静,他屈膝点地,揉了揉狐狸的发顶,替他整理好凌乱的衣襟,“等圆月过后,外边安全了再走。”
温殊玉身体一僵,然而发顶被挼,屈辱之余却不自觉软了身子,他不情不愿“哦”了一声,闷闷侧过身去。
“结契之事确是意外,我没有恶意,”江朔风思索,顿了顿开口承诺,“我可以立道心誓,绝不会驱使你做违背本心之事,若有违逆,心如火焚,刀刃加身。”
温殊玉抬头怔怔看他。
江朔风指尖灵力哔剥流转,誓言化作法印,随声烙下修士内府,游转于天地法则。
温殊玉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又咬牙止住,他安分坐在原地,江朔风陪温殊玉身旁,静坐调息。
修炼调息的时间过得飞快,或许是所谓的心流状态,时间的感知模糊。
圆月之日安然度过,温殊玉离开石室,走之前趁江朔风不注意,报复似的搓了把他的发顶,扬长而去。
留下一小堆色泽绚丽的石块。
江朔风拾起石块,想着剧情应当改变不少,温殊玉往后无拘无束,也不知道会去哪里浪。
总之应该不会回家。
江朔风掐算时间,提剑走出洞穴。
远山如黛近水如烟,天光云影照山野,空气是萧瑟的湿冷。
洞外山崖料峭,他唤剑而鞘,御剑代步。
御剑一术,于练气期修士而言难度不小,且灵力消耗颇大,但江朔风秉持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的观念,自认灵力越用越气派。
上辈子应试教育的好处显而易见,他理解能力不错,抗压能力也强,用这个世界的说法,虽体质中庸,但悟性颇高,心性空阔。
算是个修炼的好苗子。
临近集合地点,江朔风提前落地,收剑入鞘,步行而出与同门汇合。
几名划水早归的同门见他,随口招呼一声,江朔风远远应下,如鱼得水混入其中。
“你竟也回得这般早?”一道懒懒的女声,略带讶异,自他身后传来。
江朔风知道是谁,那人名叫陶颖,算是他的邻居,住所隔着半打灵田和山丘,宗门集会或上课时碰面,偶尔会搭个话。
同他一般,书中没作描写的路人角色,不出挑且日常划水,浑身上下透着股不到期末周能奈我何的坦荡。
“江师兄,你你不是跟在秦师兄那队么?”
陶颖身旁忽的蹿出个圆脸少年,先是一脸讶异惊问,而后一拍脑袋,似是恍然大悟。
圆脸少年喻宁自责,语气沉痛:“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江师兄,迟到早退要不得,都怪我们带坏了你!”
“……正好缺矿质材料,难得出来一趟,就独立行动。”江朔风如实补充,“还是很惜命。”
喻宁咋呼呼插科打诨,陶颖冷不丁幽默,三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江朔风话少,一旁坐着,闲得发慌,就心中默背玄术咒诀。
莫约过了小半日,男主所在的那队修士才赶来集合,那队同门虽阵形狼狈,减员不少,但精神像几夜不眠导致的亢奋,目光炯炯追随着主心骨秦驰川。
江朔风顺着众人视线看向男主,秦驰川气势轩昂,未见疲态,周身灵力精纯,修为更上一层楼。
男主身旁站着名容貌出色的同门师弟,颜若春花晓月,眼波流转间似含情意,就近跟在秦驰川身侧,举止暧昧。
江朔风心中松了口气。
剧情大体没崩,用后边的人物续上了。
原剧情中,闯阵弟子血溅凶兽巢穴,被男主物尽其用,催化凶兽守护的九品箐灵花。
异花现世,感召兽潮。男主吸收了箐灵花,修为大增为其次,有用的是那看似鸡肋的技能。
然异花附带药性,需得双修泄火,于是如中春日良药的男主,逮住被异花惹得情期突发又瞎晃悠的温殊玉。
狐狸云里雾里失了身,由于情事见血,被动沦为男主契约灵兽,由男主拎了回宗,哄骗着当了男主化解药性的炉鼎。
江朔风前期看着还好,想着应该是欢喜冤家的套路,然后情节进展。
师弟方瑜亲近男主,两人勾搭,狐狸吃醋服软,然而没用,妖契捏在男主手中,狐狸大闹无果,还被迫趴在地上听两人砰砰砰的床板。
完事后被控制着伺候男主和师弟梳洗,那叫一个贤惠淑德又大度,然后上一场那啥的味道未散,狐狸就被拽上床。
狐狸又哭又叫,男主本性毕露,师弟心里不悦却不显,于是混混乱乱,彻夜春宵,同登极乐。
江朔风胃里一阵翻涌。
类似逆天情节后边如复制粘贴,粉墨登场,比之恶俗淫/荡且热闹的情节亦数不胜数。
男主换情人如衣服,换地图后旧情人或杀或丢,至少有些可得善终,可偏偏狐狸惨得没边,被逮着翻来覆去的搞与虐。
真的没完没了了。
江朔风膈应地打住回忆,如今那方瑜师弟替了狐狸的出场剧情,他虽对方瑜无甚好感,但也油然生出谢意。
事态大抵发展向好。
