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洗衣 狐狸其实你 ...
-
喻宁叫唤两声,见半扇门扉没掩实,便缩着身子,蹑手蹑脚挤进屋内。
“江师兄,我进来啦——”
喻宁朝内室探进半个脑袋,抬头的那一刻,聒噪的叫唤戛然一顿。
喻宁揉了揉眼,那道白色影子一闪即逝。
他刚才看见江师兄的怀里,分明箍着个凭背影都觉倾城绝色的美人儿,美人露出一小截雪白后颈,姿态慵懒,任凭师兄亲昵抚弄。
可一晃神,那道雪白身影消失得一干二净,徒留床榻旁敛袖侧坐,一脸淡然的江师兄,以及垂帐内凌乱不堪的床面。
江朔风淡淡应了一声,看了眼冒失擅闯的来者,起身到案台翻找喻宁落下的话本,没忍住强调:“进来要先敲门。”
虽然没大几岁,但江朔风仍饶有介是嫌弃,这个年纪的小孩没有礼貌,真是难缠。
喻宁满嘴应下,眼睛却不老实瞎晃,在凌乱床榻和江朔风起皱的衣襟上来回的瞅,对刚才的眼花实在好奇。
他暗戳戳揣测,平日温吞斯文的师兄难不成是大反差,会像话本那样年少开荤,金屋藏娇,夜夜笙歌。
江朔风话本递到喻宁手上,喻宁忙不迭接过,江朔风正要出声送客,却听喻宁扭捏开口:“师兄……你是不是要有……”
江朔风听得眼皮一跳,他受不得这种故作娇羞的口吻,还有这种意味深长的目光。
好诡异。
“师兄是不是有道侣了呀?”喻宁左顾右盼,一鼓作气猛然发问,怕师兄会错意,他目光炯炯,贴心强调,“是可以鸳鸯交颈、被翻红浪的那种关系。”
“……”
江朔风无语凝噎,只觉诡异至极。
此人脑袋里尽是低质量小学生水平的颜色废料,表达能力堪比一根香蕉。
谁没有开智了自己哭着删的阶段,江朔风理解,他一个眼神也不想多给,当没听见,不接话茬,省的此人打蛇上棍变本加厉。
江朔风干脆出声送客,喻宁顾左右而言,想赖着不走,言语纠缠间,床帐掀起一角,喻宁的眼睛登时一亮。
喻宁一脸期待看向床榻,然而并没有什么爱痕遍布的绝色美人,仅有一只浑然纯白、绒毛蓬松的小雪团子。
雪团子用毛茸茸的脑袋顶开垂帐,探出一双沾灰的爪子,琉璃珠似的眼睛提溜转动,傲然挺立,以睥睨的姿态审视两人。
“是小…小狗狗?”喻宁期待落空,睁大眼睛,呼吸凝滞,声音也磕磕绊绊。
温殊玉听到“小狗”两字,狐狸脑袋不解地歪了歪,而后猛然意识到是应该指自己,狐狸脑袋一僵,顿时大怒,两耳竖起,朝喻宁龇牙咧嘴,咕噜低吼以示威慑。
喻宁被狐狸叫得半身酥软,他咽了咽口水,看向江朔风:“江师兄,你啥时整的漂亮小狗,哪里还有得养哇?”
江朔风:“……额。”
你尔多隆吗?这是狐狸大王。
温殊玉一爪子掀开床帐,三两下落地,跳进江朔风怀里,被江朔风稳稳接住,狐狸的嘴筒子顺势搭在他的肩膀上。
温殊玉用灵识交流,识海里的声音咬牙切齿,闷闷威胁:“快点让这个蠢货滚蛋,不然本座就吃了他!”
好没有威慑力的威胁。
江朔风抚了抚狐狸脊背,侧身挡住喻宁的痴痴目光,他道:“狐狸怕生,他不喜欢你。”
他看向窗外,夕阳余晖落下,田野昏黄连绵将暗,狐狸缩在他怀里,在灵识里透过契约传声,张牙舞爪地催促着。
江朔风看了喻宁一眼,平静提醒:“九泽草质清脉弱,最是招虫,过旬则死,你拿回书还待着不走,再不去赶回去驱虫,你月末拿什么向商云阁交差?”
正“狐狸狐狸”喃喃傻乐的喻宁抬头,吧唧的嘴巴一僵,触及江朔风无甚表情的冷淡眉眼,想起家中灵田,登时哞得一声,冲出房门。
喻宁的身影狼狈跑远,时间终于安静了下来。江朔风微微侧头,面颊蹭过毛绒弹软的狐耳,泛起微弱的痒意。
狐狸脑袋搭在他肩膀上,一副恹恹欲睡的模样,江朔风安静看了一会,眼睛眨了眨,逐渐泛起暖意。
他轻手轻脚地把狐狸放回榻上,狐狸顺势滚了个圈,伸爪子勾过一件衣物,狐狸脑袋枕在暄软尾巴上,迷迷糊糊盘成毛绒绒的贝果。
江朔风静静看了又看,很是满意。
他按捺住抱起狐狸猛吸一口的冲动,转身简单整理好散落纸卷,支起照明灯烛,到书案前刻录阵法。
先前他独身一人,设下的阵法太过随意,只记录经行来者痕迹,无甚防护作用。
如今狐狸与他绑定,细微处更需谨慎。
毕竟那狐狸的身份珍异,被常人知晓了都是件棘手难事,更别提同在一宗的原书男主秦驰川。
想到随意进出他人屋室,还口不择言的喻宁,江朔风眉心一蹙,涌起淡淡的不爽,面无表情地往阵盘多添刻几道符文。
窗外月升树梢,江朔风停下刻笔,施灵激活阵盘,附着其上的符文散发荧光,化作灵息笼罩整座院落。
江朔风靠着椅背,闭目调息片刻后,灵力重新充盈内府,眸中一片清明。
他起身看了看窗外月色,虽非圆月,但月华澄明,洒下一地霜白。
时间不算太晚,江朔风便收拾床榻衣物,支起游灯,到庭院中的井池旁清洗。
池水汩汩流动,带着井底的寒凉,江朔风试了试新刻录的升温阵法,经他改良后效果不错,半边池水很快暖和起来,氤氲出浅浅雾气,很快就被秋风吹散。
江朔风将衣物浸入水中,温水漫过手腕,是很适宜的温度,让他情绪舒缓下来,在脑内构思新的阵法的同时,悠悠思索起未来。
他现阶段灵力不足,须得倚靠外力,好在他于法阵一道颇有天赋,多加钻研,是挺好的立身之道。
此界对玄术法阵一术虽有研究,但推崇不多,居辅助位,是嫌此道繁复,思路各异,极具个人风格。
寻常修士,能完好复刻宗师大能的高级阵图少之又少,能自发独创者更如凤毛麟角。
其纹符构成浩如烟海,难以编排计算,耗时费力又废脑子,且于修为增长无明显效力,纯是吃力不讨好。
不如体修灵修剑修等道,对决时灵流互轰,打得飒沓生风,利落爽快。
他在旁人眼中专攻此道,整日埋头刻录纹符,入宗试炼考核名次高,之后却修为平平,无甚表现。
对他的评价没荒废道途、自不量力这么严重,但也好不到哪去。
江朔风对此十分满意。
原书剧情莫名如烙印刻在脑海,给他造成不少阴影,潜移默化地影响他判断。
因而他虽对原书男主无甚好感,称得上是厌恶,但想着井水不犯河水,等男主中后期换地图后,他便不再这般藏着掖着。
江朔风缓缓搓洗衣物,皂角泛起的浮沫随水流逝去,夜晚静谧,草木清疏。
他想着要不顺带洗个澡,修士的避尘诀虽能保持洁净,但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这样想着,身后传来一阵细响。
“喂…”
江朔风闻声回望,恰时夜风吹过,云白锦袍随风轻荡,温殊玉霜发披散,怀中抱着衣物,赤足跨过青石砖,拾阶而下。
妖力归于平稳,兽化的狐耳和尾巴消失,情绪也恢复平稳,此刻温殊玉是正常的少年体形,身子骨带着睡饱的懒散,拖着能随身形变化云白锦袍,走到井池边上。
温殊玉凑到江朔风身旁坐下,视线触及那篓被弄脏的衣物,心虚的移开视线。
温殊玉故作镇定,轻咳一声:“那个你叫…江,江……”洞穴初见时情况混乱,他一时没想起来,便有些尴尬住嘴。
江朔风看着狐狸局促,许是夜风清澈又闲适,他有些好笑的眨了眨眼,从善如流把名字复述一遍,并贴心提议:“要是觉得‘江江’两字叫得顺嘴,也是可用的。”
“哦…”温殊玉呆呆点头,他张了张嘴,又迅速打住,差点顺嘴暴露自己的小名,生硬地将语气一扭。
“那个,本座…我给你洗衣服,我不是故意蹭脏的,只是太难受了……”
江朔风刚要拒绝,想说剩下的衣物不多,很快洗完,却见温殊玉猛一抬头,信誓旦旦保证:“本座刚才看过你了,知道怎么洗!”
温殊玉说着,江朔风没回过神来,手中衣物便被夺取,被温殊玉一股脑浸入池里。
水流没过温殊玉的手腕,不是预想的冰凉,而是恰到好处的温热,江朔风见他眼睛一亮,随即广袖一甩,蹲在岸边,大开大合地搓洗起衣物来。
月亮倒映在水波荡漾的池心,粼粼水波拍打池岸,在氤氲的雾气中,温殊玉洗得起劲,间或抬头,看见江朔风神色一愣,像微弱的错愕。
霜色清辉洒落彼此眉眼,月色很是柔和,温殊玉有些心思荡漾,能让温吞池水泛起涟漪,他心中涌起莫名的成就感。
于是温殊玉埋头,把衣服搓得刷刷作响,搓得更卖力了。
江朔风看着池中倒影,狐狸埋头苦干,吭哧洗衣,池水啪嗒晃动。
漂亮到无可挑剔的少年大马金刀蹲在池岸,洗出风卷残云的气势。
画风看着实割裂,江朔风咽了咽口水,不解这狐狸是趁机玩水,还是真心喜欢洗衣服,便由着狐狸折腾。
干不干净另算,至少狐狸洗得特别快。
江朔风把衣物装桶,逐一拧干,晾到架在树杈间的杆子上后,他回到井池,发现温殊玉仍呆在岸边,眼睛瞅着池中月亮。