带队长老环视一周,挥笔划去死亡弟子名录,摆袖召出飞行灵舟,众人逐一登船,起驾回宗。
灵舟穿云越雾,全速行驶小段路程,便换做低空飞行,不多时日,便回到沧澜仙宗。
针对此次新人历练,开了场论道会复盘,经历内山兽潮暴乱生还的修士,皆对秦驰川感激涕零,赞不绝口。
江朔风坐在角落,给自己立好人设:不善言辞的自闭透明人,凭运气夺得入宗试练第二,从此泯然众人矣。
不与同门切磋剑术,不寻授课长老指导玄法,深居简出,木讷孤僻,闭门造车的书呆子,平日里宛如空气,一点也不上进。
陶颖和喻宁亦兴致缺缺坐在角落,一人瞌睡打盹,一人偷看话本,台上同门相互逢迎与与秦师兄盛情难却的即兴演讲,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江朔风抬笔书写,笔下繁杂符文倾泻,掺杂前世所学知识,合力演算此界的阵法之术。
没彻底摸清楚这世界的规则,他可不敢出风头,选择个冷门但有用的专业研究,当个路人苟命挺好。
毕竟他挺惜命的。
散会后,众人各自安排时间。
江朔风心不在焉收拾桌案,陶颖揉着太阳穴,说她昨晚除草到天明,要回去补觉;喻宁嗷叫一声,说他的灵田还没驱虫,被陶颖幸灾乐祸乜了一眼。
江朔风与两人岔路分别。
暮色西斜,山间静谧清幽,他走下山阶石路,回到自己的居所。
小院内白墙青瓦,矮菱窗,厅堂连接卧房与静室,布设简素。
江朔风推门入内,忽而动作一顿。
很熟悉的气息。
内府灵力一阵波动,契文泛起涟漪,藕断丝连般,是某种异样的感觉。
江朔风默不作声来到内室,他布下的阵法被触发,桌具东倒西歪,宣纸披散在地,上边像被某种毛绒生物连惊带吓得翻滚一周,留下深浅不一的污渍。
衣柜里几件换洗衣物被翻开,全被扒拉到床榻上,榻上轻薄纱帐垂下,被褥拱起一座小山包,毛茸茸的尾巴还露在外边。
江朔风犹疑不定,他轻步上前,俯身撩开榻前垂纱,垂纱下蜷着一名银发狐耳少年,正抱着他的衣物熟睡。
暮色透过窗棂,斜斜匀撒在床榻边沿,随着垂纱撩起,落在少年温软的面庞上,泛起一层暖色。
少年衣上沾了些灰,霜白发丝干涩凌乱,绒绒狐耳耷拉下来,清冷纯稚的面容恹恹难受,蜷在衣物堆下,睡得很不安稳。
江朔风试探轻唤狐狸的名字,没有反应,他指尖聚起灵力,浸入狐狸妖丹探查情况。
妖力紊杂,契文躁动。
江朔风将灵力注入,安抚作祟的契文,随着灵契主人的气息充盈体内,狐狸的妖力逐渐恢复平和,那股折磨狐狸一路的滚烫褪去。
江朔风站在床前,看狐狸睡颜舒展,他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他说不清楚自己是何种心情。
契约将他与狐狸捆绑,将他好不容易打乱的剧情归位,狐狸回到这片是非之地。
狐狸被契约强迫着跋山涉水,狼狈万分,蜷缩在他的衣物和床榻上,借主人衣物上残存的微薄气息安抚躁动的契文。
怜惜之余,他心中泛起一种微弱的、奇怪的、很不端庄的情绪。
他连忙把思绪驱之脑后,心虚地替狐狸掖了掖被角,打算抽出狐狸怀里的沾了泥灰的衣服,抱出去清洗。
衣袖还没抽出,埋在被褥下的狐狸睫羽轻颤,咻忽睁大清亮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榻前的江朔风。
一秒。
两秒…
安静的内室猛地迸发又惊又怒的叫。
狐狸一蹦而起,连连后缩,蜷在床榻角落,警惕又愤怒地瞪着榻旁站立的江朔风,那人神色一如分别前,平静而温和,带着微弱的无奈。
温殊玉垂下脑袋,不自觉抱紧怀中衣物,带着初醒的懵懂,寻求被契文操控而混淆的安全感。
“骗子……”
温殊玉死死咬着犬牙,眼眶因愤怒和屈辱微微泛红,他声音很糊很轻,江朔风却听得清楚,狐狸在委屈哭诉:“你骗我……”
连自称本座的架子都忘了端。
江朔风有些说不上的难受。
狐狸比他想象的还要害怕身不由己。
江朔风静静坐在床榻边缘,等床榻深处不再颤抖,狐狸的起床气逐渐平息。
温殊玉缓缓挪到他身旁,狐狸尾巴耷拉在身后,他难堪又委屈地磨着犬牙,江朔风轻轻抚摸他的脊背,顺便输入灵力安抚狐狸。
狐狸被安抚得软了身子,埋进他的怀里。
然后狐狸凑近他耳畔,江朔风听到狐狸压低嗓音,咬牙切齿闷闷威胁,有什么办法可以解除契约。
“我会尽力。”江朔风承诺。
温殊玉单薄的身躯埋在他怀里,江朔风轻轻为狐狸顺气,暖融暮色下,少年的骨肤温软匀称,在修长指节下微微起伏。
很岁月静好的静谧氛围,但同时也是十张嘴也撇不干净的暧昧。
门外恰好响起咋咋呼呼的聒噪叫唤。
“——江师兄,我那几本小人书,是不是被你装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